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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聊贈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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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聊贈詩

吃完了面,安羿昔終於有了吃完上頓沒下頓的危機感,他兜轉了一下午接了個替人抄書的活,終於是提前拿到了點工錢。不出意料,安羿昔拿著這工錢又買了壇酒,自己找了個清凈的空地坐下喝起來。

巧合的是,這片空地離縣令府非常近,更巧合的是,這天晚上顏落清正好有興致去府外轉轉。

顏落清沒讓侍從跟著一起出來,自己穿了個顏色很素的袍子就翻墻出了府,兜兜轉轉了大半個時辰天完全黑了,於是走上了回縣令府的小橋。

他聽見橋下有人在吵鬧不由得駐足聽了會,發現是在吵架便走下橋去。

“你偷我東西啊?”一個大娘聲音中氣十足。

“沒有。”這個聲音倒是平靜的很。

“那你手裏這個竹籃子哪裏來的?”

“撿的。”

“那你還說你沒偷?強詞奪理!”

“這籃子並未寫明歸屬之人,您看見了完全可以好好同我說,何必要這麽破口大罵?”

“偷了別人的東西還跟人講道理?”大娘一臉的“你不可理喻”,難以置信的望著那人。

顏落清看著那個背影只覺得熟悉,不由得走近。

大娘見縣令來了更加飛揚跋扈,畢竟道理在她那邊,一定得給這個不知好歹的年輕人點顏色看

看。

“顏縣令啊,您來評評理呀!”安羿昔一聽便楞了。這籃子哪裏是他搶的,明明是因為籃子掉到

了河裏他想撿,剛撿起來就被走來的大娘看見了,自己百口莫辯,既然大娘不信任,他又何必在

這當好人。

顏落清皺眉聽了一陣子,嘆了口氣,上前好說歹說終於讓大娘消停了,自己的臉色卻是陰沈的

很,他輕輕撥開安羿昔攥著籃子的手指,交還給大娘,使了個眼色示意安羿昔跟上他。

安羿昔從來就不是言聽計從的人,這回居然乖乖跟上了,還微微低下了頭,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樣

子。

關上縣令府大門,他深吸一口氣。

“說清楚。”

安羿昔乖乖道來,顏落清無奈一笑。

“這些大娘就是如此的,你有的時候實在是得讓著她們,其實她們有時人還是很好的。”

“不是有事先走了嗎?”顏落清眼裏都是笑意。

安羿昔簡直尷尬地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臉頓時就紅了。

“天色不早了,可吃過晚飯了?”顏落清還是笑。

安羿昔突然想起來自己把酒放在橋那邊了,懊惱地嘆了口氣。

“那留下來吃個宵夜吧。”

安羿昔上一次聽見這種留自己吃飯的話還是小時候,自己的母親體弱一直臥床,父親又被征兵,

能吃飽都難,盡管母親一直怕他累著不允許他去,他還是會溜去當地有點錢的人家做點工,有的

時候故意拖到很晚。

“這麽晚了那就留下來吃個飯再回家吧。”管事的老婆婆也不是看不透小孩子的心思,只是她也

心疼。

安羿昔這時便會放下手中的活擡起頭來,眼底滿是感激。

“誒?”顏落清擡手在安羿昔眼前揮了揮,安羿昔這才回過神來,向他不好意思地一笑。

侍從不一會就端上幾盤烤魚,還有一壇酒,雖是臉上恭恭敬敬,卻難掩驚訝。

今天縣令又是怎麽了,這不是昨天那個死纏爛打的流浪漢嗎?而且這壇酒可是他藏了很久很久的,怎麽舍得拿出來了?

顏落清做了個請的手勢,給安羿昔倒了酒。

“你昨日都快把你家住哪告訴我了。”

安羿昔舉起酒杯的手一頓,他喝醉酒了之後會亂說話他是知道的,可他昨晚喝的實在是太多了...他也不好問自己說了什麽。

“那我便告訴你我是誰。”顏落清今天的話出奇的多。和安羿昔說話的時候他總是有種不太一樣

的感覺,很想跟他說很多話,幾天幾夜的那種。

“我叫顏落清。”顏落清沒有提自己是縣令這回事,讓安羿昔又是一楞。

他好特別。

安羿昔跟顏落清握了握手,開始吃起烤魚來。

就這樣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到了深夜,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起了醉意。

“你這種生活其實也挺好的吧,就是太安逸了些,無風無浪的沒意思。”安羿昔隨口說著。

顏落清這是頭一次聽到別人對他生活這樣的評價,旁人都說他不知好歹,只有安羿昔有這樣的看

法。

安羿昔看顏落清半晌都沒回答趕緊補了一句:“當然這只是我一介浪蕩游子的想法,你...”

“是啊,旁人都笑我不知好歹。”顏落清看了安羿昔一眼,輕輕嘆了口氣,又是一壺酒下肚。

“怎會不知好歹呢...”安羿昔垂眸笑了,“男子大多都有戎馬之夢,凱旋而歸滿身榮耀,戰亂

平息,舉國安寧。”

顏落清聽的眼裏發了光。

“倒是旁人,也說我不知好歹,這倒不假。”安羿昔聳肩。

顏落清有些疑惑地看著安羿昔,眼裏有掩不住的好奇,卻終究還是沒有主動問,靜靜地等著安羿昔講下去。

他若願意,那便講,若不願意,那我便當個一起喝酒的友人好了。

安羿昔頓了很久也沒有開口,顏落清也不意外,自己再怎麽說也是個縣令,跟這種官場的人說話

總不能口無遮攔盡數相告,有所顧慮也是難免的吧。

其實安羿昔只是慢熱罷了,他不太習慣相識沒多久就告訴別人自己的一切。

“你想做什麽?”安羿昔看著顏落清,轉換了話題。

“為國出征,和千軍萬馬一起馳騁沙場。若是能有自己的一支軍隊那再好不過。現在的生活並非不好,只是人各有志罷了。”

“可惜光陰難改,怕是要終生沈浮宦海了。”顏落清苦笑。

“怎會沒機會,你若想,何事做不成?”安羿昔拍了拍顏落清的肩頭。

顏落清低頭自嘲般地一笑,他也想啊,可是現在辭官,日後就算他真的征戰沙場了,別人會怎麽

在背後議論他?有些事情一旦做出選擇就回不去了。

“興致來了,有紙筆嗎?”安羿昔甩了甩袖子,做出了個揮毫的動作。

顏落清笑著點點頭,自己起身去書房取了來,幫安羿昔準備好,在一旁雙手撐著腦袋在桌邊看。

安羿昔看著品質不錯的筆硯嘆了口氣:“這種生活唯一不好的便是清貧,總是四處輾轉,想找份

有安定收入的活可不簡單啊。”

“那若以後你詩興大發,來縣令府便是,我也不太會作詩作賦,這些筆硯放著也就是放著,若能

物盡其用是最好。”顏落清在一旁一本正經地說道。

安羿昔心頭微微一動,一股暖意頓時蔓延開來。

“顏落清,安羿昔...”安羿昔喃喃著。

顏落清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倒是很期待這位江湖大詩人會寫出什麽來。

“清風月朗竹落玉,淡顏夏初安憶昔。”安羿昔提筆行雲流水寫下一句詩來。

他的字很好看,像是柔和剛的完美結合,鋒芒不露卻看上去很有力,每一根牽絲都像是特意安排

好的般,亂中有序。

醉書就是如此迷離神秘,人醉心卻不醉,就好像原本一條寬闊大道硬是被失控馬車滾的七扭八

歪,卻依舊向前,沒有逃出一寸方圓。

安羿昔寫字時臉上沒有了那種混跡江湖的輕浮和玩世不恭,滿臉的認真,月光灑在臉上顯得朦朧

又溫柔,那一雙無比深邃的眸子極度勾人心魄,此時卻是幹凈沒有一絲雜質。

顏落清其實不怎麽懂各種繁雜的對仗,只是他覺得此情此景實在好看夢幻,即使是平時不喜歡咬文嚼字細細品讀的他也認為,這句詩,理應完美。即使是這宅邸裏沒有竹,那也是房梁倒影,即

使是沒有玉,那也是盈盈月光。

待墨跡完全幹透,安羿昔才再度提筆,在一旁準備落款。

“贈...”安羿昔寫完贈字又停下了。

贈什麽呢?

是贈這夏夜天註定般的相遇,還是贈這難得尋來的知音?

或是贈恰到好處的一切?

他擡起頭來凝視著一旁的顏落清。

顏落清見狀,目光裏有了疑惑,隨即淡淡一笑,像是最純粹的曇花,極度俊美。

“不知該贈什麽了...”安羿昔不知是不是在問顏落清。

“那就別落款了,等到想好了再落也不遲。”顏落清無所謂的笑笑。

想好了再落,雖是知道顏落清不想勉強自己,但一副完整作品需要的是一氣呵成...那又會是何時...安羿昔無奈聳肩,終是放下了筆。

“喝酒。”顏落清遞給安羿昔一杯酒,自己非常小心地將宣紙卷起來,起身送到書房去。

書房不小,卻出奇的亂,顏落清除了批閱點文件需要用筆外幾乎不碰紙筆,他有時會去書房練

劍,看著那些宣紙被劍在空中劃過產生的風而肆意翻飛,心裏就是很坦然舒服。顏落清找了半天

才找到一個紙筒,他把安羿昔的即興作品卷了又卷才小心翼翼放進去,找了個顯眼的地方擺好,

這才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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