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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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錄取通知陸續發下來,好像一切真的成為了過去。景願選了法學,而當初兩人一起約定去的北京,如今只有景願一人打包好行囊。黃薇薇留在了本地的大學讀漢語言,楊思琦對比來對比去,申請了香港的商科,最後也如願拿到offer。

景願時常翻看蔣幼枝的朋友圈,猜測樂意的生活。楊思琦去了香港以後和樂意社交平臺互關,樂意的朋友圈基本不發,社交平臺倒是偶爾會更新一下,有時候楊思琦會看似不經意地給景願截圖樂意發得帖子。

剛上大學的時候景願有想著再去聯系樂意,但是隨後景偉國發來的生活費景願發現遠遠不夠,打電話過去也沒有任何結果。整個大一景願穿梭在一些出賣勞動力的兼職裏,周日沒課的時候在奶茶店站一整天。

但是這樣掙得錢除了吃喝還要包括其他的比如換季衣服和電話費,仍然是有點緊巴巴的。聖誕節楊思琦從香港來找她,許是感覺到了她的窘迫,後面她和黃薇薇時不時給她寄一些東西過來。零食也好衣服也好,甚至有時候還會給她寄護膚品。有時候她恍然間會覺得,好像樂意又從沒離開,她把一些最珍貴的東西留給她了。

除此之外,每次生日和節假日她總會收到一些包裹,很大一箱,裏面幾乎包含了生活各個方面的需求。就算不是必需品也有,一些小玩偶手機殼鑰匙扣。她不需要問也知道寄者何人。

這種困難一直持續到她開始拿獎學金,換了兼職當家教。但是她在手機前又一次猶豫了。她太清楚她和樂意差得太遠了,無論是家庭還是經濟,好像她永遠都幫不上樂意,還要給她帶來負擔。因此蔣幼枝的微信永遠躺在她的聯系列表裏,卻從未主動聯系過。

一直被家庭牽制永遠不是個辦法,景願在拼命學習,想辦法掙錢,周邊同學都在旅游探店的時候,她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準備比賽,食堂裏永遠都是點兩個最便宜的菜。

不過她也不是每時每刻都這麽節省,有些團建活動出於社交的目的,會肉痛一把跟著大家出去玩,好在因為都是學生也不會挑什麽很貴的餐廳。她最喜歡的團建項目是爬山,因為這個不怎麽花錢,還能去外面逛逛。

就這樣一邊賺一邊攢,到了畢業的時候,有了一筆不小的積蓄。

這些年景偉國和肖晴始終未能再次懷孕,似乎意識到他們幻想得那條路徹底不覆存在,對著景願倒是好了許多。保研名額下來的時候,他們主動提起了學費,意思是怎麽樣都會幫她交。但是景願沒接話,她算好了自己的積蓄,加在一塊夠交三年學費和住宿費了,餘下一些還能存著。

一切又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只是景願知道還不夠。她還沒有到可以為樂意遮風擋雨的時候。

畢業的時候有個舍友來找她合影,拍了幾張後那個女生笑著問她:“你男朋友來接你嗎?”

“男朋友?”景願有些疑惑。

“對啊,我看到你無名指的戒指,而且我看你經常出去,不是去找男朋友嗎?”

“不是。”景願點下頭說,“這是我之前喜歡的女生送我的。”

那個女生有些驚訝,“……不好意思啊。”

景願搖搖頭表示沒事。

似乎是為了緩解尷尬,舍友說:“所以你是拉拉?最近那個很火的蔣幼枝你知道嗎?好多人說她很姬圈天菜。”

聽到熟悉的名字,景願一下楞住了。舍友找出微博的一段視頻,是一個很火的聲樂類節目,火到景願這種不太上網沖浪的人都經常在大街小巷看到它的活動廣告。視頻裏蔣幼枝作為參賽選手在舞臺上唱歌。

“她好像之前在美國留學,今年畢業了回國參加比賽。”舍友說,“看網上說她家裏蠻有錢的,確實長得就很千金大小姐。”

有人在喊舍友過去拍照,舍友跟她揮揮手道別。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邊走邊想,蔣幼枝回國了,樂意一個人在國外會覺得累嗎?

因為沒有樂意的四年,她時常覺得疲憊又力不從心。

……

幾年後,美國紐約。

樂意一大早就被門鈴聲吵醒了,她從被窩裏擡起頭,睡眼惺忪地下床開門,蔣幼枝拿著行李箱:“親愛的——”

樂意插著腰,“親愛的,這是你這個月第三次來看我了,你這麽紅不應該很忙嗎?”

蔣幼枝說:“我又沒事又有錢,不出來玩幹嘛啊。讓開我要進來。”樂意側身讓她進去。蔣幼枝一邊看房子一邊問樂意:“哦對了,你這房子租金多少錢我還沒問呢。”

“三千五。”

蔣幼枝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這麽便宜?!為什麽?”

樂意靠著餐桌咧嘴一笑,“因為上一個租客就是在你躺的這個位置,被‘乃伊組特’的。”

蔣幼枝看了一下坐著的沙發,差點蹦兩米高。

樂意笑了一下,“別害怕,只是頭和軀體在這,四肢各個地方都有。”

蔣幼枝瑟瑟發抖,“姐,換個房子吧……咱也不是真沒別的選擇……”

樂意翻了個白眼,“開什麽玩笑。中城,落地窗朝東采光好,生活便利,1b1b,我去哪找這樣的房子?布魯克林的1b都要三四千了。”

“不是,姐……夜深人靜的時候你就不會害怕嗎?”蔣幼枝小心翼翼地問。

樂意打開音響連上藍牙,《強軍戰歌》的洪亮歌聲響遍整個客廳,給蔣幼枝嚇一跳。樂意挑挑眉,“坐著吧,我去做早餐。”

樂意快速刷了牙,烤了兩個貝果泡了杯熱茶擺在桌上。蔣幼枝往貝果上抹混了果醬的奶油奶酪,看了樂意一眼,看似不經意地問:“你現在是……不打算回國啦?”

“我去年聖誕不是回去過嗎?”

“滾,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樂意嘆了口氣,喝了口茶,“她不聯系我是有她的理由,我直接出現在她面前反而打擾她。”

“你心也太大了吧?都八九年了,你再不回去說不定她都要有新對象了。”

樂意看微信,黃薇薇問她現在有沒有空。

“她沒有。別操心了你。”樂意邊說邊打字:有,怎麽了?

【黃薇薇】:打電話。

【樂意】:好。

“你又知道她沒有啦?不對……你怎麽知道她沒有?!你回去看過她是不是!”

樂意拿起剩下的半個貝果塞蔣幼枝嘴裏,“別吵,我打電話。”

蔣幼枝憋屈地把噎人的貝果嚼吧嚼吧就著熱茶吞了,樂意接通黃薇薇的電話:“什麽事?”

黃薇薇今年考了教師編制在當語文老師。周希蕓大學去廣州學了英語,去年就考編上岸了,現在兩人在同一個初中教書。

樂意聽她喘氣就知道剛爬樓梯到辦公室,“呼……累死了,周希蕓要訂婚了,你來不來?”

樂意楞了一下。

“餵?”

“在,我天呢她都訂婚了?我還覺得這個詞離我們很遙遠……”

黃薇薇笑了一下,聽筒傳來幾句模糊的女聲,“周希蕓來了,她說她也覺得離得很遙遠現在都還沒反應過來。”

樂意把燈關了把窗簾拉開,早晨的陽光通過落地窗,整個房子都變得亮堂。“什麽時候?我可能要上班。”

“下個月,8月8號。”

“我看一下吧,應該可以。”

“OK,那個……那啥……”黃薇薇突然開始磕巴,“景願也會過去。”

樂意的手蜷縮了一下,“她知道有我嗎?”

“我說了會問你。”黃薇薇說。其實她說得是“樂意應該會去”。

樂意說了句“知道了”就把電話掛了。晚上她和蔣幼枝去了她們大學時非常喜歡餐廳,店內很有情調。等菜的期間她一直回想著下午那通電話。

蔣幼枝猜對了,樂意回去找過景願。她去看過景願父母的小區,還去過她在北京的學校。楊思琦告訴她景願只有每年寒假過年會回去看父母,其他時間都在學校,所以她每個暑假都會飛一趟北京。

有時候看得到景願,有時候看不到。而看到的每一個瞬間,她又都離得格外遙遠,看著景願一個人出校門,一個人去兼職……

她之前一直不太信鬼神之說,但是就像她一直不信生日願望卻還是十八歲生日那天雙手合十許願一樣,她去納金山掛過經幡,去媽閣廟求過簽。楊思琦把景願保研的消息告訴了她,正好那一年她收到了研究生的offer和蔣幼枝來了一場旅行,在淺草寺買的禦守和其他給景願準備的東西她一並打包好寄了過去。

這些年她到了許多地方,下飛機的第一步都是為景願求平安順遂。

樂意當年對景願說,只要她想重新開始,她什麽時候都在原地等她。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心裏的基石越來越不穩定,因為隔得越久,回憶就會越模糊。有時她轉動手上的戒指,都會不自覺思考重新開始的可能性。

如今連當初的朋友都要訂婚了,她們才向彼此踏出那一步。

“想什麽?”蔣幼枝問她。

“我……高中同學要訂婚了,問我有沒有空回國。”

蔣幼枝挑挑眉,“不止吧?高中同學~”

樂意笑了一下,“景願也會去。”

蔣幼枝挖了一勺蟹肉炒飯,“我其實……嗯……可能是作為你的朋友,所以景願這麽多年不聯系你我對她還是有點不滿意的。而且這麽多年你還戀戀不舍,她卻一點表示都沒有。”

樂意不自覺替景願辯解:“她後面過得很辛苦。”

“那後來讀研究生呢?而且你們都二十六了,她研究生也畢業了吧現在不是在一個挺好的律所工作嗎?就這樣她不是也沒來找你?”

“不是……”樂意不知道該怎麽說,“她工作頭一年也很累,我朋友說她天天加班到很晚,今年才好一些。”

“你就不累了?算了算了你樂意就行。”蔣幼枝有點無語的說,“所以你是打算過去?”

“當然去了。就算她不去我也要去啊。那是我高中舍友,我們關系還不錯的。”

“那也對。”蔣幼枝叉了個炸肉丸,手機鈴聲響了。樂意笑著揶揄她:“你姐?你怎麽二十六了還被拿捏得死死的?”

蔣幼枝給她豎了個中指,出去接電話了。

樂意看著面前的事物有些索然無味,拿著手機在聊天app上提出了請假,定了八月份回國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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