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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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樂意下飛機去拿行李,然後按柳冰的要求在機場買了些東西,然後大包小包去了停車場,楊思琦已經在車裏等她了。

她把東西放好坐上副駕駛,看著楊思琦和唇釘和耳蝸釘挑了挑眉,“你打得位置蠻好看的。”

楊思琦很滿意,“是吧。但是我媽天天罵我。幸好我回家回得少。”

楊思琦大學畢業後接著在香港讀了兩年碩士,然後留在香港的金融公司工作,一年前已經拿了香港永居。按她的話說這幾年她跟景願最聊得來,因為她倆是幾人中加班最嚴重的。她工作之後跟樂意聯系都少了許多,樂意感覺她總有處理不完的工作。

樂意把她的通行證給楊思琦,順利過關入境,楊思琦問她:“你待多久?”

樂意說:“請了兩周的假。”

楊思琦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兩周?姐你是有備而來的吧?”

樂意笑著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問楊思琦,“你覺得……她還喜歡我嗎?”

楊思琦驚訝了一下,差點闖紅燈一腳下去猛踩剎車,兩人皆是往前一搖,差點被安全帶勒死。楊思琦瞪大雙眼,“她肯定喜歡你啊!她不喜歡你能這麽多年沒談?”

樂意摳了摳手指,“喜歡我的話為什麽這麽久都不來找我呢?”

雖然那天蔣幼枝的話讓她下意識維護景願,但她還是擔心。因為她們實在是太久不見了,再多的理解也因為時間變成了疑惑。她一邊想“為什麽這麽久都不來聯系我”,一邊不由自主給自己洗腦“她很忙她又要兼職又要學習,她很累沒空想這些……”

人總是不可能完全心意相通的,沒有交流就很有可能走向質疑。

楊思琦嘆了口氣,“我之前問過她這個問題。她大學畢業的時候我就說,要再不聯系,你在美國就跟別人談了,或者你們因為太久沒見不喜歡了,徹底沒戲。”

“然後她說,她就是覺得得把一切都定下來了才能跟你走。”楊思琦說,“我不知道你們高三停課那一周發生什麽了,但是感覺她心理陰影挺大的。她讀研之後基本上就跟家裏沒什麽聯系了,也能負擔得起自己了,但我每次問她她都說怕你跟她在一起很累。”

“我問她你要是有喜歡的人了怎麽辦,她說只要那個人能讓你開心輕松就可以了。”

樂意手肘靠著窗邊撐著頭,一邊思考一邊無意識地咬著下嘴唇,最後問楊思琦:“那你覺得她準備好沒?”

“差不多了吧。最起碼周希蕓訂婚,黃薇薇說你要去,她也沒回避說會過來。”

“等等。”樂意回憶了一下,“黃薇薇當時跟我說,她說會問我。所以是她先告訴景願我會去?”

“額……我靠,她怎麽不提前跟我通氣啊。”楊思琦氣笑了,“反正當時我們三個——我、黃薇薇、周希蕓都在,我看著黃薇薇打電話的,先問景願有沒有時間,景願說不一定,然後她就說你應該回去,景願就答應了。而且她這個蠻多此一舉的。”

楊思琦發動汽車,把樂意送到家樓下。走之前喊她:“你們要是這會成了,後面打算怎麽辦?一直異國嗎?”

“成不成還沒確定呢,別著急了你。”

“那我不管了。對了,別忘了明晚去黃薇薇家聚餐。”

“知道了。”樂意把她打發走了。打了個電話喊樂深澤下來幫她搬東西,

當年因為樂劍不願意離婚,柳冰選擇了起訴,起訴費時間,來回花了一兩年。

最後不知道為什麽,樂劍妥協了。可能是這中間兩個孩子都拒絕和他聯系,都選擇在他們離婚後跟著柳冰,讓他意識到不管這個婚姻是否存續,這個家庭都已經破碎。樂劍要把財產都留給柳冰,柳冰也不算拒絕,只是協議說她那一半還是歸她,剩下樂劍的那一半全部平分給樂意和樂深澤,並且以後樂劍即便是再婚生子,他的財產在百年以後也必須要為樂意和樂深澤留下一份。

柳冰認為,樂劍作為父親仍然是功大於過,因此逢年過節也會主動讓樂意和樂深澤去問候一下他。

因為樂意大學之後都待在美國,回來也主要是陪柳冰,所以留給她的房子她基本不去,回國還是住花屏灣。

樂深澤問她:“想吃什麽?”

“隨便吧,能吃就行。”樂意已經精疲力盡了,“航班的餐有點過於白人飯了我根本沒吃飽。”

樂意坐在餐桌前,拿著手機翻看著高中時她和景願的照片。當時出國的時候她想帶得東西很多,然後發現行李箱都要合不上不得不一件件拿出來。

但是和景願有關的她都帶上了,她的日記本,她的高中試卷上有和景願的對話,她們互相寫得便利貼,都被她保存得很好。

“看什麽?”樂深澤冷不丁出現在她身後,給樂意嚇得手機都差點扔了。

“你高中的女朋友?”樂深澤挑了挑眉,“不好意思,沒想到你這麽戀舊。”

他把煎好得牛排放樂意面前,“更適合中國寶寶體質的白人飯,please~”

樂意說:“你現在有一種荒謬的幽默。”她本來還想翻個白眼的,但是鑒於這是樂深澤今天一大早專門為了迎接她的回歸跑去超市搶購得眼肉——雖然還有一半原因是正好打折,而且煎地相當不錯,樂意克制住了。

第二天晚上,樂意去黃薇薇家前本來想稍加打扮的,但是有點懶得動手,就只是簡單穿了個牛仔褲和t恤就打車過去了。

黃薇薇和周希蕓合租,不過周希蕓後面就要和她男朋友搬出去了——黃薇薇對於周希蕓訂婚只有這點頗為難過。樂意敲門進去的時候她們還在忙活做菜,屋裏布置得很溫馨,有只西高地坐在楊思琦腿上,聽到開門聲歪頭看過去。

樂意第一反應就是沖過去看小狗,西高地也相當熱情一直舔她,“不是……這你們兩個一起養的?!”

黃薇薇端著菜出來,“我買的。但是養得話算是我們兩個一起養,她也會遛狗給狗買零食狗糧。待會兒吃飯別理它,它會賣慘乞食。對了你們要喝點兒嗎?”

“喝!”楊思琦第一個舉手。

黃薇薇和周希蕓的口味喝不來酒精味重的,於是一人倒了半杯百利甜,又往裏面加了半杯茉莉花茶再加冰。楊思琦直接把她上次來放這的劍南春找出來了,給自己和樂意滿上。

樂意問:“你訂婚宴柳不煥不來嗎?”

周希蕓擺擺手,“不來,她最近忙。”

楊思琦一邊吃肥牛一邊問:“她是不是去非洲了?”

黃薇薇抱著小狗:“是啊我上次不是告訴你了。”

樂意驚訝:“她去非洲了?!不是她去非洲幹嘛?”

黃薇薇:“我沒告訴你嗎?那我可能忘了跟你說。她去外派了,要兩三年吧,說那邊假期比較多工資比較高。”

周希蕓補充:“但是你們知道她離異家庭嘛,父母都不太管她,所以她說不打算回來了,在那邊待夠了就去別的地方。樂意你應該不知道,她後面讀研究生的事情也很抓馬。因為她爸媽再婚生得小孩成績都不好,家裏就她一個能讀書的,所以最開始她父母說考上了就一人出一半的錢供她讀,結果她考上了她爸反悔了,她媽肯定就不樂意了,是她姑姑幫她辦了助學貸款。”

“出來工作後她就把名字改了……哦對她沒發朋友圈你應該不知道,就是把中間的‘不’去了。不過她說之前的人喊習慣了這麽喊也沒事。”

樂意想起高一下學期選科重新分班,宿舍第一次見到柳不煥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煥”是一個很好的詞,偏偏叫“不煥”。後來宿舍聊天才知道,柳不煥的名字最開始就是單字一個“煥”,但是因為她是奶奶帶,奶奶不喜歡她媽媽連帶著不喜歡她,後面登記名字給她寫成了“不煥”。

“等一下。”樂意說,“她不會學法語的吧?”

周希蕓打了個響指,“Bingo!不過她挺想外派的,說又能看到不同的風景又能練語言。她大學還去那邊做過支教。”

樂意用手肘捅了捅楊思琦,“我記得你之前也去支教過?”

“去過,但是我去得是巴厘島。”

周希蕓問樂意:“你在美國怎麽樣?”

樂意來請長假大家才知道她要離開,周希蕓和柳不煥都給她發過微信安慰她。只是後面面對的路不同,她們也不是比彼此最親密的朋友,聯系自然而然就少了。

樂意笑了一下,“你想聽好的還是抓馬的?”

周希蕓問:“壞事不會就是抓馬事吧?”

楊思琦突然想到什麽瘋狂大笑,“我靠你快說給她聽……樂意真的,她遇到事讓我覺得好荒謬。”

樂意憋著笑說:“我記得第一次讓我大開眼界是我看到有人在地鐵上拉屎,我的天我當時我都崩潰了……還有我現在租得房子比別人便宜很多,你猜為什麽?”

周希蕓好奇地問:“為什麽?”

“因為發生過sleeping poem。”

周希蕓反應了一下“sleeping peom”,隨即一臉震驚,震驚地感覺下一秒她的眼珠子和牙就要掉進菜裏了,“這你也敢租?”

樂意神秘一笑,“我現在已經學會了伴著強軍戰歌入睡。還有我之前坐地鐵莫名其妙被人差點推進軌道裏,我那個時候想用加特林掃射全世界。”

黃薇薇的笑凝固了,“地鐵這事你怎麽沒說?”

“怕你們擔心。”樂意攤了攤手,“而且我當時確實對此有點心理陰影再加上學習忙得要死一點都不想說話。”

楊思琦嘆口氣,“姐你不容易,敬你一杯。”

一切都很奇妙,大家的走向都不同,但是樂意卻感覺到了人生路徑四通八達。高三的時候再怎麽心大瀟灑,也總歸只有十八歲,有這個年紀共同的焦慮。總是不免擔心,擔心以後過得辛苦,擔心自己未來是一具永遠泡在水裏的浮屍。

雖然隨著長大她們還是有各自焦慮的事情,楊思琦工作以後每天在公司裏跟別人卷生卷死,永遠有加不完的班。黃薇薇考編那一年刷題刷到手要報廢,還要備課準備學校活動。周希蕓剛上岸就去當班主任了,每天出門前勸自己別發火一到教室看到交作業的混亂又緊鎖眉頭。樂意在美國遇到過各種抓馬事,槍擊案種族歧視甚至差點小命不保。

但是一切又都沒那麽糟糕,楊思琦每次搞完一單總是會心滿意足地約朋友出去大搓一頓。即使經常吐槽,但對她來說工作產生得成就感又是難以替代的。黃薇薇過上了她期待的穩定的生活。對周希蕓教書也不是只有疲憊,每次她的生日學生們都會給她準備驚喜。至於樂意,她在讀書的時候最慶幸的一點就是起碼不是自己一個人出國。如果她一個人做飯弄響煙霧警報器她可能會有些煩躁,但是和蔣幼枝一起手忙腳亂的處理,就是完全不一樣的心態。兩個人甚至會對著面前的狼藉相視一笑。

樂意想到了高中地理題的河流入海口的圖片,她們由一條河流衍生出無限的分支,又共同匯入理想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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