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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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轉眼間已經到了一九七六年冬天，筒子樓裏沒有暖氣，城裏也不讓燒炭火取暖，人人都把自己裹起來，像只大熊貓。
對於紀卿和江一軍來說，這個冬天顯得很漫長。
去年紀卿很幸運的找到了一個工作——在一家麻袋廠上班。
她的工作就是縫麻袋，每天到了廠子裏迎面而來的就是堆成山的半成品麻袋，然後她要將它們一個一個的縫好。
紀卿是不怕累的，什麽工作都不輕松，能有一個班上她就已經很知足了。
但麻袋廠的工作不管飯，所以紀卿只能每天在家裏拿一個饅頭去廠子裏，等到中午的時候在掏出來當做午飯，也有跟她玩的好的同事邀請她去外面吃飯，但她每次都會以各種理由拒絕，真正的原因無外乎就是沒錢。
饅頭用塑料袋裝著，到了中午的時候已經凍得梆硬，吃起來味同嚼蠟。但她從來沒跟江一軍提起過這些，因為她知道江一軍也很累。
江一軍來這裏沒過幾天就結識了一幫工友，他們每天早上很早就會起來，然後去距離筒子樓不遠的大路口等活，大部分都是蓋房子招工的黑色面包車。
不過這並不是一個穩定的工作，有時候在路邊蹲一天也等不到一個活，具體分辨的方法很簡單，紀卿回家時候如果沒有見到江一軍，就證明今天有活了，要是見到了，就證明他今天沒有找到活幹。
這個工作雖然不穩定，但好在工資是日結，能解燃眉之急，不至於讓兩人連飯都吃不上。
兩人好像默契的將這些在外面的糟心事緘口不言。
這天回了家，紀卿沒有看見江一軍的身影。
她用江一軍昨天的工資買了一點青菜和四個饅頭，家裏還有剩下的房東給的榨菜沒吃完。青菜單獨做沒什麽味道，為了省錢紀卿連鹽都沒有買，所以她經常在菜裏面放上幾顆榨菜，能有點鹹味兒。
在公共廚房做好了飯，都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多了。
公共廚房裏擺著各種各樣的餐具和調味料，不過哪些是誰家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會去偷拿。油煙味濃重，嗆的紀卿止不住的咳嗽。
起初，她並未在意。
可之後接連一個禮拜，她這個咳嗽的毛病總是不好。
“感冒了？”江一軍摸了摸紀卿的腦門，“要不要去醫院買點藥？”
紀卿很快拒絕了：“買什麽藥啊，我哪有那麽嬌氣。應該不是感冒，就有點咳嗽，城市裏空氣不好吧，沒啥大事。”
雖然紀卿嘴上這麽說，但江一軍仍然不放心。
一天中午，江一軍在路邊趴了一個上午的活，但還是沒等到來招工的黑色面包車，於是他決定不等了，去紀卿的廠子裏看看。
紀卿縫麻袋的手指因為天氣太冷凍得通紅，她穿了一件顏色很淡的棉服，脖子裏圍著一個從老家帶過來的紅色圍巾，下半張臉都埋進去，但廠子門漏風，小風嗖嗖的從門縫吹進來，吹的紀卿打了一個哆嗦。
到了午休的時間，其他人都出去吃飯，紀卿坐在廠子裏隨便找了一個避風的地方，從口袋裏掏出放了一個上午的塑料袋，拿出裏面的饅頭吃起來。
味道實在是太淡了，明天應該帶來一點榨菜。
這麽想著，手上的饅頭突然被人奪了過去。
“哎——”紀卿驚呼一聲，伸手去抓，抓到一個同樣冰涼又細瘦的手。
這雙手她再熟悉不過了。
“好啊。”江一軍拉起褲腿，在紀卿身邊的坐下，“你一個人在這吃獨食是吧。”
紀卿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怎麽了？我來看看我媳婦不行嗎。”江一軍拉過紀卿的手，放在手心裏，他手很涼，但他也想把紀卿的手捂得暖和一些。
握著她的手，江一軍忽然皺起了眉頭。
“怎麽這麽多針眼？”他表情有些嚴肅起來。
紀卿楞了一下，想把手抽回來，但江一軍抓得緊，一時之間沒抽出來。
她打馬虎眼說道：“沒事，就是縫針的時候不小心紮著了。”
“這麽不小心。”江一軍看著紀卿那個傷痕累累的手，心裏不禁心疼起來，“紀卿，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我大部分時間都能蹲到活兒，實在不行我再去幹點別的工作，你一個人我還是能養活的了的。”江一軍低著腦袋，沒有看紀卿的視線，“我帶你來城市，不是讓你來這吃苦的。”
紀卿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我知道，但是我一個大活人，總不能在家裏坐吃等死是不是，我也想出來工作，我——咳咳咳！咳！”
江一軍趕緊幫忙拍了拍紀卿的後背，這一咳突然把江一軍給咳醒了，自從從外面進來麻袋廠之後，他只不過就呆了這麽短一段時間，都已經感覺到嗓子裏不舒服，紀卿天天在這裏呆著，怎麽可能不咳嗽？
麻袋廠的縫補處麻袋堆成山，稍微拿起一個都會掀起一陣土來，在這麽個環境下工作，誰能受得了？
“紀卿。”江一軍把紀卿拉起來，“咱別在這幹了，行不行？”
“錢哪有身子重要，你看看你現在手上紮的都是針眼，中午就吃一個涼饅頭，咬一口饅頭能吃進去半斤土，我怎麽放心啊。”
紀卿最喜歡江一軍的一點就是，什麽事都能跟她商量著來，起初她想找工作的時候，江一軍其實不太樂意，他說大城市人心險惡，尤其是紀卿這樣年輕的女生，很容易被騙。
但紀卿就是想要工作，江一軍最後也沒再說什麽了。
他總是會這樣小心翼翼的問著紀卿的意見，就算自己心裏憋屈，也總是很尊重紀卿。
“好。”紀卿輕輕應了一聲，“聽你的。”
江一軍擡起手將紀卿淩亂的碎發撥到耳後，聲音溫柔：“你要是不想閑著，我給你找別的工作。”
“行。”紀卿說，“但是你得先把我的饅頭還給我，我還沒吃飽呢。”
江一軍差點忘了紀卿的饅頭還握在自己手裏，他順勢把那一半饅頭揣進兜裏：“走！哥帶你出去吃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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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紀卿和江一軍來說，這個冬天顯得很漫長。
去年紀卿很幸運的找到了一個工作——在一家麻袋廠上班。
她的工作就是縫麻袋，每天到了廠子裏迎面而來的就是堆成山的半成品麻袋，然後她要將它們一個一個的縫好。
紀卿是不怕累的，什麽工作都不輕松，能有一個班上她就已經很知足了。
但麻袋廠的工作不管飯，所以紀卿只能每天在家裏拿一個饅頭去廠子裏，等到中午的時候在掏出來當做午飯，也有跟她玩的好的同事邀請她去外面吃飯，但她每次都會以各種理由拒絕，真正的原因無外乎就是沒錢。
饅頭用塑料袋裝著，到了中午的時候已經凍得梆硬，吃起來味同嚼蠟。但她從來沒跟江一軍提起過這些，因為她知道江一軍也很累。
江一軍來這裏沒過幾天就結識了一幫工友，他們每天早上很早就會起來，然後去距離筒子樓不遠的大路口等活，大部分都是蓋房子招工的黑色面包車。
不過這並不是一個穩定的工作，有時候在路邊蹲一天也等不到一個活，具體分辨的方法很簡單，紀卿回家時候如果沒有見到江一軍，就證明今天有活了，要是見到了，就證明他今天沒有找到活幹。
這個工作雖然不穩定，但好在工資是日結，能解燃眉之急，不至於讓兩人連飯都吃不上。
兩人好像默契的將這些在外面的糟心事緘口不言。
這天回了家，紀卿沒有看見江一軍的身影。
她用江一軍昨天的工資買了一點青菜和四個饅頭，家裏還有剩下的房東給的榨菜沒吃完。青菜單獨做沒什麽味道，為了省錢紀卿連鹽都沒有買，所以她經常在菜裏面放上幾顆榨菜，能有點鹹味兒。
在公共廚房做好了飯，都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多了。
公共廚房裏擺著各種各樣的餐具和調味料，不過哪些是誰家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會去偷拿。油煙味濃重，嗆的紀卿止不住的咳嗽。
起初，她並未在意。
可之後接連一個禮拜，她這個咳嗽的毛病總是不好。
“感冒了？”江一軍摸了摸紀卿的腦門，“要不要去醫院買點藥？”
紀卿很快拒絕了：“買什麽藥啊，我哪有那麽嬌氣。應該不是感冒，就有點咳嗽，城市裏空氣不好吧，沒啥大事。”
雖然紀卿嘴上這麽說，但江一軍仍然不放心。
一天中午，江一軍在路邊趴了一個上午的活，但還是沒等到來招工的黑色面包車，於是他決定不等了，去紀卿的廠子裏看看。
紀卿縫麻袋的手指因為天氣太冷凍得通紅，她穿了一件顏色很淡的棉服，脖子裏圍著一個從老家帶過來的紅色圍巾，下半張臉都埋進去，但廠子門漏風，小風嗖嗖的從門縫吹進來，吹的紀卿打了一個哆嗦。
到了午休的時間，其他人都出去吃飯，紀卿坐在廠子裏隨便找了一個避風的地方，從口袋裏掏出放了一個上午的塑料袋，拿出裏面的饅頭吃起來。
味道實在是太淡了，明天應該帶來一點榨菜。
這麽想著，手上的饅頭突然被人奪了過去。
“哎——”紀卿驚呼一聲，伸手去抓，抓到一個同樣冰涼又細瘦的手。
這雙手她再熟悉不過了。
“好啊。”江一軍拉起褲腿，在紀卿身邊的坐下，“你一個人在這吃獨食是吧。”
紀卿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怎麽了？我來看看我媳婦不行嗎。”江一軍拉過紀卿的手，放在手心裏，他手很涼，但他也想把紀卿的手捂得暖和一些。
握著她的手，江一軍忽然皺起了眉頭。
“怎麽這麽多針眼？”他表情有些嚴肅起來。
紀卿楞了一下，想把手抽回來，但江一軍抓得緊，一時之間沒抽出來。
她打馬虎眼說道：“沒事，就是縫針的時候不小心紮著了。”
“這麽不小心。”江一軍看著紀卿那個傷痕累累的手，心裏不禁心疼起來，“紀卿，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我大部分時間都能蹲到活兒，實在不行我再去幹點別的工作，你一個人我還是能養活的了的。”江一軍低著腦袋，沒有看紀卿的視線，“我帶你來城市，不是讓你來這吃苦的。”
紀卿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我知道，但是我一個大活人，總不能在家裏坐吃等死是不是，我也想出來工作，我——咳咳咳！咳！”
江一軍趕緊幫忙拍了拍紀卿的後背，這一咳突然把江一軍給咳醒了，自從從外面進來麻袋廠之後，他只不過就呆了這麽短一段時間，都已經感覺到嗓子裏不舒服，紀卿天天在這裏呆著，怎麽可能不咳嗽？
麻袋廠的縫補處麻袋堆成山，稍微拿起一個都會掀起一陣土來，在這麽個環境下工作，誰能受得了？
“紀卿。”江一軍把紀卿拉起來，“咱別在這幹了，行不行？”
“錢哪有身子重要，你看看你現在手上紮的都是針眼，中午就吃一個涼饅頭，咬一口饅頭能吃進去半斤土，我怎麽放心啊。”
紀卿最喜歡江一軍的一點就是，什麽事都能跟她商量著來，起初她想找工作的時候，江一軍其實不太樂意，他說大城市人心險惡，尤其是紀卿這樣年輕的女生，很容易被騙。
但紀卿就是想要工作，江一軍最後也沒再說什麽了。
他總是會這樣小心翼翼的問著紀卿的意見，就算自己心裏憋屈，也總是很尊重紀卿。
“好。”紀卿輕輕應了一聲，“聽你的。”
江一軍擡起手將紀卿淩亂的碎發撥到耳後，聲音溫柔：“你要是不想閑著，我給你找別的工作。”
“行。”紀卿說，“但是你得先把我的饅頭還給我，我還沒吃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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