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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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
那天江一軍破天荒的請紀卿下了一趟館子，雖然紀卿極力反對，但當那一盤熱乎乎的餃子端上桌時，紀卿好像突然不會說話了似的，沒出息的吞了一口口水。
一盤餃子瞬間被席卷一空，紀卿被燙的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吸涼風，江一軍爹系屬性又犯了，開始在紀卿耳邊念叨：“你吃慢點，沒人跟你搶，吃飯得細嚼慢咽，以前也沒見你吃的這麽快過，你在我心中的女神形象可快要保持不住了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幫紀卿剝蒜，還收獲了紀卿的一枚標準的白眼。
倆人認識的時間說長其實也就兩年多，說短吧都已經算是夫妻了，只不過因為拿不出彩禮所以還沒領證而已。其實紀卿那點形象早就已經被她自己磨滅的一點都不剩了，再說了，夫妻之間在乎什麽形象？各種小習慣全都在時間的催促中暴露的一滴不剩。
就比如，紀卿不喜歡洗澡，紀卿喜歡吃蒜，紀卿喜歡聽江一軍講他在外面碰到的各種各樣的人情世故，就像是在看小說似的。
很奇怪的是，就算紀卿一點形象都不剩，江一軍依然喜歡的不得了。
一盤餃子江一軍只吃了三四個，他騙紀卿說他其實在來找紀卿之前已經在外面吃過了飯，紀卿本來不信，江一軍連吃的什麽，在哪吃的這些都胡亂扯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最後被紀卿照著小腿揣了一腳，警告他以後不準在外面吃獨食，再有下次，格殺勿論。
“對了。”紀卿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瞇起眼睛質問，“你哪來的錢請客？你不是每天都會把掙的錢上交嗎？”
江一軍神秘一笑，從上衣的口袋裏向裏摸索著，然後掏出幾張破舊的人民幣：“這呢。”
原來是他的棉襖穿得時間太久，已經開始走棉，上衣的口袋本來就單薄，爛了一個口子，順著那個口子進去都能摸到裏面的棉花，江一軍的錢就是從那些棉花裏翻出來的。
紀卿一拍桌子：“你竟然藏私房錢！”
江一軍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男人嘛。你不知道，城裏的人都有私房錢，我那些工友藏私房錢的位置說出來要笑死人，他們竟然把錢藏在大馬路的地磚裏，還有的藏在鞋底，還有個胖子把錢藏褲衩子裏。”
“好的不學，就知道學這些。”紀卿抱著胳膊，沒好氣的說，“還有沒有？都給我拿出來。”
江一軍委屈巴巴的看著鐵面無私的紀卿，最終屈服於霸權勢力，將自己那本就為數不多皺巴巴的私房錢全都拿了出來。
這可是他自己自爆的啊。唉，大意了。
“噗嗤”紀卿看著桌子上那些零零散散的人民幣沒憋住一下子笑了出來。
江一軍疑惑的擡眼看她。
紀卿：“就這些？”
“就這些，不信你自己過來摸摸，真的就這些。”江一軍以為她不相信自己，都快把自己兜裏的棉花抓出來給紀卿檢查了。
“就這麽點啊”紀卿笑著說，“行了拿回去吧，還以為你藏了多少呢。這也太少了點。下次多藏點，也不怕你兄弟笑話你。”
江一軍楞了一下，此時他眼裏的紀卿身邊圍繞著一圈金燦燦的光環，這麽好的老婆上哪找去？他決定了！以後再也不藏私房錢了！
紀卿見他這幅模樣勾唇一笑，嘖嘖嘖，小夥子還是太嫩了。
日子被兩個人吵吵鬧鬧的小幸福擾的不耐煩了，走的很快。
江一軍在城市裏很難找到工作，但是好在他有勁，也不怕累不怕苦，偶然看到一堆農民工在路邊趴活，也就過去瞅了瞅。
後來就在一個長期的建房工程落了腳，房子正處於打地基的階段，所以不用擔心有上頓沒下頓的窘迫，雖然累了一點，但工資是日結。
於是江一軍毫不猶豫的留了下來。
工地上的太陽總是特別的曬。
中午吃法的時候，江一軍坐在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一點的男人身邊，兩人很自然的就聊起了婚姻愛情的事情。
那人問江一軍有沒有老婆，沒有的話可以給他介紹一個。
江一軍說，他有老婆，只是還沒領證。
那人笑著說，真有你的，不領證跟沒老婆有啥區別，想走就走了，啥也不用顧忌，真聰明。
江一軍吃飯的手僵了一瞬，嘴裏油香的油麥菜瞬間沒了滋味。
這事在他心裏留下一個大疙瘩。
聊著聊著不知道怎麽就聊起那男人的事來了，他說他老婆是城裏人，家裏有錢，在坡子口那邊開了一家蛋糕店。
聽到這，江一軍眼睛亮了一瞬。
之前紀卿在麻袋廠縫麻袋的那份工作雖然不累，但是對身體危害很大，所以已經辭去了，這幾天紀卿又想出去工作，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
他從口袋裏把昨天一天的工資拿出來，叫了一聲：“哥。”
“想請你幫個忙。”
那人看了一眼江一軍遞過來的錢，視線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把那錢借過來塞進了上衣胸前的口袋裏。
然後，紀卿就進了蛋糕店工作。
她開心的抱著江一軍不舍得撒手，她很喜歡蛋糕店香噴噴的味道，很喜歡做蛋糕時專心的模樣，也很喜歡顧客看到蛋糕時驚喜的笑。
兩個人的力量讓這個家的負擔變得好像沒那麽重了。
原本那個簡陋的小房間也變得越來越擠。
江一軍用從外面撿來的木板做了一個小櫃子，用來放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有了這個櫃子房間瞬間變得整齊了不少。
除此之外，紀卿最喜歡他用一個啤酒瓶做的花瓶，外面用油漆塗成了藍色，裏面插著一束小小的野花。
離家將近一年的時間，轉眼間又要過年了。
快要過年的前幾天，城市裏已經張燈結彩燈火通明的準備起來了，筒子樓裏也掛上了紅紅的燈籠，紀卿也很難不被這種氛圍感染到。
蛋糕店的工作紀卿很喜歡，老板人長得也很漂亮，脾氣又好，會主動去教紀卿很多東西，唯一一個缺點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有一天假期。
就算是自己最熱愛的東西，這樣趕下去也很難不會產生倦怠。
後來紀卿才知道，原來城市就是這樣，找到一件事，不論你想不想做，你能不能做，一直做下去，日覆一日，重覆又重覆，等到五十年後再熬出頭，回過頭看看身後，一眼就能看到盡頭。
她突然就有點想家了。
過年這天，老板讓他們早點回家，另外還給三個員工每個人都包了一個三寸的小蛋糕，就當做辛苦一年的年終獎了。
紀卿拿的是一個芒果味的。
香甜的味道從包裝盒的縫隙裏飄出來，混著芒果的清甜，今天她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還有不少小孩子圍在她身邊看來看去的。
但她不能給他們吃。
江一軍還沒吃過呢。
菜市場摩肩接踵的人很多，大家都要置辦年貨，賣肉的小攤前擠滿了人，紀卿用從老家帶來的肉票換了一小塊的豬肉，準備回家好好做一頓好吃的。
紀卿一只手拎著肉，另一只手拎著蛋糕，從菜市場裏好不容易擠出來，大馬路上人來人往，她被身後的人不小心拱了一下，大半個身子都躥了出去。
一輛騎得很快的自行車擦著紀卿的身子沖過去，又一個急剎停下倆回過頭，剛想破口大罵時，看見倒在地上的紀卿張了張嘴沒罵出聲。
她倒是沒什麽事，就是被嚇著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的尾椎骨有點疼罷了。
拱了她的那個大娘趕緊轉身把紀卿給扶了起來。
“沒事吧姑娘！”她的口音聽起來不像是城裏人。
紀卿撐著大娘的胳膊站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擺了擺手說：“沒事沒事。”
騎自行車的男人見紀卿沒什麽事，說了一聲“註意點，大過年的”就重新騎上車走了。
等紀卿回到家時，才發現之前漂亮精致的小蛋糕，現在已經完全不成型了。
她給江一軍準備的驚喜，現在連拿都拿不出手了。
她坐在房間的小床上，看著燈火通明的窗外，又環顧一圈自己連雨都遮不住的小屋，不禁覺得有些洩氣。
他們來這真的是對的嗎？
正想的出神，門突然嘎吱一聲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江一軍穿著一身沾染灰塵的棉襖，看起來有些風塵仆仆的，他一進門，就看見坐在床上的紀卿。
“今天下班這麽早？”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擡眼看著紀卿。
紀卿興致不是很高，“嗯”了一聲。
江一軍察覺到紀卿這股異樣的情緒，關上門從門口走進來，視線轉移到桌子上放著的東西。
“哇”他伸手將蛋糕從包裝盒裏拿出來，擡眼看向紀卿時眼睛是亮亮的，模樣看起來有些誇張，卻把紀卿逗笑了。
“你至於嗎？”紀卿原本低落的情緒再看見江一軍的反應後好像沒那麽糟糕了，她將事情的經過告訴江一軍。
江一軍一臉緊張的問：“摔哪了？”
“就是坐在地上了，我都沒看見蛋糕倒了，要是我小心點就好了，你都沒看見它原本可好看了，上面有一層椰蓉碎，現在抖掉了。”紀卿有些失落的輕輕撅著嘴巴。
“疼不疼？”江一軍依然在追問。
“不疼。”紀卿應道，“可是蛋糕——”
她話說到一半就被江一軍打斷了：“我覺得這樣更好看，這造型多有個性，我喜歡。再說了，吃進肚子裏頭不都成一個樣了？”
紀卿覺得江一軍說的好像是有那麽一點道理。
眼看江一軍就要用手去沾蛋糕吃，紀卿從床上站起身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不許吃，先洗手！”
江一軍咽了一口口水，無奈到：“行行行。”
紀卿在江一軍去洗手的時候，拎著豬肉去公共廚房炒菜，廚房裏油煙味很重，熱氣騰騰的好像進了桑拿房。
紀卿一進去，就有人跟她打招呼。
“呦，小卿，來做飯啦？你家那位回來沒有啊？”一個中年阿姨一邊炒菜一邊問紀卿，“啥時候叫他過來修修我家的房頂唄，又漏水了。”
“沒問題，我一會回去就跟他說去。”
女人正好抄完一道土豆絲，準備裝盤了，順便拿出一個一次性的餐盤乘了一小盤出來，給紀卿遞過去。
“來，拿著，大過年的，我那炒多了，吃不完，你倆吃吧。”
她很熱情，二話不說放下就走了。
就這樣，紀卿看著竈臺邊越來越多的小餐盤，又豆角炒肉，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茄子，小蔥拌豆腐等等等等，家家戶戶吃的東西都不一樣。
她第一次在城市裏找到一份家的感覺。
以前在村子裏的時候，大家也都是竄著吃，有時候兩家直接把桌子拼起來，就為了圖個熱鬧喜慶，也能多吃幾種樣式的菜肴。
濃濃的煙火氣把紀卿的心烘的暖洋洋的，想家的悲涼也就被這股熱騰騰的人情味加熱了一點。
這年春節，小小的桌子上擺滿了小盤子，中間放著一塊歪七扭八的小蛋糕，她點了一根蠟燭，跟江一軍一起許了一個願望。
“你許的什麽願？”
燭火倒影在紀卿眼睛裏，她看著江一軍，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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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紀卿不喜歡洗澡，紀卿喜歡吃蒜，紀卿喜歡聽江一軍講他在外面碰到的各種各樣的人情世故，就像是在看小說似的。
很奇怪的是，就算紀卿一點形象都不剩，江一軍依然喜歡的不得了。
一盤餃子江一軍只吃了三四個，他騙紀卿說他其實在來找紀卿之前已經在外面吃過了飯，紀卿本來不信，江一軍連吃的什麽，在哪吃的這些都胡亂扯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最後被紀卿照著小腿揣了一腳，警告他以後不準在外面吃獨食，再有下次，格殺勿論。
“對了。”紀卿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瞇起眼睛質問，“你哪來的錢請客？你不是每天都會把掙的錢上交嗎？”
江一軍神秘一笑，從上衣的口袋裏向裏摸索著，然後掏出幾張破舊的人民幣：“這呢。”
原來是他的棉襖穿得時間太久，已經開始走棉，上衣的口袋本來就單薄，爛了一個口子，順著那個口子進去都能摸到裏面的棉花，江一軍的錢就是從那些棉花裏翻出來的。
紀卿一拍桌子：“你竟然藏私房錢！”
江一軍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男人嘛。你不知道，城裏的人都有私房錢，我那些工友藏私房錢的位置說出來要笑死人，他們竟然把錢藏在大馬路的地磚裏，還有的藏在鞋底，還有個胖子把錢藏褲衩子裏。”
“好的不學，就知道學這些。”紀卿抱著胳膊，沒好氣的說，“還有沒有？都給我拿出來。”
江一軍委屈巴巴的看著鐵面無私的紀卿，最終屈服於霸權勢力，將自己那本就為數不多皺巴巴的私房錢全都拿了出來。
這可是他自己自爆的啊。唉，大意了。
“噗嗤”紀卿看著桌子上那些零零散散的人民幣沒憋住一下子笑了出來。
江一軍疑惑的擡眼看她。
紀卿：“就這些？”
“就這些，不信你自己過來摸摸，真的就這些。”江一軍以為她不相信自己，都快把自己兜裏的棉花抓出來給紀卿檢查了。
“就這麽點啊”紀卿笑著說，“行了拿回去吧，還以為你藏了多少呢。這也太少了點。下次多藏點，也不怕你兄弟笑話你。”
江一軍楞了一下，此時他眼裏的紀卿身邊圍繞著一圈金燦燦的光環，這麽好的老婆上哪找去？他決定了！以後再也不藏私房錢了！
紀卿見他這幅模樣勾唇一笑，嘖嘖嘖，小夥子還是太嫩了。
日子被兩個人吵吵鬧鬧的小幸福擾的不耐煩了，走的很快。
江一軍在城市裏很難找到工作，但是好在他有勁，也不怕累不怕苦，偶然看到一堆農民工在路邊趴活，也就過去瞅了瞅。
後來就在一個長期的建房工程落了腳，房子正處於打地基的階段，所以不用擔心有上頓沒下頓的窘迫，雖然累了一點，但工資是日結。
於是江一軍毫不猶豫的留了下來。
工地上的太陽總是特別的曬。
中午吃法的時候，江一軍坐在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一點的男人身邊，兩人很自然的就聊起了婚姻愛情的事情。
那人問江一軍有沒有老婆，沒有的話可以給他介紹一個。
江一軍說，他有老婆，只是還沒領證。
那人笑著說，真有你的，不領證跟沒老婆有啥區別，想走就走了，啥也不用顧忌，真聰明。
江一軍吃飯的手僵了一瞬，嘴裏油香的油麥菜瞬間沒了滋味。
這事在他心裏留下一個大疙瘩。
聊著聊著不知道怎麽就聊起那男人的事來了，他說他老婆是城裏人，家裏有錢，在坡子口那邊開了一家蛋糕店。
聽到這，江一軍眼睛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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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裏把昨天一天的工資拿出來，叫了一聲：“哥。”
“想請你幫個忙。”
那人看了一眼江一軍遞過來的錢，視線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把那錢借過來塞進了上衣胸前的口袋裏。
然後，紀卿就進了蛋糕店工作。
她開心的抱著江一軍不舍得撒手，她很喜歡蛋糕店香噴噴的味道，很喜歡做蛋糕時專心的模樣，也很喜歡顧客看到蛋糕時驚喜的笑。
兩個人的力量讓這個家的負擔變得好像沒那麽重了。
原本那個簡陋的小房間也變得越來越擠。
江一軍用從外面撿來的木板做了一個小櫃子，用來放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有了這個櫃子房間瞬間變得整齊了不少。
除此之外，紀卿最喜歡他用一個啤酒瓶做的花瓶，外面用油漆塗成了藍色，裏面插著一束小小的野花。
離家將近一年的時間，轉眼間又要過年了。
快要過年的前幾天，城市裏已經張燈結彩燈火通明的準備起來了，筒子樓裏也掛上了紅紅的燈籠，紀卿也很難不被這種氛圍感染到。
蛋糕店的工作紀卿很喜歡，老板人長得也很漂亮，脾氣又好，會主動去教紀卿很多東西，唯一一個缺點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有一天假期。
就算是自己最熱愛的東西，這樣趕下去也很難不會產生倦怠。
後來紀卿才知道，原來城市就是這樣，找到一件事，不論你想不想做，你能不能做，一直做下去，日覆一日，重覆又重覆，等到五十年後再熬出頭，回過頭看看身後，一眼就能看到盡頭。
她突然就有點想家了。
過年這天，老板讓他們早點回家，另外還給三個員工每個人都包了一個三寸的小蛋糕，就當做辛苦一年的年終獎了。
紀卿拿的是一個芒果味的。
香甜的味道從包裝盒的縫隙裏飄出來，混著芒果的清甜，今天她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還有不少小孩子圍在她身邊看來看去的。
但她不能給他們吃。
江一軍還沒吃過呢。
菜市場摩肩接踵的人很多，大家都要置辦年貨，賣肉的小攤前擠滿了人，紀卿用從老家帶來的肉票換了一小塊的豬肉，準備回家好好做一頓好吃的。
紀卿一只手拎著肉，另一只手拎著蛋糕，從菜市場裏好不容易擠出來，大馬路上人來人往，她被身後的人不小心拱了一下，大半個身子都躥了出去。
一輛騎得很快的自行車擦著紀卿的身子沖過去，又一個急剎停下倆回過頭，剛想破口大罵時，看見倒在地上的紀卿張了張嘴沒罵出聲。
她倒是沒什麽事，就是被嚇著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的尾椎骨有點疼罷了。
拱了她的那個大娘趕緊轉身把紀卿給扶了起來。
“沒事吧姑娘！”她的口音聽起來不像是城裏人。
紀卿撐著大娘的胳膊站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擺了擺手說：“沒事沒事。”
騎自行車的男人見紀卿沒什麽事，說了一聲“註意點，大過年的”就重新騎上車走了。
等紀卿回到家時，才發現之前漂亮精致的小蛋糕，現在已經完全不成型了。
她給江一軍準備的驚喜，現在連拿都拿不出手了。
她坐在房間的小床上，看著燈火通明的窗外，又環顧一圈自己連雨都遮不住的小屋，不禁覺得有些洩氣。
他們來這真的是對的嗎？
正想的出神，門突然嘎吱一聲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江一軍穿著一身沾染灰塵的棉襖，看起來有些風塵仆仆的，他一進門，就看見坐在床上的紀卿。
“今天下班這麽早？”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擡眼看著紀卿。
紀卿興致不是很高，“嗯”了一聲。
江一軍察覺到紀卿這股異樣的情緒，關上門從門口走進來，視線轉移到桌子上放著的東西。
“哇”他伸手將蛋糕從包裝盒裏拿出來，擡眼看向紀卿時眼睛是亮亮的，模樣看起來有些誇張，卻把紀卿逗笑了。
“你至於嗎？”紀卿原本低落的情緒再看見江一軍的反應後好像沒那麽糟糕了，她將事情的經過告訴江一軍。
江一軍一臉緊張的問：“摔哪了？”
“就是坐在地上了，我都沒看見蛋糕倒了，要是我小心點就好了，你都沒看見它原本可好看了，上面有一層椰蓉碎，現在抖掉了。”紀卿有些失落的輕輕撅著嘴巴。
“疼不疼？”江一軍依然在追問。
“不疼。”紀卿應道，“可是蛋糕——”
她話說到一半就被江一軍打斷了：“我覺得這樣更好看，這造型多有個性，我喜歡。再說了，吃進肚子裏頭不都成一個樣了？”
紀卿覺得江一軍說的好像是有那麽一點道理。
眼看江一軍就要用手去沾蛋糕吃，紀卿從床上站起身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不許吃，先洗手！”
江一軍咽了一口口水，無奈到：“行行行。”
紀卿在江一軍去洗手的時候，拎著豬肉去公共廚房炒菜，廚房裏油煙味很重，熱氣騰騰的好像進了桑拿房。
紀卿一進去，就有人跟她打招呼。
“呦，小卿，來做飯啦？你家那位回來沒有啊？”一個中年阿姨一邊炒菜一邊問紀卿，“啥時候叫他過來修修我家的房頂唄，又漏水了。”
“沒問題，我一會回去就跟他說去。”
女人正好抄完一道土豆絲，準備裝盤了，順便拿出一個一次性的餐盤乘了一小盤出來，給紀卿遞過去。
“來，拿著，大過年的，我那炒多了，吃不完，你倆吃吧。”
她很熱情，二話不說放下就走了。
就這樣，紀卿看著竈臺邊越來越多的小餐盤，又豆角炒肉，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茄子，小蔥拌豆腐等等等等，家家戶戶吃的東西都不一樣。
她第一次在城市裏找到一份家的感覺。
以前在村子裏的時候，大家也都是竄著吃，有時候兩家直接把桌子拼起來，就為了圖個熱鬧喜慶，也能多吃幾種樣式的菜肴。
濃濃的煙火氣把紀卿的心烘的暖洋洋的，想家的悲涼也就被這股熱騰騰的人情味加熱了一點。
這年春節，小小的桌子上擺滿了小盤子，中間放著一塊歪七扭八的小蛋糕，她點了一根蠟燭，跟江一軍一起許了一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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