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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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江一軍把紀卿送到家門口時,就聽見紀家院子裏傳來說話聲和吵鬧聲,紀卿以為是黃小果又來鬧事了,趕緊跑著進了家門。

但意料之外的,來人並不是黃小果,而是他的丈夫林道和。

林道和這一輩子威嚴莊重,不偏不倚,可現在卻為了兒子彎下腰來賠禮道歉,紀卿不知道為什麽看見林道和這樣委屈求全的樣子心中一陣愧疚,可做了錯事的人又不是她。

“紀卿回來啦。”林道和看見紀卿,趕忙出來招呼。

紀卿瞥見堆在角落裏那一堆水果煙酒糧食,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她開門見山:“叔,這忙我們真的幫不了您,一軍好不容易清白了,您像讓我們再去警察局把林順放出來,那不就等於又把一軍推進去了?”

林道和也不再說那些客套話,緩緩坐在堂屋的竹板床上,沈默良久,開口說:“小卿啊,我知道這事是林順對不住你,但咱也都是一個村的這麽多年了,你就放過他這一次行不行?算叔求你了。”

“不用你去警察局,我明天親自去一趟,就說咱兩家和解了,咱自己的事自己解決,鬧到警察局裏去誰都沒面子,以後村裏的人咋看咱啊你說是吧?”

紀卿打斷他說:“叔,我們本來也沒想鬧到警察局去,是黃姨先報的警,這個犯不著賴我們啊。”

“是是是,她這事辦的就不對,我剛才在家都已經罵了她一遍了,要不是我這幾天在市裏開會,我要知道她這麽辦我肯定不允許啊!你要是還是不解氣,我把她叫來給你賠禮道歉。”

“不用!”紀卿趕緊攔住林道和,“我覺得既然已經鬧到了警察局,那不如就公事公辦,警察會調查清楚真相……”

“嘶——”一直在旁邊沒吱聲的紀國昌突然出聲打斷了紀卿的話,他守在那一堆禮品旁邊,“我說紀卿啊,你林叔怎麽說也跟我是幾十年的好哥們了,這個面子你得給。人家都已經上門來賠禮道歉了,再不松口那就是你的不對了啊,咱做人得大度一點,不能這麽小家子氣是不是?”

“爹——你”紀卿一臉不滿的看向紀國昌,欲言又止,但看在林道和在旁邊看著,也不好駁了紀國昌的面子。

這件事最終還是以兩家和解告終。

紀國昌高興壞了,守著他那一堆禮品不讓人碰,就連靠近一下都會被他給轟到一邊去。

林順也再也沒有煩過紀卿,看見了江一軍更是害怕的繞道走,據說他從警察局裏出來之後被他爸打的追了半個村子,也算是為江一軍止住了那些流言蜚語,誰對誰錯一眼便知。

轉眼就來到了六月份,又到了農忙的季節,天氣轉暖,不涼也不熱,如果不用收麥子的話,這個時間大概會成為紀卿最喜歡的時間,因為家裏陰涼,背對著太陽,睡覺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可惜,麥子要收,人也不能閑著。

老話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紀卿如今確切的明白了這一點,之所以不累的原因是幾乎大部分的農活全都被江一軍幹了,她當然可以不那麽累了。

江一軍如今成了實打實的小農品,雞還沒叫呢就早早的起了床,趁著太陽還不大的時候趕緊把今天要收的莊稼收了,否則就要頂著正午的烈日幹活。

紀卿起得相對晚一些,不過每次她起來之後,江一軍就已經幹了大部分活,麥子整整齊齊的被他捆在地頭上。

地裏還有不少上了年紀的村民彎著腰拿著鐮刀收麥子,人人的肩頭搭著一塊白毛巾,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不一會就能打濕一整塊毛巾。

江一軍和紀卿身強力壯,比其他人家收的快了不少。有時候紀雪和紀琰也都會來幫忙,只用了七八天就收完了一整片麥子地。

收完了紀卿家的麥子,倆人再一塊去小化村收江一軍家的麥子。江一軍家的地沒有紀卿家的多,所以收起麥子來輕松一些。

去年冬天紀卿從張奶奶那裏學會編織竹帽子,現在終於派上了用場,江一軍帶著不大不小剛剛合適,他帶上帽子以後幹活更有勁了,雖然太陽毒辣一個帽子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江一軍天天帶著不摘,紀卿第一次編編的又不結實,沒帶幾天那帽子就起了繩,活像一副快要散架的態勢。

盡管如此,江一軍依然不願意摘下帽子來。

紀卿拿他沒辦法,答應他等過幾天再給他編一個,編的結實點的,怎麽幹活都不散的那種。

去年雪下的那麽大,今年果然大豐收。

村子裏家家戶戶臉上都樂開了花,雖然跟江一軍之前說的一萬斤還差得遠,但也遠遠地超過了預期,把紀卿娶回來不成問題。

收完麥子之後要脫桿,也就是打麥,這時候就需要紀卿家裏那個老馬登場了,紀卿日日拉著它在碾盤上轉著圈走來走去,老馬不辭辛勞,任勞任怨,就是有時候累得喘不上來氣,紀卿就會放它休息一會兒。

地裏留下來的稭稈就交給江一軍處理,一般都是直接燒掉,不能將稭稈留在地裏,否則之後種玉米的時候會招來很多蟲子,對玉米的生長非常不好。

曬好的麥籽在需要的時候直接拉到村口的磨面場磨成面就可以吃了,在此之前,要先調出一部分品質優秀的來上交公糧,交完了公糧剩下的就全都歸自己了。

江一軍家的麥子交完了公糧以後剩下的麥子少,不夠當彩禮的。不過紀卿一點也不在意,大不了再等一年唄,早晚是要嫁過去的。

七月份左右的時候,江一軍辛辛苦苦收的麥子全都被江老七偷偷換成了錢,這在那時候私自買東西可是投機倒把的重罪。

江一軍怒氣沖沖的跑過去找江老七理論時,恰好碰見江老七正在打麻將,還是賭錢的那種,他一氣之下找來了警察,抓進去了一幫人。

本來這事跟紀卿沒什麽關系,可好死不死的紀國昌那時候也在賭場,好在江老七知道後門,抓著紀國昌偷偷溜走了。

紀國昌跑回家的時候嚇得差點犯了病,一個勁的嘀咕,再也不玩了再也不玩了。

紀卿見他這幅樣子,埋怨的話也不好說出口,就算說出了口,紀國昌也聽不見去。

她其實早就該料到了,去年一整年紀國昌神出鬼沒的,都是到了點回家吃飯,吃完了飯又趕緊出去,那時候紀卿事情多,懶得過問,沒想到紀國昌是跟江老七搞到一塊去了。

江一軍報警要把他爹抓起來,估計現在在家裏應該很不好過吧。

一想到她和江一軍第一次見面時,江一軍被喝醉的江老七打成那幅模樣,紀卿又不由得一陣心驚肉跳,總覺得有什麽不太好的事情要發生。

紀國昌在家裏躲風頭不敢出門,整日心驚肉跳膽戰心驚,生怕被警察抓去的那幫人會把他給供出去,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他比誰跑得都快。

紀卿在家裏坐不住了,她決定去小化村找江一軍,看看他現在過得怎麽樣,實在不行,就把江一軍叫過來住在她家。

她內心裏還是畏懼江老七的,可能是那天晚上留下的陰影太大,她看見江老七腦子裏就自動浮現他喝醉酒打人的場面,所以這次去江一軍家她也是鼓足了勇氣的。

可是她剛走出家門,就碰到了穿著一身黑色衣服的江一軍。他戴著一副破舊的帽子,帽檐壓得很低很低,像是在躲避著什麽。

還沒等紀卿開口問發生了什麽事,江一軍就擡起了腦袋,表情急躁:“紀卿,跟我去北京,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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