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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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江老七死了。
就在江一軍報警的那天夜裏，江老七怒氣沖天，從屋子裏出來追著江一軍打。
江一軍被打習慣了，也不反抗，跑就完了。
可那日月黑風高的，跑到小化橋時，江老七不慎摔下橋去，被活活淹死了。
小化橋本來就是一座危橋，兩邊沒有護欄，大白天從這裏過的時候都要分外小心，掉下橋去的人也不少，但大多數都被救上來了。
村子裏好早之前就說要修，可過了這麽長時間，也沒人真的去修。
碰巧那時，有人看見江一軍站在橋上，誤以為是他故意把江老七推下橋去，嚇得掉頭就跑，江一軍想解釋也來不及。
而且人人都知道江一軍跟江老七父子關系不好，江一軍還成天被打，心裏有怨恨也不奇怪，就算江一軍解釋了又有誰會相信呢？
江一軍這些天不知道怎麽過來的，眼眶下是一片睡不好覺的烏青，紀卿看著只覺的心疼。
她朝前走上去，幫江一軍把額前的碎發理順：“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江一軍抓住她的手：“紀卿，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北定，我一定會讓你過好日子！”
這下紀卿猶豫了。
她是土生土長的大化村人，這輩子從來沒有想過要出村，更別說去大城市了，沒有房子沒有錢，怎麽生活呢？
“我——對不起，一軍，我沒法走，我還有一家子的人要照顧，紀卿紀琰都在上學，我走了家裏就沒人照料，我爹這些天也擔驚受怕的連門都不敢出——”
她還沒說完，江一軍便開了口：“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江老七偷偷賣了我攢的糧食，我一氣之下才……”
“不怪你，你又不知道我爹也在裏面，況且，正好趁著這次讓他好好長個記性，否則他要是沾上了賭癮，以後怕是真的會被抓緊去！”
紀卿擡眼看他，表情有一絲不解：“一軍，你為什麽要走呢？你不想在家裏呆著，可以住到我們家來，江老七自己不小心摔下河去，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清清白白的，要是現在跑了，那豈不是給人留下話柄？”
江一軍沈默了一會，隨即捂著臉蹲下身子，聲線顫抖：“我本來可以救他的，本來可以救的。”
“是我，我不想救，我害死了他。我一點也不清白。”
紀卿心下一顫，跟著疼起來，她緩緩蹲下身子，安慰似的拍了拍江一軍的肩膀：“我先前在橋邊玩，看見有人落水，也像你一樣沒跳下去救人，一來我不會游泳，二來我心裏害怕，要是照你這麽說，我是不是也應該心懷愧疚的活著？也應該沒臉再待在村子裏？”
江一軍聽見紀卿的話，擡起腦袋來看著她。
紀卿接著說：“天那麽黑，你怎麽知道那河裏的水流的急不急？你就算會游泳，可江老七肯定是喝了酒的吧？他要是在你跳下去救人的時候胡亂抓人，你怎麽辦？你把他救上來，他接著打你，怎麽辦？”
“救人要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才能去救。”紀卿開解道，“你要是連著也要怪自己的話，那世界上的地震海嘯都跟你脫不了關系了。”
江一軍聽了這番話，心裏好受一些，但他依然緊緊皺著眉心：“那晚有人看見我了。”
“現在村子裏的人都說是我殺了我爹，我今天出來也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被別人看見。”江一軍下定了決心，“紀卿，我必須走，警察遲早會來調查這件事，我沒有證據，會被抓緊監獄的。我不想蹲監獄。”
紀卿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緊，擰起眉頭像是在琢磨什麽事情。
半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江一軍說的這些問題，根本就沒有解決辦法。
他現在是被逼上了梁山，非走不可了。
晚上紀卿心神不寧的吃完了晚飯，好幾次欲言又止，可又開不了口。
吃完了晚飯，章愛蓮叫住了她。把她帶到了側屋，把門一關，就問：“說吧，碰上什麽事了？”
“娘，這您都能看出來？”紀卿難以置信的問道。
章愛蓮抱著胳膊看她：“你是我閨女，你心裏有事我這個當娘的能看不出來嗎？我看這幾天一軍沒來找過你了，怎麽了？吵架了？”
紀卿下定決心般的開口：“娘，江一軍他爹死了。”
章愛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什麽時候的事？這人活的好好的怎麽就死了呢？怎麽死的？”
紀卿把經過跟章愛蓮一說，章愛蓮也嘆了一口氣：“一軍這小子也真是可憐，他現在咋樣？你想著多去幫幫他，我看這孩子不錯，總幫咱家的忙。”
“我能去幫幫他嗎？”紀卿試探性的問。
“你這孩子！幫啊！肯定得幫啊！生老病死的都是正常，你叫他別太往心裏去，要是缺錢少飯的就上咱家來，多添一雙筷子的事。”
紀卿又開始吞吞吐吐的了：“不是這麽幫的……我，他，哎呀，江一軍要去北定，我想跟他一塊去！”
遲遲得不到回應，紀卿緩緩掀起眼皮看向章愛蓮，生怕章愛蓮聽見這大逆不道的話氣的背過氣去。
可讓紀卿意料之外的是，章愛蓮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一絲笑意。
紀卿：“娘你——”
“去唄，想去就去，你都多大的姑娘了，娘也攔不住你。”章愛蓮低著頭撫平自己手背上的皺紋，“我看你啊，是真心喜歡他，只要你自己不後悔就行。”
她說話速度放慢了一些：“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多少次像出去走走看看，都被你奶奶攔著不讓出去，現在還不是在這破村子裏頭呆一輩子，想出去也沒那個機會了。”
“你趁著現在年輕氣盛，出去闖闖，沒準是個好事，至少不像我似的，到現在還後悔呢。”
她話音剛落，就被紀卿一把抱住。
“謝謝你，娘。”紀卿聲音帶著一絲顫，自己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章愛蓮輕輕撫了撫紀卿的頭發，紀卿從小就被迫輟學，在家裏幹活，這三個孩子裏章愛蓮最對不起的就是她。
紀卿突然想起另外一個問題：“我爹怎麽辦？他會同意嗎？”
章愛蓮拍了拍她的手：“你就大膽的走吧，你爹那邊有我呢。”
紀卿又一把抱住了章愛蓮。記得她小時候就沒怎麽被章愛蓮抱過，有記憶了之後都是看章愛蓮抱著紀雪，所以她對擁抱一向覺得不自在，可現在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抱抱章愛蓮，想要一股腦的把小時候的擁抱全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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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七死了。
就在江一軍報警的那天夜裏，江老七怒氣沖天，從屋子裏出來追著江一軍打。
江一軍被打習慣了，也不反抗，跑就完了。
可那日月黑風高的，跑到小化橋時，江老七不慎摔下橋去，被活活淹死了。
小化橋本來就是一座危橋，兩邊沒有護欄，大白天從這裏過的時候都要分外小心，掉下橋去的人也不少，但大多數都被救上來了。
村子裏好早之前就說要修，可過了這麽長時間，也沒人真的去修。
碰巧那時，有人看見江一軍站在橋上，誤以為是他故意把江老七推下橋去，嚇得掉頭就跑，江一軍想解釋也來不及。
而且人人都知道江一軍跟江老七父子關系不好，江一軍還成天被打，心裏有怨恨也不奇怪，就算江一軍解釋了又有誰會相信呢？
江一軍這些天不知道怎麽過來的，眼眶下是一片睡不好覺的烏青，紀卿看著只覺的心疼。
她朝前走上去，幫江一軍把額前的碎發理順：“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江一軍抓住她的手：“紀卿，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北定，我一定會讓你過好日子！”
這下紀卿猶豫了。
她是土生土長的大化村人，這輩子從來沒有想過要出村，更別說去大城市了，沒有房子沒有錢，怎麽生活呢？
“我——對不起，一軍，我沒法走，我還有一家子的人要照顧，紀卿紀琰都在上學，我走了家裏就沒人照料，我爹這些天也擔驚受怕的連門都不敢出——”
她還沒說完，江一軍便開了口：“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江老七偷偷賣了我攢的糧食，我一氣之下才……”
“不怪你，你又不知道我爹也在裏面，況且，正好趁著這次讓他好好長個記性，否則他要是沾上了賭癮，以後怕是真的會被抓緊去！”
紀卿擡眼看他，表情有一絲不解：“一軍，你為什麽要走呢？你不想在家裏呆著，可以住到我們家來，江老七自己不小心摔下河去，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清清白白的，要是現在跑了，那豈不是給人留下話柄？”
江一軍沈默了一會，隨即捂著臉蹲下身子，聲線顫抖：“我本來可以救他的，本來可以救的。”
“是我，我不想救，我害死了他。我一點也不清白。”
紀卿心下一顫，跟著疼起來，她緩緩蹲下身子，安慰似的拍了拍江一軍的肩膀：“我先前在橋邊玩，看見有人落水，也像你一樣沒跳下去救人，一來我不會游泳，二來我心裏害怕，要是照你這麽說，我是不是也應該心懷愧疚的活著？也應該沒臉再待在村子裏？”
江一軍聽見紀卿的話，擡起腦袋來看著她。
紀卿接著說：“天那麽黑，你怎麽知道那河裏的水流的急不急？你就算會游泳，可江老七肯定是喝了酒的吧？他要是在你跳下去救人的時候胡亂抓人，你怎麽辦？你把他救上來，他接著打你，怎麽辦？”
“救人要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才能去救。”紀卿開解道，“你要是連著也要怪自己的話，那世界上的地震海嘯都跟你脫不了關系了。”
江一軍聽了這番話，心裏好受一些，但他依然緊緊皺著眉心：“那晚有人看見我了。”
“現在村子裏的人都說是我殺了我爹，我今天出來也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被別人看見。”江一軍下定了決心，“紀卿，我必須走，警察遲早會來調查這件事，我沒有證據，會被抓緊監獄的。我不想蹲監獄。”
紀卿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緊，擰起眉頭像是在琢磨什麽事情。
半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江一軍說的這些問題，根本就沒有解決辦法。
他現在是被逼上了梁山，非走不可了。
晚上紀卿心神不寧的吃完了晚飯，好幾次欲言又止，可又開不了口。
吃完了晚飯，章愛蓮叫住了她。把她帶到了側屋，把門一關，就問：“說吧，碰上什麽事了？”
“娘，這您都能看出來？”紀卿難以置信的問道。
章愛蓮抱著胳膊看她：“你是我閨女，你心裏有事我這個當娘的能看不出來嗎？我看這幾天一軍沒來找過你了，怎麽了？吵架了？”
紀卿下定決心般的開口：“娘，江一軍他爹死了。”
章愛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什麽時候的事？這人活的好好的怎麽就死了呢？怎麽死的？”
紀卿把經過跟章愛蓮一說，章愛蓮也嘆了一口氣：“一軍這小子也真是可憐，他現在咋樣？你想著多去幫幫他，我看這孩子不錯，總幫咱家的忙。”
“我能去幫幫他嗎？”紀卿試探性的問。
“你這孩子！幫啊！肯定得幫啊！生老病死的都是正常，你叫他別太往心裏去，要是缺錢少飯的就上咱家來，多添一雙筷子的事。”
紀卿又開始吞吞吐吐的了：“不是這麽幫的……我，他，哎呀，江一軍要去北定，我想跟他一塊去！”
遲遲得不到回應，紀卿緩緩掀起眼皮看向章愛蓮，生怕章愛蓮聽見這大逆不道的話氣的背過氣去。
可讓紀卿意料之外的是，章愛蓮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一絲笑意。
紀卿：“娘你——”
“去唄，想去就去，你都多大的姑娘了，娘也攔不住你。”章愛蓮低著頭撫平自己手背上的皺紋，“我看你啊，是真心喜歡他，只要你自己不後悔就行。”
她說話速度放慢了一些：“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多少次像出去走走看看，都被你奶奶攔著不讓出去，現在還不是在這破村子裏頭呆一輩子，想出去也沒那個機會了。”
“你趁著現在年輕氣盛，出去闖闖，沒準是個好事，至少不像我似的，到現在還後悔呢。”
她話音剛落，就被紀卿一把抱住。
“謝謝你，娘。”紀卿聲音帶著一絲顫，自己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章愛蓮輕輕撫了撫紀卿的頭發，紀卿從小就被迫輟學，在家裏幹活，這三個孩子裏章愛蓮最對不起的就是她。
紀卿突然想起另外一個問題：“我爹怎麽辦？他會同意嗎？”
章愛蓮拍了拍她的手：“你就大膽的走吧，你爹那邊有我呢。”
紀卿又一把抱住了章愛蓮。記得她小時候就沒怎麽被章愛蓮抱過，有記憶了之後都是看章愛蓮抱著紀雪，所以她對擁抱一向覺得不自在，可現在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抱抱章愛蓮，想要一股腦的把小時候的擁抱全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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