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變

關燈
轉變

老郭說完這麽長一段話,瞪著眼睛等著江一軍回應,誰知道過了半晌,江一軍思考完畢,終於擡起腦袋,緩緩吐出三個字:“他活該。”

“你這孩子!”老郭指著他,小聲說,“你態度給我好點,表現好了所裏能寬松點,知不知道?”

他咳了一聲,翻了兩下手裏那一疊資料,終於開始問詢:“十二月三十一號那天,你把林順打了,是不是?”

“是。”

“在場的有沒有別人?”

“沒有。”

“你打人的原因?”

“他找揍。”

“啪!”又是一聲清脆的拍桌子聲。幸虧這木桌子結實,要不然還真經不起郭警官這麽大勁。

“你真是謊話連篇!”他頓了頓,“這些問題我們都問過林順了,也走訪了村民了,你膽子真是大,誰都敢騙!”

江一軍隨意的說:“既然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麽?”

郭警官第一次遭遇職業路上的滑鐵盧,說話急了一些:“你你……你給我老實交代!為什麽打人!”

“我說過了,因為他欠。”

“行了,我不跟你在這掰扯了,既然你自己不想要從輕的機會,那咱們就公事公辦。”郭警官坐直身子,“林順說,那天他喝醉了酒,去小路那邊上廁所,碰上紀卿,跟她聊了會天,你突然出現,二話不說就開始打他,是不是?”

江一軍滿不在意:“是。”

郭警官:“他娘黃小果說,你跟紀卿定了親,因為看林順跟紀卿說話,怕紀卿被搶走,所以揍了他,是不是?”

江一軍勾起嘴角輕笑了一下,好像是在聽笑話:“是。”

“你知不知道,打架鬥毆要是記在你的檔案裏了,以後你想上學,出去打工都會受到影響。”

“知道。”他這次回應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老郭:“你就不怕真給你記上?”

他沒有表情,但語氣緩和下來,不知道是在勸郭警官還是在勸自己“我就在小化村呆著,不會出去的。”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反正也出不去。”

郭警官沈默了一會,再開口換上了一套官方的說辭:“情況我們大概已經了解了。這幾天你先在局子裏呆著,我們會再去醫院一躺,問問對方願不願意和解,不過,性質一旦定下來,你就算再解釋也來不及了。”

他從座位上站起身:“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吧。”

“哎!姑娘你不能進去!”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緊接著就是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紀卿出來的急,沒來得及帶圍巾,小臉被風吹的通紅,吹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她喘著粗氣,弓著身子站在門口,視線卻定定的落在江一軍身上。

“這是?”老郭剛起身,腳步便頓在原地。

門口方才攔著的小警察應道:“這是紀卿,之前在醫院提到的紀卿,就是她。”

從紀卿推開門的那一刻,江一軍始終沒擡起過頭來。

他穿著劣質的棉襖,似是熱了,解開上面的兩個扣子,冷風一下子灌進去。又瞥見木椅翹起來的卷邊,伸手撕扯著,扯掉了椅子上的皮又開始扯自己手上的倒刺,就是不看紀卿。

紀卿緩過氣來,走到江一軍面前,站定。

迫不得已了,他這才擡起腦袋,眼睛眨了眨:“你……你來啦。”

“走吧。”他從座位上站起身,拉起紀卿的袖子。

郭警官一側身,擋住了他的去路:“這不合規矩。”

江一軍沈默了半晌,再開口時帶上了一絲乞求的意味:“我把她送回去就回來。”

“恐怕不行。”老郭鐵面無私的伸手攔著他,“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後來我們到現在也沒找著人。”

江一軍嘴唇抿的死死的,又是一段沈默。

紀卿的臉頰泛著紅,瞪著江一軍。

可下一秒,江一軍松開了紀卿的袖子,聲音輕的仿佛風一吹就散了:“你先回去吧。”他頓了頓,又安慰道:“過幾天我就能回去了,不會耽誤太久的。”

他松開的手還沒放回去,就被紀卿一把抓住:“不行。”她轉過頭看向郭警官,“你們要抓他,那把我也抓起來吧。”

郭警官還沒出聲,江一軍便把手抽出來,攬住了紀卿的肩膀:“你先回去,別在這兒胡鬧。”

“我回去?我回去幹嘛?你知不知道這些天,林順她娘天天來我們家鬧事,不是燒紙就是罵街,我們家裏人現在連門都不敢出了,你還讓我回去?我回去嫁給林順嗎?”

見江一軍依然沈默,紀卿急了,說話有些結巴:“你知道我爹,他他他現在天天逼著我嫁給林順,他還說,還說要是我不嫁就打斷我的腿,把我送過去,你現在要是趕我走,就是把我往火坑裏推!”

紀卿不敢看江一軍的眼睛,在心裏一個勁的給紀國昌道歉。

江一軍擰緊了眉頭:“真的?”在他心裏,紀國昌雖然是個貪財的人,但也不至於這樣對紀卿。

紀卿硬著頭皮揚起腦袋:“我還能騙你不成?”

她看向江一軍的眼睛,變得柔和一些,小聲的說:“況且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要去北京找你娘嗎?這事要是不說清楚,你娘知道了你打架還被抓起來了,她還能要你嗎?”

江一軍眼神松動了一瞬,視線瞟向郭警官,再轉過來時又變成了紀卿所熟悉的那個江一軍。

“郭叔,我有話跟你說。”

他摸了摸紀卿的腦袋,眼神像一汪溫柔的清泉:“你先在外頭坐著等一會,我馬上出來。”

“說吧。”郭警官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他有一只眼睛亮的嚇人,另外一只眼睛透著渾濁,發灰。

江一軍端坐在椅子上,跟方才完全是兩個態度:“那天晚上,我打林順是因為他對紀卿動手動腳。”

老郭楞了一下,眨了眨那只好的眼睛:“你是說……林順碰了紀卿?這麽說的話,那他可是犯了流氓罪了啊。”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似是在思索,過了半晌開口問道:“有證據嗎?”

“沒。”江一軍皺了皺眉,“那天天黑的早,大家都在看晚會,我跟紀卿先出來了,紀卿去村子口那邊的小林子裏碰到了林順,他喝多了。林子裏什麽都看不清,不知道有沒有人看見。”

旁邊記筆錄的警察奮筆疾書,郭警官睨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行,你說的我們都知道了,這事現在性質變了,不能以打架鬥毆拘留你,你先回去吧,這幾天我們會去村子裏再走訪調查一下,看看有沒有目擊證人。”

他站起身,欲言又止道:“我得提醒你一下,林順的傷情報告上面寫的可特詳細,你光一張嘴說我們也很難辦,要是找不到辦法,林順也不承認的話,最後還是只能按打架鬥毆結案。”

江一軍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紀卿在門外偷聽,聽到這聽不下去了,按下把手闖了進來:“憑什麽啊?我,我就是證據啊,我能證明,就是林順先對我動手動腳的,我們只是為了自保才打得他。”

郭警官站直身子,一板一眼的說:“你跟江一軍定了親,你們算是一家人,你說的話基本不具備法律效力。而且林順傷情嚴重,但你看起來好好的,我們必須找到別的證人或者證據,才能證明林順真的對你做了什麽。”

紀卿擼起袖子:“我就不明白了,他有沒有對我做什麽我能不知道嗎?我閑的沒事去揍他嗎?我有病嗎我?”

“紀卿。”江一軍拉了拉紀卿的袖子,被她一把甩開。

記筆錄的警察站起身:“我們也沒辦法,規矩就是規矩,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查清楚這件事,要是他真的做了這種事,我們肯定不會放過。”

江一軍拉起紀卿的手,把紀卿剛要說的話憋了回去:“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