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煙
關燈
小
中
大
白煙
“是是是”
“對對對”
“沒錯沒錯沒錯”
紀卿幾乎是目瞪口呆的盯著紀國昌這幅順從的模樣，在她的印象裏，紀國昌從沒這麽低聲下氣過，反倒是這次自己家明明有理，被欺負的明明是她，可他這個當爹的卻全然不覺。
“那大妹子你說這事……怎麽解決？你有啥要求你盡管提，我們能做的都答應你，你看行不行？”
黃小果罵了半天終於消了氣，冷靜下來：“要我看，這麽的，你讓江一軍那小子去給我們家順兒道個歉。”
紀卿小聲的嘟囔著：“你怎麽不自己去找他？”就知道挑軟柿子捏，不敢去江家找事卻在紀家撒潑。
紀國昌趕緊拿胳膊肘懟了她兩下，又轉過頭來訕訕的朝黃小果笑了笑“行行行，沒問題，這沒問題，回頭我上小化村一趟，一定讓那小子上門去賠禮道歉去。”
“再一點，現在外頭傳的都是些風言風語，說什麽我們順兒品行不端，把你家姑娘給……那啥了，你瞧瞧這話說得，多難聽啊。”黃小果睨了紀卿一眼，“有的人上趕著來我們順兒還不稀罕呢！”
紀卿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您好好說話行嗎？商量就好好商量，做什麽老是擺出高人一等的樣子？這事兒說到底就是林順的錯，要不是他，也不會有後面這一檔子的事！”她小了聲音，“有您這樣的娘，也怪不得林順這般性子。”
“你說什麽！”黃小果被紀卿氣的從座位上站起身子，指著紀卿罵，“我告訴你，出了這事兒你別想怪別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天穿得啥啊？不成體統，大冬天的光著個腿，還穿著大花裙，那麽招搖，大晚上的，還在外邊晃晃悠悠，你有個大姑娘的樣子嗎你！”
“我……我那天是跟紀雪上去表演節目，穿得漂亮一點怎麽了？況且我跟一軍走在一起，我只是去上個廁所跟他分開了，誰能想到那林子裏有一條瘋狗啊？”
“瘋狗？你說我兒子是瘋狗！你也好意思說？那怎麽就咬你不咬別人呢？”黃小果把胳膊架在胸前，頤指氣使的說，“紀大哥，看看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大姑娘？真是沒教養，也不知道章妹妹怎麽管的！真是應該多上幾年學，也比現在這個樣子強！”
紀卿不顧紀國昌的阻攔：“說的跟你上過學似的。”
黃小果強勢的站在紀卿面前，在跟紀國昌說話，可眼神一直看著紀國昌：“紀大哥，我再提最後一點，我家林順被打成這幅樣子，以後肯定找不著媳婦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讓紀卿嫁過來嗎？好啊，現在咱就趕緊定下來吧，等到了我們林家，我再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紀雪坐在床上，仰著脖子說：“你休想！我跟一軍的親事早就定下來了，不可能退！”
紀國昌坐在床邊一言不發，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拿起五鬥櫥上的旱煙，靠在疊的方方正正的被褥上抽起來，低著腦袋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麽。
黃小果呵了一聲：“這可由不得你，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爹一句話，你不嫁也得嫁！”她發狠的瞇了瞇眼睛，“你少仗著我們家順兒喜歡你你就給臉不要臉，要知道是今天這樣子，就應該讓順兒在那林子裏真把你給上了，也不至於讓我們林家從此絕了後！還得求著你當兒媳婦！”
紀卿只覺得委屈，眼眶裏不自覺的充盈了淚水，難以置信的看著黃小果，她蓬頭垢面不知多少天沒梳過頭了，厚厚的灰色圍巾下是一雙烏黑的眼眶，眼睛裏的紅血絲清晰可見，像個瘋子。
還沒等紀卿說話，紀國昌先她一步站起身來了。
他慢吞吞的把煙鬥放在櫥櫃上，眼裏帶著笑意，嘴裏突出一串渾濁的白煙，嗆的黃小果猛地咳了兩下。
再一擡眼，紀國昌已經站定在黃小果面前，眼底笑意幾不可聞，換上了紀卿熟悉的狠厲神情。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紀家大院。
門外是呼嘯而過的風聲，門內是暖洋洋的爐火劈啪作響。紀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一巴掌竟然是她這個向來只顧自己的爹打的。
黃小果捂著自己的左臉，錯愕的看著紀國昌：“你你……你敢打我？”
紀國昌嗓音粗厚，是紀卿從未見過的音調：“我本是想好好跟嫂子商量，你不好好說話，那我也沒辦法。”
“請吧。”他伸出右手朝著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黃小果視線在紀卿和紀國昌身上來來回回，氣急敗壞的指著紀卿：“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告你們！你們就等著蹲監獄吧！”
“滾！”紀卿著這麽多天的委屈與怨恨，終於都跟著這一個字發洩了出來。既然已經撕破臉皮，那她也不需要顧忌那麽多了。
黃小果氣的不輕，一步三回頭，眼神兇狠的像是要把這父女倆生吞了，走到院子裏還把那一筐正在曬的玉米粒一腳踹翻，玉米粒撒了一整個院子。
紀國昌見了，假裝追出來，把黃小果嚇得一個瑟縮，緊跑兩步趕緊出了紀家這個閻羅殿，現在她的臉還直疼，生怕紀國昌再給她來一巴掌。
紀國昌見把她嚇成這樣，冷哼了一聲，走到院子把門關好，帶起門栓，又趕緊走到堂屋關上門，省的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熱氣都隨著門縫鉆出去了。
紀卿兩只手端正的放在腿上，仿佛還不太熟悉紀國昌這副模樣：“爹，您怎麽……”
話音未落，紀國昌躺在他那竹板床上，又翹起二郎腿，抽起旱煙，隨意的說：“老娘們欺人太甚，你爹我也是有底線的。”
這話不知道怎麽就戳到紀卿心窩子裏去了，淚水控制不住的就自己跑出來，她用手背抹了兩把，委屈和不甘心都在紀國昌揚起手打下去的那一巴掌驅散的一幹二凈。
她坐在床邊，扭過頭來默默的看著紀國昌，半晌，紀卿趴在紀國昌的肚子上，一聲聲小聲的抽泣著，說話含糊不清：“爹，謝謝你”
紀國昌幾不可聞的深深嘆了口氣，惆悵的吸了一口旱煙：“別謝我了先，人家要告你呢，你自己好好盤算盤算吧。”
紀卿這才想起來，剛剛囂張過了頭，也不知道黃小果真要告還是只是說著玩玩的，這事兒還是得找江一軍商量商量去。
她坐直身子，瀟灑的一揮手臂：“不怕！大不了到了公安那就實話實說，反正我沒錯，一軍也沒錯。”
紀國昌看著紀卿走出門的背影，翻了個身，面朝著高高的櫃子，閉上了眼睛。
這水有多深，他能不知道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是是是”
“對對對”
“沒錯沒錯沒錯”
紀卿幾乎是目瞪口呆的盯著紀國昌這幅順從的模樣，在她的印象裏，紀國昌從沒這麽低聲下氣過，反倒是這次自己家明明有理，被欺負的明明是她，可他這個當爹的卻全然不覺。
“那大妹子你說這事……怎麽解決？你有啥要求你盡管提，我們能做的都答應你，你看行不行？”
黃小果罵了半天終於消了氣，冷靜下來：“要我看，這麽的，你讓江一軍那小子去給我們家順兒道個歉。”
紀卿小聲的嘟囔著：“你怎麽不自己去找他？”就知道挑軟柿子捏，不敢去江家找事卻在紀家撒潑。
紀國昌趕緊拿胳膊肘懟了她兩下，又轉過頭來訕訕的朝黃小果笑了笑“行行行，沒問題，這沒問題，回頭我上小化村一趟，一定讓那小子上門去賠禮道歉去。”
“再一點，現在外頭傳的都是些風言風語，說什麽我們順兒品行不端，把你家姑娘給……那啥了，你瞧瞧這話說得，多難聽啊。”黃小果睨了紀卿一眼，“有的人上趕著來我們順兒還不稀罕呢！”
紀卿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您好好說話行嗎？商量就好好商量，做什麽老是擺出高人一等的樣子？這事兒說到底就是林順的錯，要不是他，也不會有後面這一檔子的事！”她小了聲音，“有您這樣的娘，也怪不得林順這般性子。”
“你說什麽！”黃小果被紀卿氣的從座位上站起身子，指著紀卿罵，“我告訴你，出了這事兒你別想怪別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天穿得啥啊？不成體統，大冬天的光著個腿，還穿著大花裙，那麽招搖，大晚上的，還在外邊晃晃悠悠，你有個大姑娘的樣子嗎你！”
“我……我那天是跟紀雪上去表演節目，穿得漂亮一點怎麽了？況且我跟一軍走在一起，我只是去上個廁所跟他分開了，誰能想到那林子裏有一條瘋狗啊？”
“瘋狗？你說我兒子是瘋狗！你也好意思說？那怎麽就咬你不咬別人呢？”黃小果把胳膊架在胸前，頤指氣使的說，“紀大哥，看看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大姑娘？真是沒教養，也不知道章妹妹怎麽管的！真是應該多上幾年學，也比現在這個樣子強！”
紀卿不顧紀國昌的阻攔：“說的跟你上過學似的。”
黃小果強勢的站在紀卿面前，在跟紀國昌說話，可眼神一直看著紀國昌：“紀大哥，我再提最後一點，我家林順被打成這幅樣子，以後肯定找不著媳婦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讓紀卿嫁過來嗎？好啊，現在咱就趕緊定下來吧，等到了我們林家，我再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紀雪坐在床上，仰著脖子說：“你休想！我跟一軍的親事早就定下來了，不可能退！”
紀國昌坐在床邊一言不發，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拿起五鬥櫥上的旱煙，靠在疊的方方正正的被褥上抽起來，低著腦袋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麽。
黃小果呵了一聲：“這可由不得你，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爹一句話，你不嫁也得嫁！”她發狠的瞇了瞇眼睛，“你少仗著我們家順兒喜歡你你就給臉不要臉，要知道是今天這樣子，就應該讓順兒在那林子裏真把你給上了，也不至於讓我們林家從此絕了後！還得求著你當兒媳婦！”
紀卿只覺得委屈，眼眶裏不自覺的充盈了淚水，難以置信的看著黃小果，她蓬頭垢面不知多少天沒梳過頭了，厚厚的灰色圍巾下是一雙烏黑的眼眶，眼睛裏的紅血絲清晰可見，像個瘋子。
還沒等紀卿說話，紀國昌先她一步站起身來了。
他慢吞吞的把煙鬥放在櫥櫃上，眼裏帶著笑意，嘴裏突出一串渾濁的白煙，嗆的黃小果猛地咳了兩下。
再一擡眼，紀國昌已經站定在黃小果面前，眼底笑意幾不可聞，換上了紀卿熟悉的狠厲神情。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紀家大院。
門外是呼嘯而過的風聲，門內是暖洋洋的爐火劈啪作響。紀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一巴掌竟然是她這個向來只顧自己的爹打的。
黃小果捂著自己的左臉，錯愕的看著紀國昌：“你你……你敢打我？”
紀國昌嗓音粗厚，是紀卿從未見過的音調：“我本是想好好跟嫂子商量，你不好好說話，那我也沒辦法。”
“請吧。”他伸出右手朝著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黃小果視線在紀卿和紀國昌身上來來回回，氣急敗壞的指著紀卿：“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告你們！你們就等著蹲監獄吧！”
“滾！”紀卿著這麽多天的委屈與怨恨，終於都跟著這一個字發洩了出來。既然已經撕破臉皮，那她也不需要顧忌那麽多了。
黃小果氣的不輕，一步三回頭，眼神兇狠的像是要把這父女倆生吞了，走到院子裏還把那一筐正在曬的玉米粒一腳踹翻，玉米粒撒了一整個院子。
紀國昌見了，假裝追出來，把黃小果嚇得一個瑟縮，緊跑兩步趕緊出了紀家這個閻羅殿，現在她的臉還直疼，生怕紀國昌再給她來一巴掌。
紀國昌見把她嚇成這樣，冷哼了一聲，走到院子把門關好，帶起門栓，又趕緊走到堂屋關上門，省的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熱氣都隨著門縫鉆出去了。
紀卿兩只手端正的放在腿上，仿佛還不太熟悉紀國昌這副模樣：“爹，您怎麽……”
話音未落，紀國昌躺在他那竹板床上，又翹起二郎腿，抽起旱煙，隨意的說：“老娘們欺人太甚，你爹我也是有底線的。”
這話不知道怎麽就戳到紀卿心窩子裏去了，淚水控制不住的就自己跑出來，她用手背抹了兩把，委屈和不甘心都在紀國昌揚起手打下去的那一巴掌驅散的一幹二凈。
她坐在床邊，扭過頭來默默的看著紀國昌，半晌，紀卿趴在紀國昌的肚子上，一聲聲小聲的抽泣著，說話含糊不清：“爹，謝謝你”
紀國昌幾不可聞的深深嘆了口氣，惆悵的吸了一口旱煙：“別謝我了先，人家要告你呢，你自己好好盤算盤算吧。”
紀卿這才想起來，剛剛囂張過了頭，也不知道黃小果真要告還是只是說著玩玩的，這事兒還是得找江一軍商量商量去。
她坐直身子，瀟灑的一揮手臂：“不怕！大不了到了公安那就實話實說，反正我沒錯，一軍也沒錯。”
紀國昌看著紀卿走出門的背影，翻了個身，面朝著高高的櫃子，閉上了眼睛。
這水有多深，他能不知道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