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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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紀國昌躺在床上優哉游哉的翹著二郎腿,嘴裏叼著一根旱煙,外面天涼,但屋子裏門窗緊閉,爐子裏的火著的正旺,暖和的很。

睡意上湧,迷迷瞪瞪時紀國昌突然使勁嗅了嗅鼻子,又是那股熟悉的氣味兒。這股味道從一個禮拜之前就日日午後飄進紀家的院子裏,起初紀國昌以為是章愛蓮在廚屋裏搗鬼,爬起來一看,廚屋裏空空如也,哪裏有一絲火星子?

後來他懷疑是屋子裏爐火燒的太旺,通向外面的管子漏了,才會出現這種味道,可他檢查了好幾遍,管子好好的,一個眼兒都沒有。

味道越來越刺鼻,頗像鬼節時村子裏的氣味。

紀國昌從床上坐起來,把旱煙管子往桌子上一撂,趿拉著布鞋,裹緊大衣,順著那股煙火味走,非要逮住那個幹壞事的家夥不可。

他偷偷摸摸的打開堂屋門,三步並兩步跑到院子口,煙氣在空中清晰可見,就是從大門外傳進來的。

他從大門縫中往外看,門縫說小不小說大不大,恰好留出一條細縫,外面的東西幾乎能一覽無遺。

他瞇起眼睛,上下左右全都仔細觀察了一遍,可連根毛都沒看見。看來那人一定是躲在兩側的角落裏,在人家家門口燒火,估計那人也害怕讓人發現。

紀國昌悄悄拉開門栓,把腦袋從縫裏探出去。門外冷風呼嘯,凍得紀國昌渾身直打哆嗦,他趕緊掃視一眼,正對上黃小果的眼神。

他下意識的問了一聲:“呦,嫂子,冷不冷啊擱著蹲著?”

黃小果腦袋上圍著一個厚厚的圍巾,把臉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兩只眼睛在外面。結果紀國昌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她楞了一下,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憋在圍巾裏竟然被紀國昌一眼識破,也無心在遮掩什麽,直接把圍巾拉下來,睨了他一眼:“不冷。”

紀國昌只伸出一個腦袋,而黃小果蹲在地上,背對著他,所以一時間沒看清黃小果身前是什麽東西。結果黃小果一轉身跟他說話,那些黃紙便全都被紀國昌看了去。

“哎!”他打開大門,“你幹嘛呢?”

黃小果嘴上應著,手裏不停:“怎麽?看不出來?我給你女婿燒點紙。”

紀國昌一拍腦門,就知道這娘們不可能這麽輕易放過紀卿,他語氣緩和:“哎呀大嫂子,誰說我家女婿就得是那小子啦?我不同意我看他能不能把我女兒娶走。”

“那你這意思是……他倆吹了?”黃小果停下手中的動作,擡眼看他。

紀國昌:“那可不嘛!那樣的人說什麽我家紀卿也不能嫁!”

“你幹嘛呢!”紀卿從後面走出來,她剛睡醒午覺,被吵醒本來就帶著一點起床氣,看見門外一片亂糟糟的景色,一地的灰,頓時血氣上湧。

紀國昌趕緊拉住紀卿,使了個眼色,讓她別出聲。

“爹!她在咱家門口燒紙!”紀卿音調提高了點。

黃小果是長輩,所以之前她說什麽紀卿都忍著,可現在她簡直蹬鼻子上臉,欺人太甚!

“行了行了”紀國昌一臉諂媚的笑了笑,跟黃小果說,“來都來了,別再門口站著了,來,進屋坐進屋坐。”

“等我燒完。”黃小果扭過腦袋,繼續把那些黃紙往火坑裏丟,灰燼撒了滿地,煙氣順著風吹了紀國昌和紀卿一臉。

“你!”紀卿忍不了了,要上前趕她,被紀國昌死死拽著。

紀國昌獻著笑:“好好好,你先燒著,不急,我們先上屋裏給你倒點茶,你燒完進來喝茶啊。”

說完,他便拉著紀卿進來,關上大門咳嗽起來。

紀卿邊拍著紀國昌的後背,一邊氣憤的說:“爹你幹嘛這麽忍氣吞聲的?我算是看出來了,這種人你越忍著她就越過分!”

紀國昌直起腰來呵斥紀卿:“你是不是傻?她是誰啊?她可是村長的媳婦,你得罪了她不就等於得罪了村長,那咱家以後還怎麽在村子裏呆著?”

紀卿撇了撇嘴,小聲的說:“道和叔跟她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就算不一樣,那能受得了她天天吹枕邊風嗎?回頭遭殃的還是咱家。”紀國昌緩了緩,說,“一會兒你就好好跟黃小果道個歉,好好說,聽見沒有?”

紀卿就算有一萬個不甘心,也只能勉強答應。反正她又不是只委屈過這麽一回,小時候哪次自己受了欺負紀國昌都是讓自己跟人家道歉,紀卿早習慣了。

客套話她說的比任何人都要厲害,道歉的話不用經過大腦她出口自然成章。

黃小果燒完了紙,留下一地的灰燼,一扭頭推開紀家大門,當做自己家似的直接走進堂屋,端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咕嘟咕嘟的喝一大口。

“噗”黃小果吐了一地的水,“你們要燙死誰啊?”

紀國昌給她拿來小馬紮:“剛燒好的嘛,你看你喝的這麽急。”

黃小果一抹嘴,兩只手把褲子往上撩了一下,岔著腿坐在小馬紮上。

紀卿坐在紀國昌的竹板床上,上面鋪著一層厚厚的褥子,一個冬天沒換過,已經有些微微發黃,等天氣好一點,章愛蓮打算把全家的被子都拿出來曬曬,不過看今年這情況,估計要等三月底才能等到一個好天氣了。

紀國昌坐在紀卿邊上,拿胳膊肘懟了她兩下。

紀卿低著腦袋,極不情願的從嘴裏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黃小果立馬擡起手舉到眼前“別!”她語氣陰陽怪氣,“你可別跟我道歉,你不欠我什麽,我可受不起你的道歉,就是苦了我們家順兒。”說著,她又要掉眼淚了。

紀卿耐著性子:“那我跟林順道歉,行了嗎?”

黃小果冷冷的哼了一聲:“真心假意的我這個粗鄙的人哪看的出來?嘴上說著對不起,估計心裏沒少罵我們家順兒吧?”

紀卿努力克制,幾乎要把自己這輩子所有的耐心全都用在這了:“阿姨,您要這麽說的話,那我無話可說了。”

“你當然無話可說,本來就是你理虧,你還能有什麽話說?就知道動動嘴皮子功夫,要是你道歉能讓我家順兒好起來,那我現在就拉著你到我家順兒面前道一萬次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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