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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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紀國昌情緒激動的從座位上站起來，指著紀卿說，“我不同意，我看你敢跟他走一個試試！”
“爹！”一種突如其來的委屈順著紀卿的眼淚從眼眶裏流出來，她一直都很堅強，面對林順的時候，面對黃小果無理取鬧的時候，她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現在，她不敢想象紀國昌為什麽能說出這種話，明明錯的人不是她。
“好了好了”章愛蓮把兩個人都拉著坐下，在中間和稀泥，“先吃飯先吃飯，吃好了飯再商量商量，別著急。”
這頓飯最終不歡而散，紀卿一個人走出家門，踩著小路上簌簌的積雪，思緒翻湧。天氣很冷，但她突然想要握緊一些東西。
但後來她才知道，無能為力的感覺有多麽痛苦。
紀國昌用家裏存了多年的票去供銷社換了一瓶酒，一斤黃糖，一斤糕點，穿上了他幾十年都沒碰過的正裝，聽章愛蓮說上一次穿這件衣服還是他倆結婚的時候。
他拿兜西瓜的網子把這些東西都裝進去，臨走前在鏡子前檢查了三四遍，不過一出門風就把他那為數不多的頭發吹的東躥西跑。
走了將近四裏地，紀國昌才終於走到村衛生院。
方圓十裏的村莊，只有這麽一家衛生院，醫生少病人多，幾乎每天都擠擠攘攘的，小孩的哭聲，病痛的呻吟聲，不斷從裏面傳出來。
一進衛生院的大門，前臺的桌子上擺著一個出診用的紅十字棕皮醫藥箱，蓋子沒蓋上，紀國昌伸著脖子往裏瞅，裏面整齊的擺著幾根打針用的針管。
衛生院中西醫結合診療，裏面的醫生大多會中醫，不少老頭老太太排著隊等著醫生把脈，針灸，濃濃的中藥味從後院傳出來。藥房裏有一家巨大的木質架子，上面放的大部分都是中藥，西藥少得可憐，旁邊放在一個稱中藥用的天秤，風一吹進來就搖搖擺擺的。
診室只有五個，很多中年女人抱著孩子在門口排隊，小孩都是不會走路不會說話的新生兒，有來診所吃小兒麻痹藥丸的，在胳膊上劃井字，點花兒的。
一個坐在前臺的小姑娘見紀國昌不像是來看病的，便叫住他，問道：“您有什麽事兒？”
紀國昌往前夠了夠：“我找林順兒”
“林順？”那姑娘楞了一下，“你是說道和叔的兒子？”
“對！”紀國昌說，“他前幾天……不是傷著了嗎，我來看看他。”
姑娘撇了撇嘴，表情惋惜的搖了搖頭，又伸出手指給紀國昌指了一個方向。
紀國昌急切的問：“他傷的咋樣啊？重不重啊？”
“那孩子從一進來就叫喚，這都好幾天了，天天叫喚，疼的跟什麽似的，能不嚴重嗎？”
紀國昌心下一涼，走到那間病房門前又躊躇著不敢進去了。
正巧這時，林道和提著暖壺出來換水，碰到了杵在病房門口的紀國昌。倆人四目相對，紀國昌本能的偏過頭去，生怕被人認出來。
“國昌？”林道和皺起了眉頭，探過頭去看紀國昌的臉。
紀國昌眼神躲閃，像個鴕鳥似的腦袋快要插進墻縫裏，聽見林道和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他才不得不把腦袋從墻縫裏拿出來。
林道和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伸出沒拿暖壺的那只手，一把攬過紀國昌的肩膀，顫抖著聲音說：“老兄弟，哥對不住你！”
紀國昌：“？”
他比紀國昌高一個腦門，比紀國昌年紀大了四歲，但是人看著比紀國昌年輕有精神，只不過這幾天在衛生院照顧林順，長出來一圈胡茬，看著整個人都老了不少。
他眼神黯淡，不似之前那麽器宇軒昂，那麽自信。
紀國昌扶住林道和的胳膊，驚慌失措：“大哥你這是幹啥？”
林道和臉色懊惱，低著頭不去看紀國昌的眼睛，突然伸出右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嘴裏喃喃著：“我對不起你啊，我養了這麽個沒用的兒子，老弟，你可千萬別怪我！”他擡起眼，“我這個兒子，要殺要剮隨你的便，你現在進去揍他一頓我一聲不吭！怪我，都怪我！我這幾年忙著村子裏的事，對他少管了點，誰能想到他居然能幹那種事！”
“大哥，大哥！”紀國昌趕緊攬住林道和的手，不讓他打自己，“這哪能怪你呢！不怪你，不怪你。”
“這事啊！”紀國昌從眼裏使勁擠出兩滴眼淚，時不時擡眼看林道和一眼，“要我說，不怪順兒！要怪就怪我家那大姑娘，大晚上的在外頭瘋，現在好了，讓她長個記性！”
他拉住林道和的手，聲淚俱下：“大哥，是我對不住你，他們年輕人打打鬧鬧的手裏沒個輕重，讓你家順兒受了那麽大的苦，對不住啊。”
林道和急的不知道說什麽好，嘴裏一個勁的念叨：“別這麽說別這麽說……”
紀國昌後背微微佝僂著，把手裏的東西往林道和手裏塞：“你拿著，家裏也沒啥好東西，你別嫌棄，拿著拿著”
林道和不要，倆人在走廊上推脫半天，僵持不下。
“老弟！”林道和一嗓子讓整個鬧哄哄的走廊都靜了下來，“你給我拿走！我不能要你的東西，你今天要把這些東西留這了那你就是不給哥哥面子。”
紀國昌見林道和的態度，不好在說什麽了。只聽林道和又說：“紀卿……現在還好嗎？”
紀國昌揮了揮手：“那丫頭心大著呢，沒事兒。”他頓了頓，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又趕緊補充道，“就是……”
林道和見他猶猶豫豫的不開口，催促道：“你直說。”
紀國昌難為情的說：“就是最近吧，老哭，動不動就哭，估計是嚇著了”他笑了笑，“不礙事，沒準過幾天就好了。”
林道和表情嚴肅，聲音沈了下去：“國昌，這事兒你們家說了算，怎麽賠你說，我們都認。只要能讓小卿好一點，咋樣都行。”
紀國昌裝模作樣的推脫：“賠啥賠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這不就跟我見外了。”
林道和握著紀國昌的手，面色凝重，兩條眉毛耷拉著：“不行，必須賠！你盡管提，你放心，我能做的盡量都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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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一種突如其來的委屈順著紀卿的眼淚從眼眶裏流出來，她一直都很堅強，面對林順的時候，面對黃小果無理取鬧的時候，她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現在，她不敢想象紀國昌為什麽能說出這種話，明明錯的人不是她。
“好了好了”章愛蓮把兩個人都拉著坐下，在中間和稀泥，“先吃飯先吃飯，吃好了飯再商量商量，別著急。”
這頓飯最終不歡而散，紀卿一個人走出家門，踩著小路上簌簌的積雪，思緒翻湧。天氣很冷，但她突然想要握緊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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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兜西瓜的網子把這些東西都裝進去，臨走前在鏡子前檢查了三四遍，不過一出門風就把他那為數不多的頭發吹的東躥西跑。
走了將近四裏地，紀國昌才終於走到村衛生院。
方圓十裏的村莊，只有這麽一家衛生院，醫生少病人多，幾乎每天都擠擠攘攘的，小孩的哭聲，病痛的呻吟聲，不斷從裏面傳出來。
一進衛生院的大門，前臺的桌子上擺著一個出診用的紅十字棕皮醫藥箱，蓋子沒蓋上，紀國昌伸著脖子往裏瞅，裏面整齊的擺著幾根打針用的針管。
衛生院中西醫結合診療，裏面的醫生大多會中醫，不少老頭老太太排著隊等著醫生把脈，針灸，濃濃的中藥味從後院傳出來。藥房裏有一家巨大的木質架子，上面放的大部分都是中藥，西藥少得可憐，旁邊放在一個稱中藥用的天秤，風一吹進來就搖搖擺擺的。
診室只有五個，很多中年女人抱著孩子在門口排隊，小孩都是不會走路不會說話的新生兒，有來診所吃小兒麻痹藥丸的，在胳膊上劃井字，點花兒的。
一個坐在前臺的小姑娘見紀國昌不像是來看病的，便叫住他，問道：“您有什麽事兒？”
紀國昌往前夠了夠：“我找林順兒”
“林順？”那姑娘楞了一下，“你是說道和叔的兒子？”
“對！”紀國昌說，“他前幾天……不是傷著了嗎，我來看看他。”
姑娘撇了撇嘴，表情惋惜的搖了搖頭，又伸出手指給紀國昌指了一個方向。
紀國昌急切的問：“他傷的咋樣啊？重不重啊？”
“那孩子從一進來就叫喚，這都好幾天了，天天叫喚，疼的跟什麽似的，能不嚴重嗎？”
紀國昌心下一涼，走到那間病房門前又躊躇著不敢進去了。
正巧這時，林道和提著暖壺出來換水，碰到了杵在病房門口的紀國昌。倆人四目相對，紀國昌本能的偏過頭去，生怕被人認出來。
“國昌？”林道和皺起了眉頭，探過頭去看紀國昌的臉。
紀國昌眼神躲閃，像個鴕鳥似的腦袋快要插進墻縫裏，聽見林道和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他才不得不把腦袋從墻縫裏拿出來。
林道和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伸出沒拿暖壺的那只手，一把攬過紀國昌的肩膀，顫抖著聲音說：“老兄弟，哥對不住你！”
紀國昌：“？”
他比紀國昌高一個腦門，比紀國昌年紀大了四歲，但是人看著比紀國昌年輕有精神，只不過這幾天在衛生院照顧林順，長出來一圈胡茬，看著整個人都老了不少。
他眼神黯淡，不似之前那麽器宇軒昂，那麽自信。
紀國昌扶住林道和的胳膊，驚慌失措：“大哥你這是幹啥？”
林道和臉色懊惱，低著頭不去看紀國昌的眼睛，突然伸出右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嘴裏喃喃著：“我對不起你啊，我養了這麽個沒用的兒子，老弟，你可千萬別怪我！”他擡起眼，“我這個兒子，要殺要剮隨你的便，你現在進去揍他一頓我一聲不吭！怪我，都怪我！我這幾年忙著村子裏的事，對他少管了點，誰能想到他居然能幹那種事！”
“大哥，大哥！”紀國昌趕緊攬住林道和的手，不讓他打自己，“這哪能怪你呢！不怪你，不怪你。”
“這事啊！”紀國昌從眼裏使勁擠出兩滴眼淚，時不時擡眼看林道和一眼，“要我說，不怪順兒！要怪就怪我家那大姑娘，大晚上的在外頭瘋，現在好了，讓她長個記性！”
他拉住林道和的手，聲淚俱下：“大哥，是我對不住你，他們年輕人打打鬧鬧的手裏沒個輕重，讓你家順兒受了那麽大的苦，對不住啊。”
林道和急的不知道說什麽好，嘴裏一個勁的念叨：“別這麽說別這麽說……”
紀國昌後背微微佝僂著，把手裏的東西往林道和手裏塞：“你拿著，家裏也沒啥好東西，你別嫌棄，拿著拿著”
林道和不要，倆人在走廊上推脫半天，僵持不下。
“老弟！”林道和一嗓子讓整個鬧哄哄的走廊都靜了下來，“你給我拿走！我不能要你的東西，你今天要把這些東西留這了那你就是不給哥哥面子。”
紀國昌見林道和的態度，不好在說什麽了。只聽林道和又說：“紀卿……現在還好嗎？”
紀國昌揮了揮手：“那丫頭心大著呢，沒事兒。”他頓了頓，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又趕緊補充道，“就是……”
林道和見他猶猶豫豫的不開口，催促道：“你直說。”
紀國昌難為情的說：“就是最近吧，老哭，動不動就哭，估計是嚇著了”他笑了笑，“不礙事，沒準過幾天就好了。”
林道和表情嚴肅，聲音沈了下去：“國昌，這事兒你們家說了算，怎麽賠你說，我們都認。只要能讓小卿好一點，咋樣都行。”
紀國昌裝模作樣的推脫：“賠啥賠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這不就跟我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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