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品

林道和提著暖壺去倒水，紀國昌說要進去看一眼林順，進去之前林道和還萬般囑咐可千萬把那些東西拿走，不準留在這。

林順背對著門側躺著面朝窗戶的位置，紀國昌躡手躡腳的從門口走進來，看不見林順的表情。

這間病房裏放著六張病床，幾個人躺著打吊針，還有個人腿被高高的吊起來，啃著一個已經氧化發黃的蘋果，病房裏也並不安靜，老人因為耳背說話聲音都很大。

林順的病床在右邊最裏面，他頭上帶著一個白色網格的帽子，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紀國昌走到他身邊，輕輕換了一聲：“順兒。”

“順兒。”他又叫了一聲。

林順的視線終於從窗外收回來，像個提線木偶，僵硬的轉過腦袋，眼底也是一片烏青。

在見到紀國昌的一瞬間，林順整個人像是回光返照似的，騰的一下從床上彈起來，眼神變得兇狠起來，拿起旁邊的搪瓷缸子就往紀國昌砸去：“滾！”

還好紀國昌躲的夠快，不然估計一會兒能跟林順當病友了。

搪瓷缸子跟地面碰撞又彈起來接連發出一陣巨大的叮叮當當聲，病房瞬間安靜下來，幾個人同時轉過腦袋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一場鬧劇。

“順兒，順兒”紀國昌安撫的說，“你別生氣，叔這不是來代替他倆跟你道歉呢嗎？”

林順情緒激動，強忍著疼痛，朝紀國昌吼：“讓江一軍自己來！你跟他說，讓他過來給我跪下磕仨響頭！必須帶響的那種，少一聲都不行！”

紀國昌不敢上前，只在原地說：“行行行，叔幫你跟他說，是該道個歉，你消消氣消消氣，我們小卿可心疼你了，在家吃不好睡不好的，她還說要來看看你，我這不是怕你見了她來氣，所以就替她來了。”

林順聽見紀卿時臉色好轉一些，半信半疑的問：“真的？”

紀國昌一看還是替紀卿管用，腦袋點的像撥浪鼓：“真的真的，叔還能騙你不成？”

林順這才緩和了一些，剛要躺下去，只見林道和從門口沖進來，把暖壺重重的往地上一擱，上去就踹了林順一腳，聲音裏帶著怒意：“讓誰給你磕頭啊！你給人家磕八百個頭都不管用，還想讓人家給你磕？我特麽怎麽就攤上你這麽個倒黴兒子！”

林順一躲拉扯到傷口，又躺在床上疼的齜牙咧嘴，壓著聲音說：“爹！這麽多人呢你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林道和叉著腰站在病床前，擡起腳又要踹，看見林順疼的直冒冷汗，又把腳放下了，語氣憤怒：“你還要個屁的面子！我們林家的面子都特麽讓你敗光了！”

教育完兒子，林道和差點忘了後面還杵著一個看戲的，趕忙轉過身：“對不住對不住。”

紀國昌連連擺手：“不礙事，順兒心裏頭憋著火呢，發一發也好”他看了一眼林順，又偏過腦袋來，“那……我就先走了啊，下回再來看你啊順兒。”

林道和把紀國昌一路送到衛生院門口，被紀國昌趕回去，不讓再送。

林道和回到林順的病房，撿起還在地上扔著的搪瓷缸子，從暖壺裏倒出一杯剛接的熱氣騰騰的白開水，坐在病床旁邊的馬紮上，把杯子遞給林順。

林順一聲不吭，也不伸手接。

林道和也不管他，愛喝不喝，直接把杯子撂在床頭的木質櫃子上。

林順耷拉著張臉，嘟囔著說：“您以後能不能別老動不動就上手啊？這麽多人呢。”

“你還知道丟人啊？”林道和粗著聲音說，“就是你媽管你管的太松！看看都把你教成什麽樣了！”

林順骨子裏還是有點怕他爹的，只敢小聲的說：“我那不是喝多了嗎。”

林道和一聽又要上手，頓了頓又收了回來。好歹他也是林順的爹，看著兒子疼的鬼哭狼嚎心裏也不是滋味。

“喝多了就能幹出那種事？誰讓你喝多的！不是跟你說了酒少喝嗎？你看我哪次出去跟人吃飯我喝多過？這點克制力都沒有，你還能有啥出息？”

林順煩躁的搓了一把頭發，終於忍不住了：“別老跟我說你行不行？你厲害，你多牛啊，又是村長又是隊長的，我就是沒出息，我就是幹不成大事！”

林道和的手起起落落的好幾次都被自己忍下去了，這回被林順說的話氣得不輕，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終於忍不住揚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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