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他們一樣都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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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是很混亂,哥舒今也難以解釋,“這些地方我也想不明白,大概都是你進來以後產生的副作用吧,創造了一些裂口。就好像另外還有一些角色也被無端地造了出來,甚至有自己的意識,比如那個紀淩閣的和尚。而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在你們世界所謂的游戲npc,一個點。”



監獄裏受的種種折磨歷歷眼前,想起自己的小說,想起那些傷害自己的人,符溪沈吟道:“這部小說,我不是為了生存而寫,可小說裏的人每個人卻都面臨著生存困境。如同我一樣,如同每個你我一樣。”這是他不知不覺的寫作思緒。

哥舒今一早來到這個書中世界已經了解了人人的命運,這些年他都一直在天頂俯瞰著這個世界的蕓蕓眾生,“本來這裏和你在的那個世界時間並不同。但因為你說了九年時間到就要毀掉這裏,所以大寒的國祚變成就剩這一個九年。敖逢他也這樣想,於是對南宮晏把時間定為九年,而在現實世界,本來你指的是出獄時,是你在獄中的九年結束時。”

他繼續對符溪說,快要把所有的故事拼出圓滿,“後來一切的巧合堆疊在一起,許多故事奇奇怪怪地發生下去。冒險中,有些是敖逢命令各個地方主人制造的任務,有些是敖逢他們也預料不到的,比如那一家人看到過他們三個,扶柔說曾看到過鴻搖,假的南宮晏看到過秦雀。”

有些事情是很混亂,哥舒今也難以解釋,“這些地方我也想不明白,大概都是你進來以後產生的副作用吧,創造了一些裂口。就好像另外還有一些角色也被無端地造了出來,甚至有自己的意識,比如那個紀淩閣的和尚。而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在你們世界所謂的游戲npc,一個點。”

哥舒今接著道:“你被鴻搖拉進這個世界後,鴻搖自從這段冒險開始就擁有了你的能力,能夠畫出這裏的一切,因為附在他身上的你是造世主。我發現你寄托在了鴻搖身上,於是不得不讓鴻搖畫著你本來設定好的故事。後來那些年鴻搖就是你,但鴻搖其實還是他自己,只不過是被你定下的他自己。一開始你雖然讓秦雀生來就堅強,讓南宮晏像俄狄浦斯一樣悲劇,讓鴻搖飽受命運打擊,養成如同半個哈姆雷特一樣憂郁,延宕,猶豫的性格。不過,變數一直都在。我讓他畫了你想要的東西,但是後來漸漸都沒有如願。最後連我都不知道將來這個受盡打擊的鴻搖會不會爆發,沈溺到黑暗之中。”

符溪本能地以一個作家視角道:“會的,所以他爆發過幾次。我可以感受到有些東西是變了。我現在從他體內出來了,也完全吸納了之前鴻搖的記憶,知道這裏發生的已經和我當初想的筆下的故事相去甚遠。”他終於把什麽都弄個清楚了,嘆道:“一切都太真實。”

“是很真實,符溪。所以你該明白我為什麽這麽巴不得你出來。他們只是你寫的書裏的人,但在這個世界,他們都有著他們自己的生命。即使被你規劃好了人生,可他們有的依然掙脫了一切,比如蘇政。這樣一個無情人,也變得有情。他們一樣都是活生生的人。”

作為大寒最原始的造物主,符溪並沒有化被動為主動,倒是哥舒今成了掌握世事的先導者,為他指明一切,“種種奇遇一直在自己進行著,直到今天大家發現了迎兒。迎兒,就是當年宮裏的小洋蔥頭,我過去在那裏出現也是希望一直陪她長大成人,因為她這個角色是你設定的隱藏任務。我本來是要等她到最後的,哪知道忽然有天她消失了,我再也沒見過她。只能等著九年裏他們說不定能夠找到她。因為你,造世主,你設定的就是九年後,作為星辰之子的她出現,世界滅亡。我想要拯救他們,我同情這個世界,我也必須等到那一天。這一天就這樣,即將來了。”

可決定權依然在符溪手上。

他的唇被曬得有些幹,“說了這麽多,最後只想問一句,你願不願意走出你的痛苦,把這部你心裏的書寫完。”

符溪身邊,有從前的諸多聲音在熙熙攘攘,這時,天地齊靜。



或許我的痛苦並沒有比鴻搖少多少。

生活在一個充斥著暴力的家庭中,尋不到一絲一毫的安全感。

五六歲開始,父母整夜整夜的吵架,逼得自己每晚躲在被窩裏等天亮。那時候的我,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生活在這樣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我每天上完學回來就在恐懼中等,在等中恐懼,我怕他們相對的冷眼,怕一個醉酒動手打人,怕一個被動無助的直擊人心的哭泣聲。是,直擊人心,卻唯獨擊不到對方的心。

有一年,我的母親走到正熟睡的我的床邊,喊醒我:“溪溪,你以後自己一個人要乖,媽媽要走了。”

我微微醒轉,點點頭,說好。

我不懂為什麽她要掉眼淚。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話。

後來,她沒有走,後來,我也知道了一點事情。她是被父母強賣給他,我的母親和我的父親根本就不相愛。陰陽兩極,又怎麽可能願意湊在一起。

鄉村的生活就是這樣,娶妻,生兒,成家,再繁衍,再輪回。

我們來到大城市。

他們有了孩子,有了我,卻是可悲的維系。

我漸漸大了,他們吵得少了,因為要開始齊心協力考慮孩子以後的讀書問題。

原生家庭的貧窮造就了我的自卑,敏感。

母親對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家裏很窮,所以你要省錢。家裏很窮,我們只能用最差的。”

我也聽到他們說,“家裏沒什麽能力,什麽都將就一點。家裏負擔不起,不要大手大腳的。”

他們還會一起對我說,“家裏也只能這樣了,我們已經盡力了。為了供你一點學費,和吃穿,你知道我們付出多少嗎。”

在我記憶裏,我們租了十幾年的二十幾平方的房子。家裏什麽多餘的東西也沒有,除了那些黑乎乎,粘膩膩的東西——成堆的老鼠。常常半夜醒來的時候,會發現身邊窩著老鼠。

老鼠會從我的頭頂跨過,老鼠會從我的腳底爬過,老鼠會在我身邊嘶叫。夜夜睡不安生,醒來只剩焦慮和疲乏,接著還得去學校繼續殘忍的生活。

我離開了熱鬧的人群。我避掉了所有的娛樂。我一個人。

孤獨,在我每個深夜。

可是我還是陷入窮途。

有時,糟糕的生活,只會越來越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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