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那是李樂麟這輩子第二次叫他名字

關燈
——可能吧,我們誰都以為結局是完滿的。但到底完不完滿,只有當事人才說了算。可能她有那麽一瞬間曾想起了她的哥哥,那個和我做過生意的人,可能她想起了她的父皇,沒能陪在他身邊,可能她愧對整個西夜國,因為死亡本該是屬於若羌國的。



父皇不在這,可她見到了石頭。

雖然戴著頭盔,但你一定已經長出些許頭發了吧。

因為不夠了解產生距離和美,因為太過了解滋出支離與厭倦。對於祝融,無疑是後者,可是對於裴石良,卻是前者。

還沒等到她完全了解他,裴石良忽然消失,所以她的眼裏承載的全是石頭和尚的好。即便最後眼睜睜看到他死,她都覺得這份愛情是好的。也算是另一種愛的詮釋吧。

裴石良被包圍住,逼到置身高臺,一時無數的箭朝他射去。他其實不想躲。也躲不了。

看到李阿麟出現的那一瞬間,仿佛十裏浩渺煙江在他眼前鋪開來,他笑了,反而縱身跳入包圍圈。

她在外圍慌亂驚喊,“你們別再射了,別再射了!別再射了……”

沒有人認出她是公主。那骯臟的灰頭土臉的樣子。亦是那從未入到軍營裏的不染塵俗的樣子。

弓弩精準,只射中裴石良。她沖進去,不顧一切跑到他身邊。箭簇曾停下片刻。

她的眼淚在流。

忽有聲音起,“這個沒穿軍服的可能是他潛伏在民間多年的妻子!一起殺了!”

他沒有力氣再說很長的話,喑啞著,“別……”重覆地,“別……她是……”

聲音更烈,“她是什麽,她是你的妻子,所以更得殺!”

她在他面前承住許多的箭,“裴石良,這一刻,你不再是和尚了吧?”

那是李樂麟這輩子第二次叫他名字,也會是最後一次。發現他又幹巴巴地笑了一下。但笑意很暖。她不知哪來的勇氣,竟然吻了上去。

裴石良,你從來沒有過那麽想說話的渴望,如今有了,但你怕是沒機會和她說了。

人活著,究竟何時該緘默,何時該坦然地說出真相?

裴石良一輩子都沒有告訴過李樂麟最該說的三個真相,我愛你、我是西夜國的太子裴石良、我盼你快樂。

若他們真的可以好好相識,那只要說一聲,“李樂麟,我是西夜國的太子裴石良,我愛你,我盼你快樂。”

從前是一句話就可以的,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只因為她是若羌國的公主。

只因為他不能夠承認這個我。

而今就算可以,他也不敢再和她說出一切了。

你是不是以為你的父皇、你的姊妹都在這裏打仗?其實他們都好好的。不過你的父皇到底沒有遵守承諾,他殺了我,還對我夜家軍趕盡殺絕——

如果你清楚一切真相,一定也會受不了的吧。

假若她還在皇宮裏,那麽這場逼真絢麗卻又孤獨的訣別,只要他一個人來承受,足矣。現在或許要兩個人一起闊別這個世界了。



最早,第一次大戰,他打贏了,本可以很早就離開,但他沒有。

裴石良在兩軍對壘的陣地上一直徘徊著,時不時地帶著一隊軍兵來巡視,終於等到她來了,見上一面。

他的靈魂在流浪的近二十年中才慢慢拼湊完全,卻又在碰到李樂麟要自殺的那一瞬間,轟然破碎。

後來,裴石良找過李端,李樂麟的父皇,若羌國的皇帝。在李樂麟被關的幾個月裏。

“我不想覆仇了。”

李端其實莫名地相信眼前的人,因為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贏,並沒有必要特地來這裏一趟,“那你想幹什麽。”

“我有百分之兩百的機會贏,但這一戰,我會輸。”

“你——?”李端不了解是為什麽。

“因為阿麟。你若羌國的六公主,李樂麟。”

“明白。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你愛上樂麟了。”作了多年皇帝,李端的感覺敏銳而又幹脆。

他默認,“現在只有你能讓一切回到正軌。我死之後,你就說這一戰你們贏了。但,我只一個條件,不要接著對我的子民有任何的傷害。”

“好,我會讓一切像真的發生一樣。”

他帶著一家的姊妹逃出皇宮,說是要去參戰,慌慌張張,一切掩飾得很自然,結果卻真的把若羌國趕盡殺絕。

意外誕生在沒有鎖的門。

他李端贏得了勝利,卻輸了他最珍貴的東西。

他裴石良也如約輸了,還輸了他所有的臣民。

誰都沒有得個善終。



春意盎然。陽光透出的影子斜斜地照進來,在房內的幾個人心情都舒緩了下去,難再起波瀾。

故事結尾。李樂麟和裴石良一起死在了戰場上。

“她死的時候,笑得竟然很遺憾,據我那個和我做生意的朋友說。”祝融撫摸著寶劍道。最早,他的劍並不是這樣時刻不離身的。

阿麟死了以後,這把劍仿佛就代替了她,常伴左右。

“怎麽會遺憾?她不是應該感到快樂嗎,既然能和裴石良死在一起,她的國家也安然無恙。”鴻搖驚奇道。

“可能吧,我們誰都以為結局是完滿的。但到底完不完滿,只有當事人才說了算。可能她有那麽一瞬間曾想起了她的哥哥,那個和我做過生意的人,可能她想起了她的父皇,沒能陪在他身邊,可能她愧對整個西夜國,因為死亡本該是屬於若羌國的。”祝融說道。

在對他們講述的故事裏,祝融不是祝融,而是公孫弘。

“其實那個開閣的人是你吧。你雖然換了名姓,換了許多有關於你的東西的稱謂,但我還是能猜到。可以事無巨細地說著關於公主的一切,關於他們生活的一切細節,如果我猜的沒錯,你應該就是那個閣主公孫弘吧,祝融。”

如果她猜對了,那麽從祝融的故事裏她也能知道為什麽太子長琴會遭受他父親這樣的冷眼了。

這世間,從沒有無緣無故的仇恨。孩子欺淩父母,父母輕視孩子,總是環境問題。要麽是上一代降臨下來原生根源,要麽是這一代給予一切萌芽發端。能說是誰的錯?

他是別人的孩子,她又誓死不肯說出真相。

祝融才會那麽對太子長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