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我喜歡你,這就是最大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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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要出去,祝融就會說,“你找也找不到的。何必去?!”她就會仇視起他來,隨著次數愈來愈多,一點一點的,積累成狂,“你懂什麽?你喜歡過人嗎?你對誰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好歹石頭也和你一起生活了那麽久,難道他無緣無故地走了,你就一點都不會想念她嗎?你從來就只是把每個人都當作一筆生意麽?!包括我?還是——還是你其實早就知道他要走!?”



“高高興興出去,怎麽哭著回來了?”

祝融不知道,三個人之間其實那天就這樣打成了死結。

“石頭叫我回來找你!”

“他叫你回來找我做什麽。他不自己回來找我?是他把你弄成這個樣子的?”奇怪,他說好最近要走,戰事快起了,怎麽不平平靜靜地走,這時要把阿麟弄成這個樣子?

天黑,石頭回來了,而且除掉了袈裟。

但仍然沒有頭發。

初看,令人有些不自在。

李阿麟受不住不看著他、不和他說話,努力地想要打開他們之間的話匣,可是他始終將鎖封上,不發一言。

她終於不再說話。到了後面,連和祝融也不說話。最後是三個人都沈默。

沈默總得是雙數,只聲音的寂靜。若多了一個,就連註視都會生出多餘,變成觀相的寂靜。

有一個人,要先離開。

是石頭。

他讓祝融到自己房間密談,“祝融,這封信交給你,只有在我走三個月以後,你才可以打開讓她看到。在這之前,你務必留住她,千萬不要讓她出如來閣找我。”

事實的真相,他不希望隱瞞,不希望祝融要始終替他擋著,盡管,本來祝融有這個義務保守秘密。

可,誰讓事情牽扯到了她。該給她知道真相的權利。

他走了。留了一封信。在上頭寫明了一切。到時,她會明白的。

信是最好的聲明人。

石頭走後整整三個月,她都要瘋了。

第一個月,只是等著,等著,盼他回來。

她不敢追去。

是因為我苦苦相逼,所以你要走是嗎?

石頭……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就在這,直到你回來。

第二個月,茶飯不思,郁郁寡歡,疲憊虛弱。

她已經沒有能耐再遮掩自己的情緒。

吃不下,喝不下。

你到底去了哪裏?為什麽不回來看我一眼?

我是真的很讓你討厭吧。

之前,祝融還並不那麽憂心,可如今見了她這個樣子,他怎麽放心得下?千哄,萬哄,才讓她吃下一點東西。

“你要是太憔悴,他回來了,看到你這個樣子怎麽辦?”

“是啊。”她點了點頭。

“所以你要多吃點東西。”

這段對話,好像反反覆覆說了上百遍。

她第一天聽進去了,第二天好像又忘了。神思恍惚。精氣被人吸走一般。

第三個月,她突然想,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去找他!否則,我要瘋了。要被這思念逼瘋。

就算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我也要去東域三十六國把你找個遍。

她下定決心。

為了他。

是不是從來得不到的才最珍貴?誰能給出一個答案?身邊還有個人,她卻始終看不到。

每當她要出去,祝融就會說,“你找也找不到的。何必去?!”

她就會仇視起他來,隨著次數愈來愈多,一點一點的,積累成狂,“你懂什麽?你喜歡過人嗎?你對誰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好歹石頭也和你一起生活了那麽久,難道他無緣無故地走了,你就一點都不會想念她嗎?你從來就只是把每個人都當作一筆生意麽?!包括我?還是——還是你其實早就知道他要走!?”

“我知道他要走?你當我是什麽人?無所不能麽?總之,你留在這!我閣裏還缺人!”忍住天大的誤會,為了她,他都得倔強地瞞下去。在倔強這一點上,他們真是相似。

缺人,虧他想得出這麽荒唐的理由,“你是不是自私?!不,你一直就是這樣!你從前一個人太久,現在熱鬧過了,不習慣了對嗎,所以要把我留在這!最早巴不得我走的是你!現在要留我的也是你!我走不走,跟你有什麽關系!”

他差點就要忍不住說出來了,怎麽沒關系?我喜歡你,這就是最大的關系!

“當然沒關系。所以才不能讓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要留,我就要你走。你要走,我就偏要你留。”

“為什麽你們一個個都要這樣翻來覆去,出爾反爾!”

她一氣之下,沖了出去。

走到一半,卻被他一手打暈。

次日醒來,李阿麟感到自己像是受制於人的玩偶,全身不得動彈,“祝融,你幹什麽!為什麽綁著我?”眼前的人怔怔地看她,還把她困在這裏,著實讓她有些惶恐。

他一個人孤僻久了,自己昨天那樣說話徹底激怒了他,所以他瘋了麽?

不得已,她必須找個理由,“祝融,我告訴你,我嫁過五次人了!我有一任丈夫染過毒!你別碰我!你要是碰了我,你會死!”

“你說什麽?你嫁過五次?!”他驚慌了,正常人家是不可能有機會嫁過五次的。一次都有可能沒命。那些成文的禮俗,不會容許這些女子活下來。

這件事情只在上流王公中流傳著,他做情報的,早就聽說過——腦子突然亂了!

“你是東域來的,你是東域來的。你嫁了五次人!”那些細節變成了藤蔓,隨時都可能將他勒死。

石頭為什麽一聲不響就走,還說一定要讓阿麟等到三個月後才可以看信!

原來!

他急匆匆從身上掏出那封信來,手突然一哆嗦……



“你在看什麽?為什麽這麽慌張?那信是哪裏來的?!祝融,祝融!”

他知道促成這筆生意是犯下了多麽不可饒恕的罪過,僅僅是對於阿麟而言。裴石良要讓他們知道一切,是,現在,他也該承擔一切,告訴阿麟了。

繩子慢慢被解開,她從他眼裏看到了些什麽,不忍,“你,為什麽突然又這樣難過?”

信遞上前,下意識,她的手不敢接過。上面寫的,會是什麽……

踟躕了很久,才低頭看去。

紙上的字跡清晰,每一句話都如同在耳邊,她想起他溫和的聲音:“當下,祝融應該把這封信給你看了。我想告訴你,我雖是和尚石頭,卻也是前西夜國太子,裴石良。而你,既是無家可歸的流浪乞丐李阿麟,卻也是若羌國的公主,李樂麟。三個月了,你知道一切之時,應該已經是西夜國一戰擊敗若羌國以後。是,我一開始就打算滅了你的國。祝融只是個生意人,和他沒關系。你會明白。恨我吧。”

你會明白。恨我吧。

她不明白。也沒有聽他的只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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