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從前不是說，不是說，你會做到有一天可以不做了嗎？就是你會有還俗的一天……”他大聲了，“我現在改了，我要做一輩子的和尚，不可以嗎？”街上的目光全聚在了她的身上。她似乎聽到，哎呀，一個小姑娘家的，怎麽這麽不害臊，追著一個和尚不放呢？一字字的，戳她的脊梁骨。

又一年春。

他們兩個男人這陣子突然都變得很緊張，她瞧得出來。可是這兩人明明面上表情就都很凝重，偏偏還要開些不切實際的玩笑，看得李阿麟犯了尷尬。

“你們倆到底什麽事情瞞著我？以前我在的時候話那麽少，最近兩個人又在我面前話這麽多！”

祝融看了石頭一眼，“有嗎，石頭？”

“沒有吧。阿麟，你看我們有哪裏不對勁嗎？”

“哪裏都不對勁！”她甩下筷子，猛地敲了碗，“你們吃吧！我也不想問！知道你們就只會說一句我不需要知道！”

石頭緩緩放下筷子，“祝融，你追出去吧。”他坐在那裏，咽了咽喉嚨裏的悲傷。能夠和她有一個好的未來的人，註定不能是我。

祝融應聲奔了出去。那腳步裏隱含的，是熱切的愛。

竹林搖曳。

“為什麽是你來，為什麽他不來？”

“因為，我是你哥。因為，他跟你什麽關系都沒有。”

“你也跟我沒關系！”她一氣之下。

“是——我到底也跟你沒關系。我只是一個你來到異鄉他國遇見的陌生人。”他背過身去，就要走。

她喊住他，“你真的什麽也不能和我說嗎？這次，到底是什麽生意？”

“是兩個國家的游戲。”他又補了一句，“石頭是這件生意的主導者。就算他要我告訴你，我也不會說，我不希望一旦發生什麽意外，你會因為是知情人之一而受傷。更何況，他後來特意強調，不可以告訴你。”

他事事想要為她考慮周全。

我的心，你究竟會不會明白？

“好，好。兩個國家。你們的生意大著！所以我不該知道！”

憤怒散去，長舒一口氣。

至少也算知道了真相，對麽，阿麟。

李阿麟理清一切，也不打算再置氣了，要求道：“那你們以後——可不可以自然點。我只要簡簡單單就好。你們兩個，真的都是不會開玩笑的人，每次裝模作樣假裝輕松看得我心裏都發堵。”

他扶著她的肩膀，想著她終於釋然，也就放心，“好，以後我們就過自然、簡單的生活。”

她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慌，“好了！我們回去吧。石頭還在等我們。”

那時候，陽光下的風會打掃幹凈灰塵，後來，灰塵卻一層蓋過一層，再也不能被風帶走。

次日，石頭出外上山采了一把紅思盞，帶回來遞到她面前。

“你的心思就是比祝融細。第二天他就當沒事了，你卻還會特地去采一把花哄我呢。”和尚還沒說話，她就恨不得撲到他身邊了。

秋千勾出一道殘忍的弧線。

弧線的另一頭，落地的是祝融的紫色玉簪。

他黯然地對自己道：“阿麟，我沒有把這給你，你於是這樣說。可，就算我給了你，你也會覺得我不如他用心吧。”

他拾起玉簪，捏碎，走到井旁，丟了進去。

井底的水，無聲，喑啞。

他在愛情裏，亦自甘緘默。

李阿麟近來總會拉著石頭出去逛街，“祝融，我跟石頭出去，你別擔心。”

祝融喝茶的手停滯了半秒，嘴裏淡淡應道，“去吧。”心裏被銳利的刀刮出了血。

她笑嘻嘻地拉上了他出去。

人潮裏，勾他的手，卻被他制止，“阿麟，我是和尚。你放開吧。”

她極不情願，“和尚和尚！我知道你是和尚，你不用總是對我強調！”

前些天她自己一個人上街，在外頭看那些人來人往，一陣陣湧動的愛意竄在男男女女之間。那是突然的一瞬間，她默默心想：石頭，我會等到你還俗的時候。你說你是和尚，不能動情，可我要總是帶你出來，你說不定就動了凡心呢？

他冷靜地道：“我會做一輩子和尚。”

已經無情地拒絕了她之前那天虛妄的念想。

“可你從前不是說，不是說，你會做到有一天可以不做了嗎？就是你會有還俗的一天……”

他大聲了，“我現在改了，我要做一輩子的和尚，不可以嗎？”

街上的目光全聚在了她的身上。她似乎聽到，哎呀，一個小姑娘家的，怎麽這麽不害臊，追著一個和尚不放呢？一字字的，戳她的脊梁骨。

“你一定要這麽冷的說話嗎？”她哭了出來，“你以前就算難過，就算自己不開心，就算我無理取鬧，就算我打你罵你，你都會好好跟我說話的。你不會像祝融那樣氣極了朝著我兇，你會一直一直很溫和，你會一點點地把道理跟我說明白，你，石頭你明明那麽好……”

“那都是我裝的啊。你知不知道跟你相處真的很累。我告訴你，不止祝融，是個人都會朝著你吼的，所以祝融要兇你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他好歹還能忍你，罵完你回頭還會找你道歉。但是我不會。我這樣對你，是不會有什麽愧疚心的。你滿口祝融，那你不如回去找他。何必要整天黏著我？！”

生在亂世，三十六國混戰。各據一方。今天你打我的國，明天你的國就不存在了。情勢威逼，正好借著那天，他尋到了離開的機會。

是該放手了，裴石良，戰爭就要開始了，你再努力一點，就可以把她徹底推開了。

只需要再一點點時間。

再一點點時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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