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他的手扼住了秦雀的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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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曾經生死與共，秦雀不會真的恨他，只是難過，很深很深的難過，“你還有我們！活了上百年，你難道不會覺得孤單麽？不會覺得愧疚？不會覺得生活少了什麽嗎？至少，我孤單了很久，鴻搖。我們三個人，在哪裏都是一樣，只要我們三個人在一起。你以前遇到我，我以前遇到你，我們一起在宮裏遇到南宮晏，就我們三個人，可以挺過所有的。我不會放棄你，南宮晏也不會。我不要看到你變得支離破碎，這裏不是現實，你醒醒吧。”
一
“為什麽這一次出不去了，奇怪。我在這個北宋不是已經徹底死了麽？”秦雀在那扇門前困了許久，腹中疑問。
“怎麽穿不出去？”南宮晏從明末生活到了大清，彼時，他才剛剛做了五個多月的皇帝，結果病死。面對那扇通往現實的大門，卻怎麽也出不去。
迎接他們的聲音突然間變成了那個女人，而非黑狗，“因為有一個人打算永遠留在這裏。所以你們無法出去。”
“怎麽是‘你們’，你能和我們所有的人一起說話？你說有人不願出去，那和我一樣在門前等著的另外一個人是誰？”
“為什麽不是你，而用‘你們’，你可以同時看到我們所有人嗎？”
兩個人都在說話，聽不到彼此的聲音，可他們卻都在另一個世界被人註視著、觀察著。
南宮晏思忖：是誰，是秦雀，還是鴻搖？
秦雀也想了幾秒：是南宮晏，還是鴻搖。
第一反應，他們腦海裏冒出來的都是鴻搖——
因為他在這裏一切都是完好的。
他之前常常的沈默，或許能說明一切。
答案是誰確定下來，他們就有了同樣的疑問，但把那些說出口的是南宮晏，“這樣的話剩下的人要怎麽才能出去？最重要的是，那個留在這裏的人怎麽辦？”
秦雀只是沈默。沈默裏的是一種承著背叛的傷痛。
“你們需要在接下去等到一個彼此都沒有來過的朝代，才有機會遇見。之後，只要你們有辦法讓那個人改變想法，願意離開，你們就都能離開了。”
對於這個世界的歷史，誰都沒有極其深入的了解，包括通曉許多的秦雀。神秘的女人當然也知道，所以給出了游戲提示，“給你們提示，唐宋元明清後最早的大時代是民國，時間到了，你們所在世界的上端會顯示朝代，你們只要出發尋找那個人便可。我會根據你們距離民國的不同時間改變時間變化曲度，讓你們在不同的一個流動時間系裏活動，你們當中有人早到幾年，有人晚到幾年，沒什麽關系，早到的了就等等晚到的，怕的反而應該是按正常的時間走線，你們就誰和誰也碰不到一塊兒去。”
為了在民國相遇，於這樣一個不同的時間系裏，秦雀和南宮晏，一個等八百年，一個等三百年。
鴻搖也在歷史的車輪中向前翻滾六百年，一直到民國，期間反反覆覆經歷許多的人生變故。可他仍然覺得在這個世界裏生活，是那麽真實，那麽美好。
因為，當他選擇反抗幻境以後，就已經脫離了進來時的設定劇本。他只是他自己在活著。
這一等，就過了好多年，時光太漫長了，“一下子就成了活了七八百年的人，可是只有自己又有什麽樂趣，握著永生的孤獨，沒有一個親朋在左右。”
七八百年裏，秦雀不是沒有想過去交一個朋友。只是這裏畢竟不屬於她。她試過，又放棄了。
何況，就算交了又怎麽樣？
交了一個，若幹年後，就目睹一個人的死亡。這樣的次數，不需要多，只要兩三回，就足夠痛了。
她不死不滅，只能到處漂泊流浪，好讓人們記不得她這個人似乎是永遠存在的。必要時，也得讓自己死一回，再從孩提時代重新活過。
最後，她到底是選擇了讀上數百年的書，逛了宋元明清的街頭巷尾，當然也遇到過許多男男女女，只是從不與人深交，尤其是男人。
她知道，她在等南宮晏，南宮晏也在等她。
他們終有重逢的一天。
想想這些，就不那麽難過了。
南宮晏也是如此的心情。頭一天他就想，“這下不得了，阿雀指定了我們來宋元明，她自己還在宋，到那個民國隔了好幾個朝代，這得等多久——”
他自己算是好一些，只需要等上兩三百年，但光這幾百年都難消磨。
於是他也只好到處尋些文人雅士，了解以往故事。既然自己有死不完的命，幹脆也投入大清的戰爭中去。接著，目睹了大清一次又一次消頹，直到最後一位皇帝溥儀不再。
民國到來。
二
人這一輩子，就是個等字。等風來，等花落，等一個人的消息。也等生，等死。有人活了千百次，死了千百次，真正死的時候卻依然遺憾。有人只活一次，從頭到尾活得徹底，死的時候沒半點遺憾。
民國舊巷。晚春。什麽看起來都帶點憔悴。
“還躲，躲什麽？進到民國，我找了你五年，你知道為這五年的希望，我守了八百年！你既然見到我了，還躲！”
無路可走。拐角，她到盡頭。
他縮在角落。
她一把拉他出來。
他起初不敢看她。
“怎麽，不敢看我了？把我和南宮晏鎖死在這幻境裏，你沒做好有天會相見的準備？噢，我忘了，我們一開始就處在不同的時代，按照正常的時間走下去，哪怕對方在這個世界死了一萬次，活了一萬次都不會見面！”
秦雀萬萬沒想到，鴻搖真的為了一己之私，這麽做了。
他憤然站起，“是，是我！是我偏要留在這裏！可你懂嗎？！我受過多少的痛！”他洶湧的淚無比滾燙，在地面燒成了一塊無形的煉獄，等著他跳，“我在這裏至少還算是個人，我出去了就是一無所有！我什麽都沒有了！我沒有腿，沒有愛情，我是個閹人，我更是個廢人……你們留在這裏，不也好麽？大寒，”他繼續喃喃，“大寒。一路走來，遇到了多少？可以逃過的，那就逃過吧。我們三個人，在這裏，不好嗎。”
他真的是沒想過還可以遇到。既然現在他們都清楚了。
鴻搖扶著秦雀的肩膀，一雙殷切的眼神，在不停地告訴她，就他們三個人，活在這裏，多好。
畢竟曾經生死與共，秦雀不會真的恨他，只是難過，很深很深的難過，“你還有我們！活了上百年，你難道不會覺得孤單麽？不會覺得愧疚？不會覺得生活少了什麽嗎？至少，我孤單了很久，鴻搖。我們三個人，在哪裏都是一樣，只要我們三個人在一起。你以前遇到我，我以前遇到你，我們一起在宮裏遇到南宮晏，就我們三個人，可以挺過所有的。我不會放棄你，南宮晏也不會。我不要看到你變得支離破碎，這裏不是現實，你醒醒吧。”
他厭惡極了聽到這種勸他的話，因為從來沒有人真正感受過他的痛，他們又有什麽資格寬慰他要放下一切，“為什麽這樣？為什麽一定要出去？那個罪惡的世界、毀了我的世界，為什麽一定要回去！我每走一段路，都是苦，說了這麽多，你怎麽還不明白？！”
說再多，那種苦，沒人能夠明白。
他的手扼住了秦雀的喉。殷切的眼神，全都灌註了惡意。
她一字一字地咬，在呼吸的夾縫裏言語，“你真是瘋了，忘了我不會死麽。在這個世界。大不了從頭來過，再找你一回。”
他的手驀然一松，她又掙出一口氣，“就算我會死，我也不介意你就這樣掐死我！”
鴻搖帶著無名的憤怒，“你以為我不敢？”他的手又死死地摁住了她，很久很久，都沒有動靜。
牙齒陪著他的心一起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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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為什麽這一次出不去了，奇怪。我在這個北宋不是已經徹底死了麽？”秦雀在那扇門前困了許久，腹中疑問。
“怎麽穿不出去？”南宮晏從明末生活到了大清，彼時，他才剛剛做了五個多月的皇帝，結果病死。面對那扇通往現實的大門，卻怎麽也出不去。
迎接他們的聲音突然間變成了那個女人，而非黑狗，“因為有一個人打算永遠留在這裏。所以你們無法出去。”
“怎麽是‘你們’，你能和我們所有的人一起說話？你說有人不願出去，那和我一樣在門前等著的另外一個人是誰？”
“為什麽不是你，而用‘你們’，你可以同時看到我們所有人嗎？”
兩個人都在說話，聽不到彼此的聲音，可他們卻都在另一個世界被人註視著、觀察著。
南宮晏思忖：是誰，是秦雀，還是鴻搖？
秦雀也想了幾秒：是南宮晏，還是鴻搖。
第一反應，他們腦海裏冒出來的都是鴻搖——
因為他在這裏一切都是完好的。
他之前常常的沈默，或許能說明一切。
答案是誰確定下來，他們就有了同樣的疑問，但把那些說出口的是南宮晏，“這樣的話剩下的人要怎麽才能出去？最重要的是，那個留在這裏的人怎麽辦？”
秦雀只是沈默。沈默裏的是一種承著背叛的傷痛。
“你們需要在接下去等到一個彼此都沒有來過的朝代，才有機會遇見。之後，只要你們有辦法讓那個人改變想法，願意離開，你們就都能離開了。”
對於這個世界的歷史，誰都沒有極其深入的了解，包括通曉許多的秦雀。神秘的女人當然也知道，所以給出了游戲提示，“給你們提示，唐宋元明清後最早的大時代是民國，時間到了，你們所在世界的上端會顯示朝代，你們只要出發尋找那個人便可。我會根據你們距離民國的不同時間改變時間變化曲度，讓你們在不同的一個流動時間系裏活動，你們當中有人早到幾年，有人晚到幾年，沒什麽關系，早到的了就等等晚到的，怕的反而應該是按正常的時間走線，你們就誰和誰也碰不到一塊兒去。”
為了在民國相遇，於這樣一個不同的時間系裏，秦雀和南宮晏，一個等八百年，一個等三百年。
鴻搖也在歷史的車輪中向前翻滾六百年，一直到民國，期間反反覆覆經歷許多的人生變故。可他仍然覺得在這個世界裏生活，是那麽真實，那麽美好。
因為，當他選擇反抗幻境以後，就已經脫離了進來時的設定劇本。他只是他自己在活著。
這一等，就過了好多年，時光太漫長了，“一下子就成了活了七八百年的人，可是只有自己又有什麽樂趣，握著永生的孤獨，沒有一個親朋在左右。”
七八百年裏，秦雀不是沒有想過去交一個朋友。只是這裏畢竟不屬於她。她試過，又放棄了。
何況，就算交了又怎麽樣？
交了一個，若幹年後，就目睹一個人的死亡。這樣的次數，不需要多，只要兩三回，就足夠痛了。
她不死不滅，只能到處漂泊流浪，好讓人們記不得她這個人似乎是永遠存在的。必要時，也得讓自己死一回，再從孩提時代重新活過。
最後，她到底是選擇了讀上數百年的書，逛了宋元明清的街頭巷尾，當然也遇到過許多男男女女，只是從不與人深交，尤其是男人。
她知道，她在等南宮晏，南宮晏也在等她。
他們終有重逢的一天。
想想這些，就不那麽難過了。
南宮晏也是如此的心情。頭一天他就想，“這下不得了，阿雀指定了我們來宋元明，她自己還在宋，到那個民國隔了好幾個朝代，這得等多久——”
他自己算是好一些，只需要等上兩三百年，但光這幾百年都難消磨。
於是他也只好到處尋些文人雅士，了解以往故事。既然自己有死不完的命，幹脆也投入大清的戰爭中去。接著，目睹了大清一次又一次消頹，直到最後一位皇帝溥儀不再。
民國到來。
二
人這一輩子，就是個等字。等風來，等花落，等一個人的消息。也等生，等死。有人活了千百次，死了千百次，真正死的時候卻依然遺憾。有人只活一次，從頭到尾活得徹底，死的時候沒半點遺憾。
民國舊巷。晚春。什麽看起來都帶點憔悴。
“還躲，躲什麽？進到民國，我找了你五年，你知道為這五年的希望，我守了八百年！你既然見到我了，還躲！”
無路可走。拐角，她到盡頭。
他縮在角落。
她一把拉他出來。
他起初不敢看她。
“怎麽，不敢看我了？把我和南宮晏鎖死在這幻境裏，你沒做好有天會相見的準備？噢，我忘了，我們一開始就處在不同的時代，按照正常的時間走下去，哪怕對方在這個世界死了一萬次，活了一萬次都不會見面！”
秦雀萬萬沒想到，鴻搖真的為了一己之私，這麽做了。
他憤然站起，“是，是我！是我偏要留在這裏！可你懂嗎？！我受過多少的痛！”他洶湧的淚無比滾燙，在地面燒成了一塊無形的煉獄，等著他跳，“我在這裏至少還算是個人，我出去了就是一無所有！我什麽都沒有了！我沒有腿，沒有愛情，我是個閹人，我更是個廢人……你們留在這裏，不也好麽？大寒，”他繼續喃喃，“大寒。一路走來，遇到了多少？可以逃過的，那就逃過吧。我們三個人，在這裏，不好嗎。”
他真的是沒想過還可以遇到。既然現在他們都清楚了。
鴻搖扶著秦雀的肩膀，一雙殷切的眼神，在不停地告訴她，就他們三個人，活在這裏，多好。
畢竟曾經生死與共，秦雀不會真的恨他，只是難過，很深很深的難過，“你還有我們！活了上百年，你難道不會覺得孤單麽？不會覺得愧疚？不會覺得生活少了什麽嗎？至少，我孤單了很久，鴻搖。我們三個人，在哪裏都是一樣，只要我們三個人在一起。你以前遇到我，我以前遇到你，我們一起在宮裏遇到南宮晏，就我們三個人，可以挺過所有的。我不會放棄你，南宮晏也不會。我不要看到你變得支離破碎，這裏不是現實，你醒醒吧。”
他厭惡極了聽到這種勸他的話，因為從來沒有人真正感受過他的痛，他們又有什麽資格寬慰他要放下一切，“為什麽這樣？為什麽一定要出去？那個罪惡的世界、毀了我的世界，為什麽一定要回去！我每走一段路，都是苦，說了這麽多，你怎麽還不明白？！”
說再多，那種苦，沒人能夠明白。
他的手扼住了秦雀的喉。殷切的眼神，全都灌註了惡意。
她一字一字地咬，在呼吸的夾縫裏言語，“你真是瘋了，忘了我不會死麽。在這個世界。大不了從頭來過，再找你一回。”
他的手驀然一松，她又掙出一口氣，“就算我會死，我也不介意你就這樣掐死我！”
鴻搖帶著無名的憤怒，“你以為我不敢？”他的手又死死地摁住了她，很久很久，都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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