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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這個皇太子,他真是當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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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皇太子,未來的皇帝,代表著漢法的利益,這個大元朝也應該是要接近漢法的,可父汗卻重用了與漢法對立的回人阿合馬。阿合馬處處針對他,他予以反抗,阿合馬死了,父汗卻認為事情和自己脫不了幹系。不管怎樣,阿合馬也死了,可阿合馬的餘黨又來了,一旦出了事情,父汗依然第一個不相信自己。宮裏都傳遍了,皇帝打算要廢了皇太子真金哩。

一向忠心於真金的尚文坐不住了,“阿合馬一黨本來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被他們拿住這件事情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前番竟然還沒有鏟清他們的餘孽!”

討論聲中摻雜了腳步匆匆。是真金也暗地裏趕來了。

“實在麻煩各位大臣為我多方奔波。我來,是特地看看你們。這麽晚了,尚文你也別再操勞了,大家也都回去休息吧。有什麽事情,改日再說。”他的臉比前幾日癟了許多。糊上了一層陰溝裏的黑水。死氣沈沈。

之前,一向和自己敵對的阿合馬被人刺殺而死,父皇就認為和他脫不了幹系。即使自己就和他待在一起,他也不肯相信。即使什麽都沒有做,還是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所誤會。

這一次呢?

這一次,這件事情又會給他一個沈重的打擊。

“怎可再拖延了,太子?已經火燒眉毛,尚文睡不著啊!”

丞相安童跟著說道:“真金太子,我和玉昔帖木兒一向不如尚文有謀,遇到事情沒轍,多半只能出出力,但是無論如何,在這種時候我們誰也不敢耽誤時辰的。”

玉昔帖木兒附議:“是啊,真金太子。你素來待我們好,而且你以漢法推行政治也是我們敬重的地方,我們一定要救你於水火之中。尚文,你對阿合馬一黨的事情較為了解,這一次,他的餘黨答即古阿散是不是和阿合馬行事相類?我們說不定能從中找到一些頭緒。”

“你一說,我差點忘了!這一次我就是帶著從阿合馬舊案裏搜到的答即古阿散一黨的幾十樁罪要給你們看的!”他掏出了一早謄好的那幾張紙。

“有了這個,轉機不就有了麽?!你該早些拿出來!”丞相安童接過,看後驚呼道。

可坐在一旁的真金還是郁郁的,恍若什麽也沒聽到,手中動作遲緩,眼神也游離著,呆呆地一口一口抿著茶水。

“這是搜集好了,但我還差點思路。”尚文道。

大夫玉昔帖木兒想了一想,忽然靈光一現,“不如我們先自行認罪,再將阿合馬的罪行供出。”

“自行認罪,不是自尋死路麽?”

“置之死地而後生!”

“……”

幾個人突然爭了起來。

真金也當作沒聽到。

他真是累了。

出生漠北,海雲禪師摩頂而為他賜名真金,取意“世間最尊貴,無越於真金。”。從小開始習學儒家文化,十八歲就受封燕王,領中書省事。樞密院成立後,二十歲又守中書令兼判樞密院事,開始接觸一些政治事務。而立之年,被立儲成為皇太子。六年後,真正參決朝政。一步一步走過來,奉行著他所深愛的儒家法則。

可是,他真是累了。

從前愛漢法的父汗不再愛漢法,反倒是他自己根深蒂固地承襲了漢法的思想。

他是皇太子,未來的皇帝,代表著漢法的利益,這個大元朝也應該是要接近漢法的,可父汗卻重用了與漢法對立的回人阿合馬。阿合馬處處針對他,他予以反抗,阿合馬死了,父汗卻認為事情和自己脫不了幹系。不管怎樣,阿合馬也死了,可阿合馬的餘黨又來了,一旦出了事情,父汗依然第一個不相信自己。宮裏都傳遍了,皇帝打算要廢了皇太子真金哩。

這個皇太子,他真是當得累了。

吵鬧漸漸平息,眾人語氣和緩。

尚文道:“你們理解我,我也理解你們。不只是你們這些權重的丞相、禦史大夫,我都事尚文也極認同真金太子是天下之根本,日後一旦奏章的事情成了定局,牽連太子,國本必定動搖,朝堂上掀起的風雨誰也止不住。”

“那麽,這一次就利用我們手裏的證據先發制人。我作為丞相,理應去做這件事情。”

“我也可以入宮。哪怕魚死網破,我們承擔罪責,也不可以讓真金太子受到半點波及。”玉昔帖木兒道。

當天,二人入宮。

忽必烈聽後,怒氣更甚,“現在又來跟我扯阿合馬餘黨的罪,想要把這件事情壓過去是麽?他們是有罪,難道你們這撥人就可以沒罪了嗎?真金一向秉性仁厚,怎會做這種事情,上次阿合馬的死還沒有過去,這一次又發生這樣的事情!一直以來,如果不是你們在背後唆使,他怎會變成今天這個糊塗樣子?”他咳了兩聲,埋怨真金的同時,更埋怨這批人。

手中仍然緊緊握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罪狀。

丞相安童道:“臣等不會逃避這一次命人奏請禪位的罪責,但答即古阿散一黨的罪名也的的確確是觸犯了大元刑律的,但是現在,除了我們,沒有人有職權處理這種事情,懇求陛下把事情交給我們裁辦,將功補過!”

你們這也形同逼宮!

忽必烈的手在抖。三番兩次,他真的要下定決心廢了太子了——

朝政決議之事鴻搖幹預得不多,大多時候都是由著忽必烈定大局,但這回,出事的可是他同察必的兒子,決不能由他去了。

忽必烈痛到深處,打算處置他們所有人斬立決,鴻搖立刻問了一聲,“他是你和察必的兒子,你忍心嗎?!”

往事歷歷浮現,那孩子自小到大在自己面前蹦蹦跳跳的模樣都竄了出來。

他知道了自己名字以後,歡喜地叫道:“原來世間最珍貴的莫過於我,父汗!”

他會在自己面前背四書五經,知道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最愛的是儒家的孝經。雖然政權穩固下來以後,自己已經不再信賴這些東西了。

後來,他入了藏地,也常常寫信回來告訴自己他都在外學習了一些什麽,還有他又搜集到了哪些人不忠的消息,最終自己才得以很好地鎮壓下去。什麽事情,他都想著自己。

對於鴻搖來說,他先愛的察必,而後才愛這個兒子。

對於忽必烈來說,他愛真金似乎還甚於皇後察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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