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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你要一直這樣做個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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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彼此都在成長。大元也會越來越好的。這一次,我知道了,放亡國之人回去是不對的,要愛他們就該把他們安置在這裏。那,以後我常去看看他們,尤其是年邁的宋太後,可以嗎?”她硬時幹練,軟時嬌柔。最優秀的女人,就是有這樣無可抵擋的魅力,能一輩子挽住最愛的男人。就算將來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幾乎是同一瞬間脫口而出,“我沒有搪塞你!察必,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現在整個疆土鹹歸大元,而他們是亡國之人,你要我放他們回去,好,但只要到時候一旦出現半點流言蜚語,說他們在江南地帶存心覆國,我作為大元的皇帝,遇到這種威脅政治的事情,就一定必須殺他們全家,以絕後患。”

接著,他的語氣更深而重,“他們做了,這是應得的後果,可就算他們沒有做,我為了平息風波,穩固大元人心,也必須殺他們全家。江南之地,是他們自己的舊土,不管他們在那裏怎麽生活,一定隨時都有可能出現他們覆辟的風聲,這是無法避免的。所以,一旦回去,他們難逃一死。那你覺得是現在讓他們慢慢適應這裏的氣候,還是回去等死?”

察必恍然,沈思了很久,領悟了這種權衡,才終於提起力氣道:“皇帝,你是對的。在這些事情上,你真的比我厲害得多。我只看到了根苗,你卻已經想到了要怎麽才能讓它們發芽,開花,結果。你要一直這樣做個好皇帝。”

他把她擁入懷裏,心情也平緩下來,“我一直努力按你告訴我的去做,做一個好皇帝。還記得嗎?以前那個時候,我知道你愛讀史書,所以在聽完翰林學士王思廉給我講漢人的資治通鑒以後,也讓他在你閑時到你那裏給你講一遍。你聽了那一段‘唐太宗因為魏征多次直言頂撞,龍顏大怒,結果長孫皇後穿上朝服拜賀唐太宗得了賢臣。因為這樣,李世民轉怒為喜,從那以後更加重用魏征’的故事,回頭就命王思廉再看到這樣的事例一定要多給我講講,一心盼著我也做一個唐太宗一樣的好皇帝。我一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可我更知道,一個國家能興,明君要有,你這樣的德後也不能少。因為賢明的唐太宗有一個賢明長孫皇後。”

“我們彼此都在成長。大元也會越來越好的。這一次,我知道了,放亡國之人回去是不對的,要愛他們就該把他們安置在這裏。那,以後我常去看看他們,尤其是年邁的宋太後,可以嗎?”她硬時幹練,軟時嬌柔。

最優秀的女人,就是有這樣無可抵擋的魅力,能一輩子挽住最愛的男人。就算將來離開了這個世界。

已經五六十歲的他們,依然如膠似漆。

“當然可以,你要怎樣優待他們都可以。撫恤他們,本來就是我的初衷啊。幹脆以後衣食住行上的照料都交給你去打理。”

察必在他懷裏點了點頭,滿臉笑容。

至元十六年,元朝徹底攻滅南宋,完成了全國的統一。此時,忽必烈擴張的心脈膨脹得更強烈了。

將這裏的一切都安排妥當後,他開始遠征海外五國,但是去一次,就失敗一次。

每一次,他打了戰,面臨失敗,都會沮喪。但是只要回來擁著察必,就又能感到安心。

鴻搖是真的動情了。相處的這一幕一幕,都鐫刻在他的心裏。

至元十八年,他帶著忽必烈的雄心二度遠征日本,但仍然失敗了。可是,回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那個能讓他安心的女人了。

二月,六十歲的察必去世,臨死之前她命所有的人不許傳出死訊,好讓忽必烈安心打仗。

她也閉著眼安心等著忽必烈打仗回來。

回來面對她的死。

“走得很平靜。”身邊的張文謙道。他是很早就跟著自己的幕僚之一。

很多情緒突然就從冰層下湧了上來,爆發了。短短這幾年間,年少起就跟著他的那些漢族幕僚許衡、姚樞、郝經、竇默、趙璧一個個先後離他而去。他的心頭積下了太多創傷。

如果一輩子沒有風浪,那時間能帶走的就只有死別。

如果一輩子都是風浪,那時間一樣能殘忍帶走死別。

連皇後都走了,他還剩下什麽?



夜裏,他把壯年的兒子真金叫到跟前,“察必去了,我現在只有你陪著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嗎?你已經很有作為了,而且已經是皇太子了,等再過幾年,我老得走不動了,皇帝的位置就是你的了。跑不了。”他不記得自己說了幾個了字,每一個了字,都像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一刻,他也有過憂心的。歷朝歷代的前車之鑒擺在那裏,多少兒子謀反,提前逼宮,迫不及待要求禪位。這幾年來,大元政壇已經鬥爭不斷,他雖然出去打仗,對內也不是沒有耳聞。

他希望自己的兒子,而且還是最愛的察必的兒子,千萬不要動這個念頭。所以在察必死後,叫來他,安撫他。

以鴻搖的性子,是想讓位了,但這個時代的忽必烈,仍有治國雄心。還有能力,就要做下去。

不該來的,還是來了。

至元二十二年春天,南臺禦史萬賀上疏奏請年事已高的忽必烈禪位於皇太子真金。

是那萬賀真的為皇帝著想,但由於自己年老糊塗,沒考慮過朝廷上的影響,又或者他就是接了其他皇子的授意特地這麽做,以此構陷真金汲汲於皇帝之位,誰也不知。

事實呈現的是,他就那麽一聲不響,突然做了。

但旁人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不是真金的意思。

可誰會信?皇帝會信嗎?高踞皇位上的人哪一個不是如坐針氈,只要聽到半點風聲,就恨不得要把源頭斬盡殺絕,怎麽會信?他們篤信一條法則,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事情一旦被忽必烈知道,他這個皇太子的位置就別想坐了。

真金知道以後,立刻著手解決。得知當時禦史臺中的漢禦史位置全部空缺,所以奏章暫時還來不及遞上,他便派擔任都事的尚文把奏章扣下。

但這早已經被舊日仇人阿合馬黨人答即古阿散盯住。他在忽必烈面前裝模作樣,名義上請求收納最近上下內外百司的案子,查看有無徇私貪贓不法之事,實際上就是為了將那份奏章挑出,好呈在忽必烈面前。

答即古阿散的辦法奏效,禦史臺的吏案被封等待核查,其他人誰也不許動。事情即將露出水面。

茲事體大,都事尚文立刻請示右丞相安童、禦史大夫玉昔帖木兒,可惜二人都束手無策。

倒也不是不作為,不過是感到這塊山芋太燙手。只一氣地,一個道,一個附和。

先是丞相安童:“在奏章上根本無法做手腳,份數一早已經清點好了,少一份,多一份,整個禦史臺都吃不了兜著走。沒有回旋的餘地。”

玉昔帖木兒跟著道:“就算要銷毀其中一份,再叫下面的人換上新的,也得再周旋幾個地方才能安排妥當,一定耗費多時。然而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一日半日之內事情就會擺上臺面,來不及了。”

果然,那一日府上傳來了‘答即古阿散已經親眼看到了奏章,直接上報給了忽必烈’的消息。

來報還說道:“陛下大怒,即刻命令大宗正薛尺親自拿奏章來給他看,看後勃然大怒,命令大宗正一定要查出這份奏章怎麽來的,前因後果都要查個清楚。如果沒有回天之力,這回真金太子怕是兇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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