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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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之間，他又置身在一片桃花林之中。落英繽紛。徐徐向前走去，竟看到兩個熟悉身影，“南宮晏，秦雀，你們也在這裏呢——”“快看，是鴻搖！”南宮晏語。“對，是他！而且他的雙腿竟好了！”秦雀也驚道。
南陽臥龍崗。
一個將要主宰未來天下形勢的關鍵人物帶著他的兩個兄弟來到了這裏。
他們即將拜訪的人就是可以成就他們的人。那姓名中的三個字，足以問鼎天下。
為此，三人中的大哥不惜一切。
來了第一次，見不到，又來了一次，矢志不渝。
大雪紛飛，鴻搖已經被凍得不行，可誰也見不到他，誰也幫不了他，就只好孤零零地那麽一直凍下去。
好像回到當年的驚蟄白霜。兒時的無助，只是發了黃，依然沒有擺脫。
這是一撮風雪，一撮長大的無助。
眼前，也有人在飽受風雪摧殘，同他一樣。
“大哥，你不要再等了！那個人不會回來的！”張飛道。
“是啊，大哥你何必這樣執著。興許他只是將它當作哄騙你的理由，其實根本避而不見。”關羽也道。
聽到這裏，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神傷。黯然。
還是堅持。
可天愈來愈黑，風雪也愈來愈大。擔心弟兄在冷天裏的安危，不得已，劉備只好帶著他們回家去了。
夜深，鴻搖被凍得不行，實在無以為繼。突然想到眼前那屋子沒人，人們又看不見他，那自己先躲進去住上一晚也無妨。
誰知，站在那還不及開門，只一下就穿進了門去。
奇怪，四下並非無人啊。
炭火在燒，暖和極了。還有一小童子在旁服侍一個舉著鵝毛扇，頭戴綸巾帽的年輕人。年輕人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的模樣。
大概他們說的那個人就是他了。
可為何這兄弟三人千辛萬苦來到這裏尋訪的人要避而不見？
只聽得童子道：“諸葛先生，劉備帶著兄弟二人已經離開了。您這次掛信紙在門上佯裝出外閑游，避而不見，下一次仍然這樣麽？”
“仍然。不見，也見。”他順次答了。
鴻搖見時辰忽然飛快在跑，白了黑了，日了夜了，大約是一段時間過去。一陣沈重參差的腳步聲加上一些絮絮叨叨的話頭，攪亂了這個平靜的年後。
正月過了，二月走盡，時值初春。
話是從冒冒失失的張飛嘴裏冒出來的，“那諸葛亮能有什麽本事？值得大哥你三顧茅廬。大哥你要是再來第四次，翼德斷然不會再認你了！我不會認個傻子做大哥的！”
“翼德，你說什麽話！”關羽道。
“你們別為我傷神。”他話語平和關切。
這時，小童出來了，“今日諸葛先生在此。”
劉備一時喜出望外，卻又聽得道：“不過正在午歇。你們若是要等，便進來等吧。否則，還請自便。”
張飛即刻又冒了火，正想連珠炮一樣地罵起，先說了一聲：“啐！”
劉備很清楚他下一句不是‘他是個什麽東西！’就是‘無名小卒，還敢自吊身價！’，於是趕緊轉身先道：“你們在此候我，或者自行回去。我自己進去拜訪諸葛先生便可。”如此止住張飛話頭。
言語之間，小童早已進了屋子，全然不理會三人要作何打算。
“大哥，我陪你進去。”
“雲長，你陪著翼德。”劉備拍了拍他的肩膀，關羽已然明白，這是叫他千萬安撫住張飛的情緒，別讓他弄出什麽亂子。
關羽鄭重點了點頭。
啐後就一直悶聲不吭的張飛接著說道：“就是請我進去，我也不會進去，看這種人的嘴臉！”
劉備進來，見諸葛亮果真半側著身子閉目打盹。房中門窗未開，略顯悶熱，小童替他微微扇著風。
鴻搖方才知道，這諸葛先生的見，是什麽意思，不見，又是什麽意思。
見是讓劉備見到了，可他既然在午歇，劉備又等同於不曾見到。這樣算來，諸葛亮還是再一次因循他的決定，即仍然。
一個午後下來，劉備始終一言不發，跪立在那，等候諸葛亮醒來。
諸葛亮張開眼睛，打了個哈欠，“先生一整個下午都在這裏等著麽？”
“不敢打攪諸葛先生，又怕錯過諸葛先生，於是便在這裏靜靜等著。”劉備極為恭敬。
他會心一笑，“聽我小童說，你前已來了兩次，算上今日是三次了。如此誠心，有何需要相議的，可大膽一說。”
劉備大為振奮，急忙再拜。
有一生動記載劉備與諸葛亮當日對話情形的名為《草廬對》的文章傳於後世。高妙的深入分析，超凡的政治遠見，全匯於二人對談的一番話中，文章道——
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主上蒙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蹶，至於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
亮答曰：“自董卓已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於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裏，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先主曰：“善！”
鴻搖認真聽下以後不禁讚嘆，果然是絕好之辭。
那天將罷，昏黑之時，諸葛亮與小童還談了些話，但鴻搖已愈來愈聽不清了，直到那兩人形影也模糊，完全消失，只剩下他在草廬裏坐著。
忽然迎來一個聲音問他，“天下三分，究竟你今日所見劉備能否贏到最後？”鴻搖正在遲疑之間，那聲音又道：“須速速作答。否則，你將永遠被鎖在這片黑暗裏。”
之前從未了解這些事情，我如何知道這是傳聞還是確有發生，歷史事實又將會如何？
但就憑這一日下來的聽聞與了解，隱隱的，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曹操會贏。那個敢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人會贏。劉備將敗。這個畢恭畢敬對人溫厚的人無法在亂世爭雄。
他答曰：“敗。”
剎那之間，他又置身在一片桃花林之中。落英繽紛。
徐徐向前走去，竟看到兩個熟悉身影，“南宮晏，秦雀，你們也在這裏呢——”
“快看，是鴻搖！”南宮晏語。
“對，是他！而且他的雙腿竟好了！”秦雀也驚道。
三人在此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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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臥龍崗。
一個將要主宰未來天下形勢的關鍵人物帶著他的兩個兄弟來到了這裏。
他們即將拜訪的人就是可以成就他們的人。那姓名中的三個字，足以問鼎天下。
為此，三人中的大哥不惜一切。
來了第一次，見不到，又來了一次，矢志不渝。
大雪紛飛，鴻搖已經被凍得不行，可誰也見不到他，誰也幫不了他，就只好孤零零地那麽一直凍下去。
好像回到當年的驚蟄白霜。兒時的無助，只是發了黃，依然沒有擺脫。
這是一撮風雪，一撮長大的無助。
眼前，也有人在飽受風雪摧殘，同他一樣。
“大哥，你不要再等了！那個人不會回來的！”張飛道。
“是啊，大哥你何必這樣執著。興許他只是將它當作哄騙你的理由，其實根本避而不見。”關羽也道。
聽到這裏，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神傷。黯然。
還是堅持。
可天愈來愈黑，風雪也愈來愈大。擔心弟兄在冷天裏的安危，不得已，劉備只好帶著他們回家去了。
夜深，鴻搖被凍得不行，實在無以為繼。突然想到眼前那屋子沒人，人們又看不見他，那自己先躲進去住上一晚也無妨。
誰知，站在那還不及開門，只一下就穿進了門去。
奇怪，四下並非無人啊。
炭火在燒，暖和極了。還有一小童子在旁服侍一個舉著鵝毛扇，頭戴綸巾帽的年輕人。年輕人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的模樣。
大概他們說的那個人就是他了。
可為何這兄弟三人千辛萬苦來到這裏尋訪的人要避而不見？
只聽得童子道：“諸葛先生，劉備帶著兄弟二人已經離開了。您這次掛信紙在門上佯裝出外閑游，避而不見，下一次仍然這樣麽？”
“仍然。不見，也見。”他順次答了。
鴻搖見時辰忽然飛快在跑，白了黑了，日了夜了，大約是一段時間過去。一陣沈重參差的腳步聲加上一些絮絮叨叨的話頭，攪亂了這個平靜的年後。
正月過了，二月走盡，時值初春。
話是從冒冒失失的張飛嘴裏冒出來的，“那諸葛亮能有什麽本事？值得大哥你三顧茅廬。大哥你要是再來第四次，翼德斷然不會再認你了！我不會認個傻子做大哥的！”
“翼德，你說什麽話！”關羽道。
“你們別為我傷神。”他話語平和關切。
這時，小童出來了，“今日諸葛先生在此。”
劉備一時喜出望外，卻又聽得道：“不過正在午歇。你們若是要等，便進來等吧。否則，還請自便。”
張飛即刻又冒了火，正想連珠炮一樣地罵起，先說了一聲：“啐！”
劉備很清楚他下一句不是‘他是個什麽東西！’就是‘無名小卒，還敢自吊身價！’，於是趕緊轉身先道：“你們在此候我，或者自行回去。我自己進去拜訪諸葛先生便可。”如此止住張飛話頭。
言語之間，小童早已進了屋子，全然不理會三人要作何打算。
“大哥，我陪你進去。”
“雲長，你陪著翼德。”劉備拍了拍他的肩膀，關羽已然明白，這是叫他千萬安撫住張飛的情緒，別讓他弄出什麽亂子。
關羽鄭重點了點頭。
啐後就一直悶聲不吭的張飛接著說道：“就是請我進去，我也不會進去，看這種人的嘴臉！”
劉備進來，見諸葛亮果真半側著身子閉目打盹。房中門窗未開，略顯悶熱，小童替他微微扇著風。
鴻搖方才知道，這諸葛先生的見，是什麽意思，不見，又是什麽意思。
見是讓劉備見到了，可他既然在午歇，劉備又等同於不曾見到。這樣算來，諸葛亮還是再一次因循他的決定，即仍然。
一個午後下來，劉備始終一言不發，跪立在那，等候諸葛亮醒來。
諸葛亮張開眼睛，打了個哈欠，“先生一整個下午都在這裏等著麽？”
“不敢打攪諸葛先生，又怕錯過諸葛先生，於是便在這裏靜靜等著。”劉備極為恭敬。
他會心一笑，“聽我小童說，你前已來了兩次，算上今日是三次了。如此誠心，有何需要相議的，可大膽一說。”
劉備大為振奮，急忙再拜。
有一生動記載劉備與諸葛亮當日對話情形的名為《草廬對》的文章傳於後世。高妙的深入分析，超凡的政治遠見，全匯於二人對談的一番話中，文章道——
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主上蒙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蹶，至於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
亮答曰：“自董卓已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於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裏，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先主曰：“善！”
鴻搖認真聽下以後不禁讚嘆，果然是絕好之辭。
那天將罷，昏黑之時，諸葛亮與小童還談了些話，但鴻搖已愈來愈聽不清了，直到那兩人形影也模糊，完全消失，只剩下他在草廬裏坐著。
忽然迎來一個聲音問他，“天下三分，究竟你今日所見劉備能否贏到最後？”鴻搖正在遲疑之間，那聲音又道：“須速速作答。否則，你將永遠被鎖在這片黑暗裏。”
之前從未了解這些事情，我如何知道這是傳聞還是確有發生，歷史事實又將會如何？
但就憑這一日下來的聽聞與了解，隱隱的，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曹操會贏。那個敢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人會贏。劉備將敗。這個畢恭畢敬對人溫厚的人無法在亂世爭雄。
他答曰：“敗。”
剎那之間，他又置身在一片桃花林之中。落英繽紛。
徐徐向前走去，竟看到兩個熟悉身影，“南宮晏，秦雀，你們也在這裏呢——”
“快看，是鴻搖！”南宮晏語。
“對，是他！而且他的雙腿竟好了！”秦雀也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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