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秦雀，我怕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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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南宮晏還願意說出在乎我的這些實話：“是，我是比你強些，但萬一有天我也保護不了你了呢？你自己能保護自己麽？”他的情緒遞進著，突然有力闖進我胸膛，“秦雀，我怕你死！”他搖晃著我的肩膀。
一
我們在的地方周圍沒有什麽大將。
大將都去對大將了，小兵自然來對小兵。
南宮晏是在大寒軍營受過訓練，但畢竟上陣經驗相較其餘士卒還是不足，所以還不被允許對陣敵方中上將士，在軍事方面仍被當個小兵看待。
一開戰，這個規矩就是默認的。我軍將領全引了對方的將領去，南宮晏則提著一顆與大寒共進退的心，著普通的將士衣服，我呢，不必說了，就是和南宮晏一起去打小兵。
所以我一直以為，等我們打完這些普通小兵，那些大將也把龐若國的大將打得差不多了，接著，這場戰，就贏了。
可是我卻沒有想過，戰場上哪有什麽原定不變的規矩。死生就是規矩。
不知道為何，突然竄出來了一個人，他的衣服一看就是大將之衣。不是我軍，那便是龐若軍，“怎麽辦？”我問。我們必然無法對抗他。
聲音一出，那人驚訝叫道：“這裏怎麽還有個女人！”他一棍把我的盔帽挑下，長發落，“果真是女人！”
那大將阿答赤回頭大聲對己方戰友叫道：“老倫，你說得不錯，這個穿著普通衣服的就是那少年寒王！我仔細看了，他有我們國主所述的面容！想不到一聲不響親臨戰場，還偷偷地藏在人群裏，真是想不到！”
身後那被喚作老倫的，固然長得軒昂，卻也是叫人看出一副惡相，只一眼便覺有那龐若國一脈的氣焰囂張，“確實！沒仔細去註意，如此多的將士，誰能看到他？若不是我無意間一瞟，覺得神似，叫你來瞧，哪能發現？今天估計是帶著老婆一起上陣了！哈哈哈，真他奶奶個好笑，帶著老婆上陣！不想想我們這裏已經這麽多男人，還叫他老婆喬裝來扮男人呢！”
南宮晏怒氣沖天，心裏一團火恨不得直噴出去，“我大寒軍首將或如龍，二將秦朝戴何在！助我一臂之力！”
但不忘叫我先走：“你先走。首將二將會來幫我。”
“還想等你的將領來幫你，沒那麽多時間的，小子。”阿答赤鄙夷道，說時老倫也趕來會合，我卻還在那裏不曾跑開。
一棍一刀都朝著我們襲來了。
力道與功法，都遠非我們兩個習得一些普通揮打招數的小兵所能抵禦得住。只是南宮晏畢竟比我要強些。
他連我的都替我擋了。
但怎麽擋得住呢。
我軍將領聞聲來得很快，可那一棍一刀更快。棍還不及要命，朝著我來，刀往往一次見血，往他身上砍去。
為了我不受棍傷，他一面三兩招間抵著刀的架勢，又一面跟著過來幫我擋棍。
遇到有功夫底子的人，我只會瞎跑罷了。根本沒有意識到不僅沒有給他圈出一些時間，還更加費了他的體力。
阿達赤大概一心只要將我活拿，擒回去給歐陽旅交差。而身為寒王的南宮晏則似乎是要被致死，以便於他們龐若國直接攬過大寒的政權。
前後不過片刻，對方二將對著南宮晏是刀棍齊發。
本來我不至於死，最多受個重傷，他為了不讓我受傷，寧肯冒著生命危險，為我擋下棍。真是糊塗！
自己身中一刀。
他的肩膀被橫劈了過去。
幸好落到一半，被另一只有力的手用兵器挑了回去。
刀從他肉裏狠狠拔出。
再晚一點，他會中第二刀的，我想。
我方兩將來到，格擋住，來不及多同我倆說話，就開始正面迎敵。看那架勢，不將賊人們砍死，誓不休。
首將或如龍喝道：“龐若國真是不要你北方大國的顏面了！戰場上連敵國的王都要徑直殺死！”
二將秦朝戴也呼一聲，“呔！”
欻欻，言語之間，那兩顆人頭落地。
戰爭還並未結束，軍中有血有肉的男兒仍然要繼續戰鬥。某種程度上，大寒比大寒的王重要。大寒永遠有且只有一個，而王隨時都可以疊代。
身為統帥的他們看向我，我就會了意，“寒王我會把他帶回營中的。而且不再出戰。你們不必有什麽後顧之憂，好好戰鬥，帶著勝利的消息回來。”
說罷，他們便指揮我軍一群人護著我，開出一條路，直到出了戰場，保證平安，又才再次折返回來繼續他們的使命。
大寒的人，好像總是悶聲不吭的。
回營的路，迢迢，漫長……
“南宮晏你撐著點——”我拼命地喊。怕他睡著了。傷口還在滲血。
歸返的路不遠，但一個重傷的人離死亡的路同樣也沒那麽遠。
二
那天，他對我的舍身相救，讓我深覺感激。
我一直在營裏照顧著，直到他醒來。
但是他醒來以後，就一句話也不說。
直到戰爭結束，直到我們回了大寒王宮。
任我說什麽，他都不回。
“你怎麽樣，傷好些了沒有？”
“你怎麽那麽蠢，我被傷著可能不會要了性命，你被刀子砍了可是即刻就能斃命的，不知道要先保自己比較重要嗎？”
“你……”
回應我的，只有他那張冰塊臉。不知道心情是喜是悲的冰塊臉。
進了王宮裏頭，回到我們住臥的地方，他坐下來，才同我說話。
“你以後不要出戰了。”
其實不用他說，我也有向他提這個的打算。如果再起戰事，我必定不去添亂了。這場仗裏，我長了自知之明。只是——從他嘴裏有些不滿地說出，還會有點不是滋味。
“那你自己呢？”
“我會去。”
“你不讓我去，你自己為什麽要去？”
“我是大寒的王，你是什麽？”
“我也是你的妻，是大寒的國母。”
“但這妻，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有名無實。而我，是名副其實的。我必須去。”
“南宮晏，我當你是朋友。如果我不去，那你也不要去。如果你去了，那就讓我跟你共同進退。我也會隨著你一起到營中練習。”
有一瞬間，我覺得我們說話在擲骰子似的，你也轉，我也轉，轉來轉去，還不是同在一個骰盅裏頭。
“沒什麽可再說的。總之，說起來，你跟我沒什麽關系，大寒的責任也不需要你來負。以後有什麽事情，更不用你來參與。”南宮晏一再撇清關系。
他始終語帶不滿，我急了，又重申，“我當你是朋友！你現在每一句話，都帶著刺，是因為你這次受了傷，所以不願意我拖累你，才這麽不待見我嗎？”
明明去的時候，他還答應得那樣幹脆利落，為何現在如此對我。他語氣裏顯出的不滿，一點點飄出來，一顆顆石子一樣，裝滿了一瓶子。
哐當，瓶子炸開，“我當你——！我也當你——是朋友！所以不願意你冒那個險！不願意你受傷！”
“那你自己也在冒險啊，不管發生什麽，讓我跟你一起去。只要保證我們能越來越好，什麽事情也不會難倒。你已經變得越來越強了，不是嗎？在你身邊，我覺得很安全。今天，你不也保護了我一次？”
那時候的南宮晏還願意說出在乎我的這些實話：“是，我是比你強些，但萬一有天我也保護不了你了呢？你自己能保護自己麽？”
他的情緒遞進著，突然有力闖進我胸膛，“秦雀，我怕你死！”他搖晃著我的肩膀。
那話震懾了我的神經，“是，我知道你把我這個朋友看得很重要。我是你在王宮裏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在這麽大的王宮裏，你看，也只有我和你彼此尊重，彼此愛護著。”
當下，南宮晏這個男人於我自然是友情的份，卻如此在乎我，我想到另一個本該和我一起渡過難關，現在卻懷著重重心事的男人鴻搖，他……
“但是，”我想要說最後一句的時候，被他無情地打斷。
“不要再多說任何一個字。就到此為止吧。今後，你不要幹涉我，我也不會去幹涉你。”他走了出去，定住道：“我們，還是朋友。”
那天南宮晏離開，遇到了他最怕看到的一個人，敖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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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們在的地方周圍沒有什麽大將。
大將都去對大將了，小兵自然來對小兵。
南宮晏是在大寒軍營受過訓練，但畢竟上陣經驗相較其餘士卒還是不足，所以還不被允許對陣敵方中上將士，在軍事方面仍被當個小兵看待。
一開戰，這個規矩就是默認的。我軍將領全引了對方的將領去，南宮晏則提著一顆與大寒共進退的心，著普通的將士衣服，我呢，不必說了，就是和南宮晏一起去打小兵。
所以我一直以為，等我們打完這些普通小兵，那些大將也把龐若國的大將打得差不多了，接著，這場戰，就贏了。
可是我卻沒有想過，戰場上哪有什麽原定不變的規矩。死生就是規矩。
不知道為何，突然竄出來了一個人，他的衣服一看就是大將之衣。不是我軍，那便是龐若軍，“怎麽辦？”我問。我們必然無法對抗他。
聲音一出，那人驚訝叫道：“這裏怎麽還有個女人！”他一棍把我的盔帽挑下，長發落，“果真是女人！”
那大將阿答赤回頭大聲對己方戰友叫道：“老倫，你說得不錯，這個穿著普通衣服的就是那少年寒王！我仔細看了，他有我們國主所述的面容！想不到一聲不響親臨戰場，還偷偷地藏在人群裏，真是想不到！”
身後那被喚作老倫的，固然長得軒昂，卻也是叫人看出一副惡相，只一眼便覺有那龐若國一脈的氣焰囂張，“確實！沒仔細去註意，如此多的將士，誰能看到他？若不是我無意間一瞟，覺得神似，叫你來瞧，哪能發現？今天估計是帶著老婆一起上陣了！哈哈哈，真他奶奶個好笑，帶著老婆上陣！不想想我們這裏已經這麽多男人，還叫他老婆喬裝來扮男人呢！”
南宮晏怒氣沖天，心裏一團火恨不得直噴出去，“我大寒軍首將或如龍，二將秦朝戴何在！助我一臂之力！”
但不忘叫我先走：“你先走。首將二將會來幫我。”
“還想等你的將領來幫你，沒那麽多時間的，小子。”阿答赤鄙夷道，說時老倫也趕來會合，我卻還在那裏不曾跑開。
一棍一刀都朝著我們襲來了。
力道與功法，都遠非我們兩個習得一些普通揮打招數的小兵所能抵禦得住。只是南宮晏畢竟比我要強些。
他連我的都替我擋了。
但怎麽擋得住呢。
我軍將領聞聲來得很快，可那一棍一刀更快。棍還不及要命，朝著我來，刀往往一次見血，往他身上砍去。
為了我不受棍傷，他一面三兩招間抵著刀的架勢，又一面跟著過來幫我擋棍。
遇到有功夫底子的人，我只會瞎跑罷了。根本沒有意識到不僅沒有給他圈出一些時間，還更加費了他的體力。
阿達赤大概一心只要將我活拿，擒回去給歐陽旅交差。而身為寒王的南宮晏則似乎是要被致死，以便於他們龐若國直接攬過大寒的政權。
前後不過片刻，對方二將對著南宮晏是刀棍齊發。
本來我不至於死，最多受個重傷，他為了不讓我受傷，寧肯冒著生命危險，為我擋下棍。真是糊塗！
自己身中一刀。
他的肩膀被橫劈了過去。
幸好落到一半，被另一只有力的手用兵器挑了回去。
刀從他肉裏狠狠拔出。
再晚一點，他會中第二刀的，我想。
我方兩將來到，格擋住，來不及多同我倆說話，就開始正面迎敵。看那架勢，不將賊人們砍死，誓不休。
首將或如龍喝道：“龐若國真是不要你北方大國的顏面了！戰場上連敵國的王都要徑直殺死！”
二將秦朝戴也呼一聲，“呔！”
欻欻，言語之間，那兩顆人頭落地。
戰爭還並未結束，軍中有血有肉的男兒仍然要繼續戰鬥。某種程度上，大寒比大寒的王重要。大寒永遠有且只有一個，而王隨時都可以疊代。
身為統帥的他們看向我，我就會了意，“寒王我會把他帶回營中的。而且不再出戰。你們不必有什麽後顧之憂，好好戰鬥，帶著勝利的消息回來。”
說罷，他們便指揮我軍一群人護著我，開出一條路，直到出了戰場，保證平安，又才再次折返回來繼續他們的使命。
大寒的人，好像總是悶聲不吭的。
回營的路，迢迢，漫長……
“南宮晏你撐著點——”我拼命地喊。怕他睡著了。傷口還在滲血。
歸返的路不遠，但一個重傷的人離死亡的路同樣也沒那麽遠。
二
那天，他對我的舍身相救，讓我深覺感激。
我一直在營裏照顧著，直到他醒來。
但是他醒來以後，就一句話也不說。
直到戰爭結束，直到我們回了大寒王宮。
任我說什麽，他都不回。
“你怎麽樣，傷好些了沒有？”
“你怎麽那麽蠢，我被傷著可能不會要了性命，你被刀子砍了可是即刻就能斃命的，不知道要先保自己比較重要嗎？”
“你……”
回應我的，只有他那張冰塊臉。不知道心情是喜是悲的冰塊臉。
進了王宮裏頭，回到我們住臥的地方，他坐下來，才同我說話。
“你以後不要出戰了。”
其實不用他說，我也有向他提這個的打算。如果再起戰事，我必定不去添亂了。這場仗裏，我長了自知之明。只是——從他嘴裏有些不滿地說出，還會有點不是滋味。
“那你自己呢？”
“我會去。”
“你不讓我去，你自己為什麽要去？”
“我是大寒的王，你是什麽？”
“我也是你的妻，是大寒的國母。”
“但這妻，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有名無實。而我，是名副其實的。我必須去。”
“南宮晏，我當你是朋友。如果我不去，那你也不要去。如果你去了，那就讓我跟你共同進退。我也會隨著你一起到營中練習。”
有一瞬間，我覺得我們說話在擲骰子似的，你也轉，我也轉，轉來轉去，還不是同在一個骰盅裏頭。
“沒什麽可再說的。總之，說起來，你跟我沒什麽關系，大寒的責任也不需要你來負。以後有什麽事情，更不用你來參與。”南宮晏一再撇清關系。
他始終語帶不滿，我急了，又重申，“我當你是朋友！你現在每一句話，都帶著刺，是因為你這次受了傷，所以不願意我拖累你，才這麽不待見我嗎？”
明明去的時候，他還答應得那樣幹脆利落，為何現在如此對我。他語氣裏顯出的不滿，一點點飄出來，一顆顆石子一樣，裝滿了一瓶子。
哐當，瓶子炸開，“我當你——！我也當你——是朋友！所以不願意你冒那個險！不願意你受傷！”
“那你自己也在冒險啊，不管發生什麽，讓我跟你一起去。只要保證我們能越來越好，什麽事情也不會難倒。你已經變得越來越強了，不是嗎？在你身邊，我覺得很安全。今天，你不也保護了我一次？”
那時候的南宮晏還願意說出在乎我的這些實話：“是，我是比你強些，但萬一有天我也保護不了你了呢？你自己能保護自己麽？”
他的情緒遞進著，突然有力闖進我胸膛，“秦雀，我怕你死！”他搖晃著我的肩膀。
那話震懾了我的神經，“是，我知道你把我這個朋友看得很重要。我是你在王宮裏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在這麽大的王宮裏，你看，也只有我和你彼此尊重，彼此愛護著。”
當下，南宮晏這個男人於我自然是友情的份，卻如此在乎我，我想到另一個本該和我一起渡過難關，現在卻懷著重重心事的男人鴻搖，他……
“但是，”我想要說最後一句的時候，被他無情地打斷。
“不要再多說任何一個字。就到此為止吧。今後，你不要幹涉我，我也不會去幹涉你。”他走了出去，定住道：“我們，還是朋友。”
那天南宮晏離開，遇到了他最怕看到的一個人，敖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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