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回去之後,我就會寫一封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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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搖從前是看不懂秦雀眼底的悲傷的,在他心底,秦雀是一個強悍到誰都害怕的人。不知道為什麽,那天他第一次覺得,這一聲好之下,隱藏著如同江河傾湧、排山倒海的痛苦。

這一次,南宮晏走,秦雀依然決絕狠心地不去追。或許她自己明白,也是不敢追了。第一次這樣缺失勇氣。

面上同南宮晏逞強,她從來不肯認輸。等南宮晏走後,她終於失聲痛哭起來。

迎兒朝她走過去,試圖安慰,對上紅腫的眼睛,和死水一樣的心,“迎兒,這一次,你是真的做出了讓雀媽媽難過的事情。”

秦雀背過身去,不再看她。眼淚依舊流。無聲地流。

她匍匐在那泥土上,咬著牙說出:“你走吧。”

身後沒有傳來迎兒的聲音。她也怕聽到那會讓人顫栗的聲音。“我不管你是為了什麽做這些。我也不問你了。反正這世界……”我們空耗了一身的青春,只能背起一個註定毀滅的空殼。

可能一早南宮晏說的是對的,她不該執意留下一個不明不白的人。

“雀媽媽……”迎兒囁嚅著仿佛還想繼續說下去,不敢說了。

“走!——”

那個孤零零的小孩連一個‘好’字都不及說出。慢動作似地,瞥過了身子,一步步走向她也不知道能去到哪裏的地方。我是個孤獨的小孩,雀媽媽也不要我了——雀媽媽,這一次,你還沒有等迎兒解釋……

迎兒走了,秦雀這才開始擔心起南宮晏。這一次遠比上一次來得深痛,南宮晏恐怕真的經不住,會做出什麽她想不到的事情來。

坐在那不聲不響了很久,日落來臨,突然被敲了一棍一樣,秦雀憤然起身,拉著鴻搖四處去找南宮晏。

沒想到夜裏的路這樣難行,鴻搖拄著拐杖時不時就要跌跤。

“要不你回去吧,鴻搖。你這樣總是不方便,自己也搞得一身傷。我一個人去找就可以了。”

“現在卡在半路,反正我往前往後都是一樣的裏程。不如繼續去找。你稍微等等我些,我應該就不會容易摔傷了。”

她這才明白,“是我走太快了。”

清清冷冷的晚風中,只有他們兩人。有一些異樣的情愫被回味了起來,雀兒,我應該有好久沒有這樣與你共處了……可很快,鴻搖打消了那種念頭。

那時,他最親近的男人和他曾經最親近的女人在一起了,他都沒有怨言,不去吃醋。現在又是在想些什麽?鴻搖,你不該是這個樣子,鴻搖,你清醒點。

一夜,他們都沒合眼。日出時分,萬物明凈起來。

他們仍然還在找。

“南宮晏應該就在這附近。怎麽會找不到?就算他不應我們,也該有他的動靜才是。難道是進城裏去了?鴻搖,今天先休息一下,睡會,我們明天再進城裏去找找看吧。”秦雀正說話間,被一個勁頭拉了一把,往地上倒去,身上也連帶摔了一個人下來。

“鴻搖,你幹什麽?”一個聲音極是熟悉。

前一刻,鴻搖誤以為看到南宮晏的影子飛速穿過,時機不可錯過,急忙要告訴她可能是南宮晏出現了。但又怕驚動了南宮晏,只能拉住她示意。

這一只手一拉,一只手支撐自己就不穩當,將她同自己都拉到了地上。

那一刻,他的生理已經起不了反應,可是心裏柔腸百轉,“本來是要告訴你,南宮晏好像、好像出現了。”

下一秒,南宮晏真的就出現了。就是那熟悉的聲音。喝住他們。

他從天上徐徐落下,“你不是說過,你不會背叛我了嗎?你們在幹什麽?”背叛——那話是對著秦雀說的。

鴻搖卻搶應道:“我們……”

“我們是來找你的。”她一點也不覺得大驚小怪。

這樣的事情,她不想解釋了,同世間太多重覆上演的感情戲碼一樣。如果你相信我,就不需要我解釋。

可一個卻會想,你愛我,你就會解釋。縱然對方解釋了,他也未必肯相信就是了。

“在地下找我?雖然沒過幾年我們可能都會死,但至少現在我還沒見閻羅王。不必這麽快就來找我。”

“你之前去哪裏了。”她問。

“上天了。我只是上天去吹吹風冷靜冷靜。你就這樣和他一起了。”南宮晏話裏是憤而不慨,怨而不懟。

很多人經歷慘痛,會走向兩個極端。要麽永遠一蹶不振,要麽反過來,振作的速度比經歷一點小傷小痛還要快。大約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這次,南宮晏走向後者。

日出,南宮晏突然想到可能還有一點希望——敖逢是出不來了,但星辰石也許能告訴他有沒有挽救的辦法。至於大寒山海圖究竟是不是重要到沒了它重啟星辰的任務就無法完成,其實也還不確定,畢竟敖逢說過的話雖然做得準,但也許還有其它解決的可能和變數。有一線生機,就去試試看。

方才正想通這些,就要回到地面,朝著底下一望,便看到他們二人絮絮說著什麽,然後一個拉著對方,就倒在了她身下。

原來他們之間,少了自己,才敢這樣明目張膽藕斷絲連。

多少次,你單獨同他見面,多少次,你們之間眼神覆雜,生怕我看見。多少次。卻不會再有下一次。

南宮晏與秦雀之間來回說了很多的話,可她依舊那樣冷艷。‘阿雀,你為什麽不解釋,我在等你解釋——’

沒有機會了。

賭註離盤,我壓錯了你。

剛要提起的那顆鬥志被放在砧板上狠狠地敲扁,“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世界要不要毀滅他不知道,不想管,反正他整個人是要毀滅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

“你走你的路,我們斷絕夫妻關系。回去之後,我就會寫一封休書。”

鴻搖道:“寒王,你才剛來怎麽就突然……”

“別叫我寒王。你不配。”南宮晏對鴻搖下了狠話。

“好。”她頭也不擡。

秦雀又在玩弄自己的逞強,玩著玩著,玩火***。她的手在抖。那一團團的火從手邊沿,抵達掌心,燃燒著自己。

另一個聲音在問自己:秦雀,你為什麽要說好?秦雀,你怎麽就是不肯說聲挽留?秦雀,你就這麽仗著南宮晏喜歡你所以放任他對你的決絕?非但不對這件事討個結果,還這般心甘情願?

對女人自是另當別論,可對男人——過去,在紀淩閣裏頭,每一個男人她都手到擒來,也往往是因為她的願意親近。為了生活,她想盡一切辦法應承他們的要求,變著法成為一個完美的有求必應的妓,那些男人也就會拜倒在她的身下。

喜歡鴻搖的時候,她也曾經低聲下氣,不要尊嚴,虛與委蛇,盼著他一個回頭,一個轉身。卻是苦苦求而不得。

或許,在心中,她把鴻搖也當作那些客人一樣去對待了。

男人見過那麽多,再平凡普通的,她都低過頭。第一個肯叫她不為之低頭的卻是天底下最大的王南宮晏。

她到底是憑什麽能在南宮晏面前這樣?

仗著他喜歡自己吧?

仗著他不管何時何地發生什麽都不會離開自己吧?

她也理所當然地接受,竟忘了自己,好像配不上這份喜歡。

鴻搖從前是看不懂秦雀眼底的悲傷的,在他心底,秦雀是一個強悍到誰都害怕的人。不知道為什麽,那天他第一次覺得,這一聲好之下,隱藏著如同江河傾湧、排山倒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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