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你，你是那個死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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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天，他們過往一點點累積起的對彼此的不甘、對這一路發生的無奈，統統灑了出來，“秦雀。”每當他們之間一有人冷冷地喊對方的名，無需去要什麽證明，有些裂痕就在那了。“我南宮晏是大寒的王，你說是因為要救大寒，那就等同於因為我。”
身體卸下了那個蛋，秦雀便從痛苦中慢慢恢覆過來。她一下意識到，那一顆沒來由的蛋可能就是這些夜裏反覆同她說話的東西。
只是因為一直埋伏於她的身體裏，所以無從知道它的形體究竟是什麽。
它又在說話了：“雀媽媽，雀媽媽，我快要出生啦！”
三個人見那顆蛋一直竄個不停，到底好久還是沒有破殼而出。眼巴巴地等那東西降生，實在折磨人。卻又無可奈何。
“啊~”它又在叫了，是天然地表達舒服，乍聽銷魂，再聽便覺暢快，終於清晰聽得出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我真的快出來啦！等等我！”
砰的一聲——
蛋殼碎裂，從天徐徐落下一個蓮花般的女娃娃，已有六七歲的身軀形體。她不欲辨方向，只徑直朝著秦雀懷裏撲去，“雀媽媽！~”
“你——怎麽……”
“雀媽媽，我是迎兒啊，還是你給我起的名呢。你還常常在心裏念我，想我，迎兒都知道的。那次在渡口，看到那麽多孩子，你也想到我了呀。所以迎兒就出來見你了，雀媽媽。為了這次機會，迎兒也努力了好久的。”
“你，你是那個死去的孩子？從關東一月來的、白戰生的孩子？”
“我沒死，我只是還沒有被喚醒啦。是你把我喚醒了，雀媽媽。”
秦雀這幾年來不僅思念自己在大寒王宮裏的孩子，也一並思念著那個從關東一月帶走但又在歷險裏被昭告其實不存在的孩子。這些日子來她看到漫山遍野的孩子，一次次無不觸景傷懷，如今但見這孩子沒有死，好端端地活了起來，五臟感念，母性大發，有處可憑，於是將那孩子一把攬在懷裏，萬分溫柔起來，“好，好好，以後你就是我的迎兒，我便是你的雀媽媽。跟著雀媽媽，和雀媽媽的朋友，我們一起去尋找星辰之子。”
“星辰之子是什麽？”
“它啊，是一個很珍貴的東西。找到那個很珍貴的東西，我們就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生活一輩子。”
“那我們要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這時除了秦雀本能地願意相信這個孩子以外，鴻搖和南宮晏都難以放心。
南宮晏在一旁道：“以後的路，千難萬險還未可知，而且帶個孩子也諸多不便，你真要一路帶著她？”
鴻搖一樣很慎重地考慮，但著眼點不同。為了將來，他也不得不直接說出他的想法，“是啊秦雀，我也明明記得，我們後來不是知道了在關東一月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這孩子應當不存在的嗎？她的出現……”
“夠了，她只是個孩子。你們怎麽能這樣直接在她面前說這些。我不管她是怎麽來的，至少她是我喚醒的。她在我身體的血液裏存在了好幾年，就是我身體裏的一部分，我就必須要帶著她，我不會讓她孤身一人。我能感覺到她的純真，以後真要有什麽問題，都由我來承擔。一路上，孩子也有我來照顧，你們不用操任何的心。”
南宮晏剛想繼續說些什麽，秦雀已經搶了話頭，“你們不是女人，不會明白的。不要反駁。反駁也沒有用。”她的強勢再一次占了上風。
話已至此，南宮晏和鴻搖沒有任何理由再作拒絕。
在不同程度上，他們都害怕著秦雀。或者說，避讓著秦雀。而這樣的害怕與避讓，並不因為秦雀本身有什麽令人畏懼的地方，是以往他們彼此之間存在的情感聯結所致。
秦雀歡喜地帶著迎兒回去，他們倆都默默跟著。星辰之旅到此，就這樣又多了新的發展，真正成為四個人的行役。
後來好些日子，秦雀都無心和南宮晏、鴻搖商議接下去的規劃，終日圍著那個孩子打轉。看得兩個人都心焦。
平日陪著恒公去照看孩子的任務都落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沒了秦雀這個女人家，去管那些孩子簡直叫人發瘋。尋找星辰之子的事情又沒有新的起色，靜滯在那裏。
每天除了孩子，就是孩子。
既焦頭爛額，又一無頭緒的南宮晏幹脆鐵了心道：“這裏看來也沒有什麽，不如往別的地方去吧。”大不了將來有機會再來一趟就是了，先去別的地方擺脫這裏再說，他想。
“才剛來就要走？”她只覺得和這孩子還沒有親昵夠，若是現在匆忙去向其他地方，一路顛簸，不免使得相處困難。
迎兒恰好也從外頭進來，到了跟前，聽到要走的消息，死活也不願意，揪著秦雀的手就道：“迎兒不走，迎兒不走！雀媽媽！”
她拼命地嬌嗔，顯露著不情願，可是彼時這在南宮晏看來一點也不覺得動容。
說罷，她還轉過頭來特意盯著南宮晏奇怪地看。這一看，倒是看得南宮晏心裏發毛。
“不走不走。雀媽媽帶你留下來。”秦雀狠狠地朝著孩子臉上啵地親了一口，無限寵溺。然後對著南宮晏道：“再等一段吧，迎兒還沒有玩夠。”
南宮晏的理性之火被挑了起來，被迎兒盯了一眼卻又一定，暫時縮回了火苗。那一眼好像看穿他心底最隱秘的東西，發毛的感覺尤甚了。
慫恿了感性，他還是對著秦雀嚴詞，“你什麽時候也這麽兒戲起來？一個孩子的話值得你這麽看重？”
他身為夫君提的要求都抵不過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不明不白的不過六七歲的小孩子，這讓他的尊嚴丟了一地。更何況他還是這大寒之主，竟敵不過一個小孩子，未免是太可笑！
她拍拍迎兒的肩，指著門外，示意迎兒先出去玩。
哪怕說她兒戲都不打緊，但唯獨提到孩子兩個字，秦雀心頭覺得發堵。她用後來幾年生活裏都不曾出現的與南宮晏那麽敵對的一道銳利目光註視著他，“孩子，你要和我提孩子？你忘了我們也有過孩子？她還在那大寒王宮裏被凍著呢，你可知道？”
那足以殺死人的目光不是恨，是怨。
“你覺得是因為我，那孩子才不能幸免於難？”
“我沒說是因為你。但大寒屬於你，若不是因為要挽救大寒，敖逢不會把時間靜止，他的生命也不至於永遠地被定格在那裏，我九年都不能看到他。”
我們一直苦苦追尋想要得到的，可往往在得到了以後，我們又不再想如何維持擁有，而是由著另一個自己費盡心思把已經擁有的毀滅。
那些擁有的東西，不論是愛，是信任，是其他什麽，或徐或急，都會直線崩塌。
到了今天，他們過往一點點累積起的對彼此的不甘、對這一路發生的無奈，統統灑了出來，“秦雀。”每當他們之間一有人冷冷地喊對方的名，無需去要什麽證明，有些裂痕就在那了。
“我南宮晏是大寒的王，你說是因為要救大寒，那就等同於因為我。”
那一刻，他說出這一番解釋並不完全是因為在同秦雀置氣，不過是因為他越來越意識到，死亡的恐怖，越來越意識到，如果不快點找到星辰之子，大寒要死的不是一個、不是兩個、也不是三個，而是比到今天為止死去的多無數倍的人。
更越來越意識到，他的的確確是大寒的王，身上肩負的王家責任。
秦雀的話，提醒了他。
頭頂澆過冰川之水一般，南宮晏越來越清醒地聽到內心的聲音。他不想聽到秦雀回應什麽，徑直轉身離開。
秦雀過後想，她是一時的不快，他也是一時的賭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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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卸下了那個蛋，秦雀便從痛苦中慢慢恢覆過來。她一下意識到，那一顆沒來由的蛋可能就是這些夜裏反覆同她說話的東西。
只是因為一直埋伏於她的身體裏，所以無從知道它的形體究竟是什麽。
它又在說話了：“雀媽媽，雀媽媽，我快要出生啦！”
三個人見那顆蛋一直竄個不停，到底好久還是沒有破殼而出。眼巴巴地等那東西降生，實在折磨人。卻又無可奈何。
“啊~”它又在叫了，是天然地表達舒服，乍聽銷魂，再聽便覺暢快，終於清晰聽得出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我真的快出來啦！等等我！”
砰的一聲——
蛋殼碎裂，從天徐徐落下一個蓮花般的女娃娃，已有六七歲的身軀形體。她不欲辨方向，只徑直朝著秦雀懷裏撲去，“雀媽媽！~”
“你——怎麽……”
“雀媽媽，我是迎兒啊，還是你給我起的名呢。你還常常在心裏念我，想我，迎兒都知道的。那次在渡口，看到那麽多孩子，你也想到我了呀。所以迎兒就出來見你了，雀媽媽。為了這次機會，迎兒也努力了好久的。”
“你，你是那個死去的孩子？從關東一月來的、白戰生的孩子？”
“我沒死，我只是還沒有被喚醒啦。是你把我喚醒了，雀媽媽。”
秦雀這幾年來不僅思念自己在大寒王宮裏的孩子，也一並思念著那個從關東一月帶走但又在歷險裏被昭告其實不存在的孩子。這些日子來她看到漫山遍野的孩子，一次次無不觸景傷懷，如今但見這孩子沒有死，好端端地活了起來，五臟感念，母性大發，有處可憑，於是將那孩子一把攬在懷裏，萬分溫柔起來，“好，好好，以後你就是我的迎兒，我便是你的雀媽媽。跟著雀媽媽，和雀媽媽的朋友，我們一起去尋找星辰之子。”
“星辰之子是什麽？”
“它啊，是一個很珍貴的東西。找到那個很珍貴的東西，我們就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生活一輩子。”
“那我們要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這時除了秦雀本能地願意相信這個孩子以外，鴻搖和南宮晏都難以放心。
南宮晏在一旁道：“以後的路，千難萬險還未可知，而且帶個孩子也諸多不便，你真要一路帶著她？”
鴻搖一樣很慎重地考慮，但著眼點不同。為了將來，他也不得不直接說出他的想法，“是啊秦雀，我也明明記得，我們後來不是知道了在關東一月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這孩子應當不存在的嗎？她的出現……”
“夠了，她只是個孩子。你們怎麽能這樣直接在她面前說這些。我不管她是怎麽來的，至少她是我喚醒的。她在我身體的血液裏存在了好幾年，就是我身體裏的一部分，我就必須要帶著她，我不會讓她孤身一人。我能感覺到她的純真，以後真要有什麽問題，都由我來承擔。一路上，孩子也有我來照顧，你們不用操任何的心。”
南宮晏剛想繼續說些什麽，秦雀已經搶了話頭，“你們不是女人，不會明白的。不要反駁。反駁也沒有用。”她的強勢再一次占了上風。
話已至此，南宮晏和鴻搖沒有任何理由再作拒絕。
在不同程度上，他們都害怕著秦雀。或者說，避讓著秦雀。而這樣的害怕與避讓，並不因為秦雀本身有什麽令人畏懼的地方，是以往他們彼此之間存在的情感聯結所致。
秦雀歡喜地帶著迎兒回去，他們倆都默默跟著。星辰之旅到此，就這樣又多了新的發展，真正成為四個人的行役。
後來好些日子，秦雀都無心和南宮晏、鴻搖商議接下去的規劃，終日圍著那個孩子打轉。看得兩個人都心焦。
平日陪著恒公去照看孩子的任務都落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沒了秦雀這個女人家，去管那些孩子簡直叫人發瘋。尋找星辰之子的事情又沒有新的起色，靜滯在那裏。
每天除了孩子，就是孩子。
既焦頭爛額，又一無頭緒的南宮晏幹脆鐵了心道：“這裏看來也沒有什麽，不如往別的地方去吧。”大不了將來有機會再來一趟就是了，先去別的地方擺脫這裏再說，他想。
“才剛來就要走？”她只覺得和這孩子還沒有親昵夠，若是現在匆忙去向其他地方，一路顛簸，不免使得相處困難。
迎兒恰好也從外頭進來，到了跟前，聽到要走的消息，死活也不願意，揪著秦雀的手就道：“迎兒不走，迎兒不走！雀媽媽！”
她拼命地嬌嗔，顯露著不情願，可是彼時這在南宮晏看來一點也不覺得動容。
說罷，她還轉過頭來特意盯著南宮晏奇怪地看。這一看，倒是看得南宮晏心裏發毛。
“不走不走。雀媽媽帶你留下來。”秦雀狠狠地朝著孩子臉上啵地親了一口，無限寵溺。然後對著南宮晏道：“再等一段吧，迎兒還沒有玩夠。”
南宮晏的理性之火被挑了起來，被迎兒盯了一眼卻又一定，暫時縮回了火苗。那一眼好像看穿他心底最隱秘的東西，發毛的感覺尤甚了。
慫恿了感性，他還是對著秦雀嚴詞，“你什麽時候也這麽兒戲起來？一個孩子的話值得你這麽看重？”
他身為夫君提的要求都抵不過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不明不白的不過六七歲的小孩子，這讓他的尊嚴丟了一地。更何況他還是這大寒之主，竟敵不過一個小孩子，未免是太可笑！
她拍拍迎兒的肩，指著門外，示意迎兒先出去玩。
哪怕說她兒戲都不打緊，但唯獨提到孩子兩個字，秦雀心頭覺得發堵。她用後來幾年生活裏都不曾出現的與南宮晏那麽敵對的一道銳利目光註視著他，“孩子，你要和我提孩子？你忘了我們也有過孩子？她還在那大寒王宮裏被凍著呢，你可知道？”
那足以殺死人的目光不是恨，是怨。
“你覺得是因為我，那孩子才不能幸免於難？”
“我沒說是因為你。但大寒屬於你，若不是因為要挽救大寒，敖逢不會把時間靜止，他的生命也不至於永遠地被定格在那裏，我九年都不能看到他。”
我們一直苦苦追尋想要得到的，可往往在得到了以後，我們又不再想如何維持擁有，而是由著另一個自己費盡心思把已經擁有的毀滅。
那些擁有的東西，不論是愛，是信任，是其他什麽，或徐或急，都會直線崩塌。
到了今天，他們過往一點點累積起的對彼此的不甘、對這一路發生的無奈，統統灑了出來，“秦雀。”每當他們之間一有人冷冷地喊對方的名，無需去要什麽證明，有些裂痕就在那了。
“我南宮晏是大寒的王，你說是因為要救大寒，那就等同於因為我。”
那一刻，他說出這一番解釋並不完全是因為在同秦雀置氣，不過是因為他越來越意識到，死亡的恐怖，越來越意識到，如果不快點找到星辰之子，大寒要死的不是一個、不是兩個、也不是三個，而是比到今天為止死去的多無數倍的人。
更越來越意識到，他的的確確是大寒的王，身上肩負的王家責任。
秦雀的話，提醒了他。
頭頂澆過冰川之水一般，南宮晏越來越清醒地聽到內心的聲音。他不想聽到秦雀回應什麽，徑直轉身離開。
秦雀過後想，她是一時的不快，他也是一時的賭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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