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鴻搖把一切徹底都說明，秦雀才開始真正感到害怕。這個大寒，也許不過只是鴻搖筆下的一幅畫。命運，是一開始就寫好的。但是，秦雀，就算他沒有畫你，拋開鴻搖筆下的那些，你的意志真的也只屬於你自己嗎？

原來他不是要報覆，而是另有原因。

“說起來故事很長。你聽過來自那個世界的聲音嗎？”

“那個世界的聲音？”

“其實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瑪染辭風兩位風主和我們說的遺留下的夢遺癥吧。後來，我常常在夢裏一個人行經大寒的每個地方。走到我們從前去過的地方，比如關東一月，比如赤水謠曲，每到一個地方，那個聲音都會跟著我。我以為僅僅是夢而已。可太真實了。他總是無時無刻在跟我對話。”

“都說些什麽？你知道他是誰嗎？”

“他說——”鴻搖頓了一下，“秦雀，可能你一時難以接受。但那是真的。”他看著秦雀，又楞了兩秒，才道：“他說，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有著它原定的軌跡。”

“你是說，無論我們怎麽去尋找星辰之子，路上發生的事情都會是一模一樣的，被規定好的嗎？怎麽可能？我們是按著我們的意志，心裏的想法來，一路上誰生誰死難道還有人能決定？”

“如果我告訴你，從來到顓頊時年開始，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所有事情全都是我畫出來的。它就那樣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你難道還不信嗎？”

“可那是因為你有那樣的能力不是嗎？如果你不畫，不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我過去也和你一樣想，直到一次次他對我說的話被證實，我變得相信了。他一早就已經預示到很多事情。起初，我是從驚蟄白霜開始決定要反抗他的，但我發現，即使我帶著你們按其他路線走，刻意不做什麽，他也能知道之後發生什麽，然後準時地在前一天的晚上來告訴我。真的就像他說的一模一樣。那一次，呂樵所化生的巨人，在夢裏，他和我提到過，我不相信，可是最後真的就發生了。我才又突然想到按照他還和我說過的用自己的命去化解這場災難。否則，如果是我自己，我根本想不到那一點。”

“後來呢？你開始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了？”

“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他告訴我，如果我不按他說的讓一切故事得以進行下去，他會繼續虛弱下去，那麽將來的一天，這世界無法再進行下去，就真的毀了。你們都會死。只有我畫的大寒才是這個世界存在的延續。如果我願意自然地畫下去，他就不必消耗自己的靈力去替我展開原本就定好的大寒的故事。他說在我們出宮的九年之後——大概等到九年之後吧，或者不用九年，會有一個人的到來或是降生。然後那個人會和他一起救贖這個世界。前提就是，他得活著，他們兩個人都得活著。這個世界才有被拯救的可能。那麽，為了他能活下去，直到將來拯救大寒，我就必須這樣畫。”

“所以……就是無論如何，這個世界都是要毀滅的……那麽在瑪染辭風那個假南宮晏說的沒有錯——世界真的會毀——只是會有可能被拯救罷了。”秦雀意識到經過鴻搖的解釋，有一丁點的線索已經串聯起來，“那麽，九年，就是我們被定下的九年之期。他說的那個人的到來，可能就是敖逢跟我們提到的星辰之子。可你的故事要畫到什麽時候？什麽你都要事無巨細地畫出來嗎？”

“我也不知道要畫到什麽時候。但是他說只要畫到星辰之子出現為止，而星辰之子，在九年內一定會出現。這個讓我不用擔心。”

“可是為什麽，就偏偏選中了你。”

“一直以來，我也不明白我和這個世界為什麽存在著這麽大的關聯。”

“除了這點之外，基本上我都清楚了。所以，你千辛萬苦瞞的就是這件事情。”

“我不敢告訴你們，怕你們知道自己只是在畫裏被操縱的假人而已。但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究竟要做什麽。我畫你們，我自己是最清醒的那個人。帶著清醒的痛苦。”

每一次，鴻搖出來一趟都要提前畫好許多天的故事。

筆下是一個又一個亡魂。除了縈繞在會見到那個人的夢中以外，他也被另外的夢糾纏得不能自已。

“我和南宮晏……你也有畫……”秦雀突然想到和南宮晏的種種雲雨之事，滋味難言，到底是心頭發窘。

“畫是有畫。只是你們倆單獨出現的場景我倒沒有畫，是由著你們自己發生的。我們三個人的個體事情，我是不畫的，只有當三個人和其他人有聯結的時候，我才畫。也就是說只當與你們有關的其他人出現時，我才會畫到你們。比如你和符鬼談話，我就會畫出你們兩個人。但我只能畫圖像，那些具體的故事不是我能演繹的，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會具體發生什麽，比如我只看到幾個人，但我不知道他們會講什麽。我只按照他給我的畫本文字來下筆。而且，我只負責一部分故事進行，也就是我們所關聯的地方，至於另外哪裏有什麽人，發生什麽事情，說什麽話，我都沒有辦法控制。”

當鴻搖把一切徹底都說明，秦雀才開始真正感到害怕。這個大寒，也許不過只是鴻搖筆下的一幅畫。

命運，是一開始就寫好的。但是，秦雀，就算他沒有畫你，拋開鴻搖筆下的那些，你的意志真的也只屬於你自己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