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一片片，細而利地割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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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走出那片林子了。懷裏還是緊緊攥著畫符，就像攥著她平日裏一看到就樂滋滋的吃食、還有銀兩。終於出來了。她也樂滋滋地笑了。可是笑著笑著，嘴角流出血來了，眼角流出淚來了。我的花兒還沒有等到它開。我這輩子還沒有成過一次姻緣。可能，我就要死了呢——阿蠻，阿蠻，阿蠻，最後沒有一個好結果。
畫外的真相，是現實，到底也是畫。還有些畫內的真相，是畫，到底也是現實。
必須明明白白弄個清楚，她才能夠找到最好的理由帶南宮晏逃離這個地方。
因為她想的是，南宮晏知道真相之後會變得多恐慌？一定比她現在還要恐慌。
他是寒王，是這個世界的王，可是這個世界卻不是他主宰的。而，只是，鴻搖筆下一幅畫。
一直以來，他為自己扛下整個大寒壓過的重擔。如今，要是可以，她願意也代他一程。替他承受。
再熬過旅程一半人生，那時世界如何毀滅，又將怎樣變幻，都隨它去吧。
秦雀的心本來搖擺著。如果不是因為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心愛的男人，她大概會同鴻搖講，“但你以為你不告訴我們一切就都會好了嗎？”然後瘋狂追問，“我要知道那個人在哪裏，有沒有他會出現的蛛絲馬跡。”執迷地如同以往她毫無顧忌地逼迫鴻搖帶她走。
可是最終萬語千言，她都收在心底。往後，先別讓南宮晏知道才是要緊的。她會擔心他。
所以，要了解真相，然後更好地同鴻搖一起把事實掩蓋下去。
想不到他瞞他們，最後她又要和他一起瞞最後一個人。
但當真的要去刨根問底、扒開一切的時候，她也踟躕了。
阿蠻又朝著她微笑了。
為了南宮晏，終於不得不開口，染上一身鮮血淋漓，“那——阿蠻是怎麽死的……？符鬼是你畫死的？蘇政也是你畫死的麽？”念到這裏，秦雀突然意識到，至此已經三個，阿蠻說的時候可能並不知道其中已經包括了她自己，“也就是，其實阿蠻說會死三個人是包括了她自己，是到現在為止的三個人，而沒有畫符對嗎？”
“原本是有的。死的人應該是阿蠻，符鬼，和小畫符。”
鴻搖的嘴唇在顫抖。親手畫死了三個人，再見到他們的屍體，聽到他們的死訊。全是他，全是他。全是他造成的。鴻搖做了好多個晚上的噩夢。
說起來，他比誰都痛苦。可是為了這整個世界，他必須要這麽做。一手沾了無數的孽。
“你告訴我，阿蠻最後是怎麽度過的。”
記憶又回到那天。
阿蠻沖到紫熏林裏的時候，鴻搖已經繪好畫符在那吃了許多的栗子花果實，昏迷不醒。那片紫熏林，是現在整個顓頊時年唯一有栗子花的地方，蘇政的起居處。但蘇政其實當時並沒有在那裏。
鴻搖畫的第一幕，便是畫符在林中昏迷。為了讓一切能夠延續下去，有了第二幕，阿蠻出走，尋找畫符。
這些都是那個神秘人給的畫譜思路——畫符失蹤，阿蠻出走。鴻搖便先依著八字演繹出了這些。
至於之後若幹人的死亡，本不是他日後要安排的。
鴻搖能看到那一切，他構建的畫中世界。
在那片林子裏，阿蠻本該帶著畫符馬上就走的，可是她沒有走。因為她想等著蘇政來，問問他為什麽這麽害畫符，那是他的孩子。她記得，就在前不久畫符還很高興地說，他知道自己的爹是誰了。
這些並不是鴻搖能意料到的。
他還以為單純的阿蠻不會考慮到那麽多。哪知道她一定要在那裏等著。萬一蘇政回來，才真正地會讓事情變得覆雜。因為一時沒有人能夠解釋，平白無故地，畫符為什麽要來到這林子裏頭，吃栗子花。他本打算在畫符昏迷的幾天中，再構思下一步。
閣裏大家都去尋找畫符的時候，鴻搖也跟著南宮晏和秦雀一起出發離開，而且帶上了畫具。但之後，他其實來到了無名山上。
彼時，他發現了阿蠻不肯走，悄悄於她身邊淩空寫出，“快走！否則你會被荊棘刺死！你的閣子裏要死掉三個人！”
他不過是為了把阿蠻趕走。
哪知道，那些字落到了畫中，竟然不是恐嚇，而是一語成讖，成了預言。
阿蠻見到這話，也偏偏不信。紀淩閣好端端的，會出什麽事情？至於她嘛，紫熏林除了一堆栗子花，一個人也沒有，遑論什麽荊棘。除非是蘇政來要殺她，否則不可能就死的。
她將畫符妥善安置，抱在懷裏，餵了些水，想著大約再過些時候他能醒轉也未可知。仍然徘徊原地，一定要等到蘇政，同他說個清楚才可以。
鴻搖被阿蠻的倔強折騰得心急如焚。若阿蠻再這麽等下去，到了約定時間，他就必須去和秦雀、南宮晏匯合了，後面的事態便難以觀察。
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畫裏的世界開始不受控制。
從地底長出了一簇簇刀片一樣的荊棘，環在阿蠻周圍。第一時間，她就想到了畫符。
自己的命不要緊，畫符是符鬼的孩子。她縱然舍了自己的命，也要護他周全。
她把畫符緊緊攬在懷裏，迅速地沖出去。粗壯如牛的身軀，她第一次覺得是這樣有用。
荊棘一路，越來越密，她不敢一下子就跑，怕不註意時畫符磕碰到縫隙之處也會帶傷。她也知道自己跑不快，萬一費力一跑，跌了跤，就讓畫符更危險了。
阿蠻把他死死地護著。幸好畫符個小，被阿蠻龐大的形體徹底覆蓋住。
一步一步，荊棘不是一根根，而是一片片，細而利地割在她身上。
皮開肉綻的阿蠻。她相信了，原來不走真的會死啊……對不起對不起……那我還要回去告訴他們，閣子裏還會死三個人……
“怎麽會？怎麽會！我寫的話只是用來嚇她，為什麽我沒有畫出這些，我的意識也會成真！不，不。不！”鴻搖用力地在阿蠻周圍塗抹，試圖抹掉那些魔鬼一樣的荊棘，可是無濟於事。
他終於只能看著阿蠻不斷地受傷下去，“不！不是的。怎麽會這樣！”
阿蠻拖著一身是血的身體走了好久，好久，痛得不能動，她也不敢倒下。
“我要走出去。要走出去。還能見那個一條腿一面。還能看看我們符鬼姑娘。還能。”她沒有力氣說話了。只在心裏默念。
快要走出那片林子了。
懷裏還是緊緊攥著畫符，就像攥著她平日裏一看到就樂滋滋的吃食、還有銀兩。
終於出來了。
她也樂滋滋地笑了。可是笑著笑著，嘴角流出血來了，眼角流出淚來了。
我的花兒還沒有等到它開。我這輩子還沒有成過一次姻緣。可能，我就要死了呢——阿蠻，阿蠻，阿蠻，最後沒有一個好結果。
阿蠻數不清自己念了自己的名字多少次，在心裏自己對自己說了多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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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外的真相，是現實，到底也是畫。還有些畫內的真相，是畫，到底也是現實。
必須明明白白弄個清楚，她才能夠找到最好的理由帶南宮晏逃離這個地方。
因為她想的是，南宮晏知道真相之後會變得多恐慌？一定比她現在還要恐慌。
他是寒王，是這個世界的王，可是這個世界卻不是他主宰的。而，只是，鴻搖筆下一幅畫。
一直以來，他為自己扛下整個大寒壓過的重擔。如今，要是可以，她願意也代他一程。替他承受。
再熬過旅程一半人生，那時世界如何毀滅，又將怎樣變幻，都隨它去吧。
秦雀的心本來搖擺著。如果不是因為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心愛的男人，她大概會同鴻搖講，“但你以為你不告訴我們一切就都會好了嗎？”然後瘋狂追問，“我要知道那個人在哪裏，有沒有他會出現的蛛絲馬跡。”執迷地如同以往她毫無顧忌地逼迫鴻搖帶她走。
可是最終萬語千言，她都收在心底。往後，先別讓南宮晏知道才是要緊的。她會擔心他。
所以，要了解真相，然後更好地同鴻搖一起把事實掩蓋下去。
想不到他瞞他們，最後她又要和他一起瞞最後一個人。
但當真的要去刨根問底、扒開一切的時候，她也踟躕了。
阿蠻又朝著她微笑了。
為了南宮晏，終於不得不開口，染上一身鮮血淋漓，“那——阿蠻是怎麽死的……？符鬼是你畫死的？蘇政也是你畫死的麽？”念到這裏，秦雀突然意識到，至此已經三個，阿蠻說的時候可能並不知道其中已經包括了她自己，“也就是，其實阿蠻說會死三個人是包括了她自己，是到現在為止的三個人，而沒有畫符對嗎？”
“原本是有的。死的人應該是阿蠻，符鬼，和小畫符。”
鴻搖的嘴唇在顫抖。親手畫死了三個人，再見到他們的屍體，聽到他們的死訊。全是他，全是他。全是他造成的。鴻搖做了好多個晚上的噩夢。
說起來，他比誰都痛苦。可是為了這整個世界，他必須要這麽做。一手沾了無數的孽。
“你告訴我，阿蠻最後是怎麽度過的。”
記憶又回到那天。
阿蠻沖到紫熏林裏的時候，鴻搖已經繪好畫符在那吃了許多的栗子花果實，昏迷不醒。那片紫熏林，是現在整個顓頊時年唯一有栗子花的地方，蘇政的起居處。但蘇政其實當時並沒有在那裏。
鴻搖畫的第一幕，便是畫符在林中昏迷。為了讓一切能夠延續下去，有了第二幕，阿蠻出走，尋找畫符。
這些都是那個神秘人給的畫譜思路——畫符失蹤，阿蠻出走。鴻搖便先依著八字演繹出了這些。
至於之後若幹人的死亡，本不是他日後要安排的。
鴻搖能看到那一切，他構建的畫中世界。
在那片林子裏，阿蠻本該帶著畫符馬上就走的，可是她沒有走。因為她想等著蘇政來，問問他為什麽這麽害畫符，那是他的孩子。她記得，就在前不久畫符還很高興地說，他知道自己的爹是誰了。
這些並不是鴻搖能意料到的。
他還以為單純的阿蠻不會考慮到那麽多。哪知道她一定要在那裏等著。萬一蘇政回來，才真正地會讓事情變得覆雜。因為一時沒有人能夠解釋，平白無故地，畫符為什麽要來到這林子裏頭，吃栗子花。他本打算在畫符昏迷的幾天中，再構思下一步。
閣裏大家都去尋找畫符的時候，鴻搖也跟著南宮晏和秦雀一起出發離開，而且帶上了畫具。但之後，他其實來到了無名山上。
彼時，他發現了阿蠻不肯走，悄悄於她身邊淩空寫出，“快走！否則你會被荊棘刺死！你的閣子裏要死掉三個人！”
他不過是為了把阿蠻趕走。
哪知道，那些字落到了畫中，竟然不是恐嚇，而是一語成讖，成了預言。
阿蠻見到這話，也偏偏不信。紀淩閣好端端的，會出什麽事情？至於她嘛，紫熏林除了一堆栗子花，一個人也沒有，遑論什麽荊棘。除非是蘇政來要殺她，否則不可能就死的。
她將畫符妥善安置，抱在懷裏，餵了些水，想著大約再過些時候他能醒轉也未可知。仍然徘徊原地，一定要等到蘇政，同他說個清楚才可以。
鴻搖被阿蠻的倔強折騰得心急如焚。若阿蠻再這麽等下去，到了約定時間，他就必須去和秦雀、南宮晏匯合了，後面的事態便難以觀察。
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畫裏的世界開始不受控制。
從地底長出了一簇簇刀片一樣的荊棘，環在阿蠻周圍。第一時間，她就想到了畫符。
自己的命不要緊，畫符是符鬼的孩子。她縱然舍了自己的命，也要護他周全。
她把畫符緊緊攬在懷裏，迅速地沖出去。粗壯如牛的身軀，她第一次覺得是這樣有用。
荊棘一路，越來越密，她不敢一下子就跑，怕不註意時畫符磕碰到縫隙之處也會帶傷。她也知道自己跑不快，萬一費力一跑，跌了跤，就讓畫符更危險了。
阿蠻把他死死地護著。幸好畫符個小，被阿蠻龐大的形體徹底覆蓋住。
一步一步，荊棘不是一根根，而是一片片，細而利地割在她身上。
皮開肉綻的阿蠻。她相信了，原來不走真的會死啊……對不起對不起……那我還要回去告訴他們，閣子裏還會死三個人……
“怎麽會？怎麽會！我寫的話只是用來嚇她，為什麽我沒有畫出這些，我的意識也會成真！不，不。不！”鴻搖用力地在阿蠻周圍塗抹，試圖抹掉那些魔鬼一樣的荊棘，可是無濟於事。
他終於只能看著阿蠻不斷地受傷下去，“不！不是的。怎麽會這樣！”
阿蠻拖著一身是血的身體走了好久，好久，痛得不能動，她也不敢倒下。
“我要走出去。要走出去。還能見那個一條腿一面。還能看看我們符鬼姑娘。還能。”她沒有力氣說話了。只在心裏默念。
快要走出那片林子了。
懷裏還是緊緊攥著畫符，就像攥著她平日裏一看到就樂滋滋的吃食、還有銀兩。
終於出來了。
她也樂滋滋地笑了。可是笑著笑著，嘴角流出血來了，眼角流出淚來了。
我的花兒還沒有等到它開。我這輩子還沒有成過一次姻緣。可能，我就要死了呢——阿蠻，阿蠻，阿蠻，最後沒有一個好結果。
阿蠻數不清自己念了自己的名字多少次，在心裏自己對自己說了多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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