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曾親身經歷，只在傳聞記載與畫冊印象中閱覽過那些故事，我每每想起也會帶著很多的遺憾，“顓頊時年，其實是一座情欲的天堂。及時行樂，是這裏的人的信仰。但是後來變了，所有在顓頊時年發生過的一切，都挪到了紀淩閣中去。而紀淩閣，就被視為昔日顓頊時年的縮影。”

近幾個月，我和南宮晏總在外面逛。本來也拉著鴻搖的，但他一般缺席。說是約了阿蠻姑娘下棋或者彈琴什麽的，理由諸多，便由著他去了。

平時就是我帶著南宮晏了解了解顓頊時年的風情，順便看看是否能探點關於我們要找的星辰之子的線索。

我給南宮晏講這裏大略的情況。

顓頊時年的地勢很平，一帶全是平原，在整個大寒的東北位置。和鴻搖在的雪城不一樣，這裏常年都很溫和，沒有極端的天氣，風總是暖而帶甜，光總是和煦而照得人舒服，特別適合居住。

這裏的東南部，種著很多植物，其中就包括了栗子花，就是盛產培育毒人的那一種。街上到處坐落著當鋪，錢莊，往來商貿所。最熱鬧的生意一向就是在這些同銀兩有關的地方產生。

正東盡頭，立著一座巨大的風輪。如河水不停奔流一樣，它也始終晝夜不停轉著，踐行著那自成的天然法則——生命是瞬息變幻，卻又從無停止的。

這裏四通八達的水路，也是一道特色。夜晚，可以沿河欣賞整個顓頊時年的景。當所有的燈忽然間都亮起，是很瘋狂的。

那就意味著夜生活的開始。

沒有看過大千世界之前，在那些孤陋的眼光中，總有人認為許多事情是不可能的。而顓頊時年，恰恰代表著那種不可能。夜生活，在這以外的任何地方都不被允許，它卻是不平凡的存在。

它包容各色的人等，不同的文化，紛呈的習慣。允許所有的不一樣，意味著即使愛戀的對象與你有著相同的性別也不會被視為罪惡。世間上超越種族，超越性別，超越一切歧視的璀璨耀眼的光芒都在這裏交匯。

可惜，都是過去了。

即使不曾親身經歷，只在傳聞記載與畫冊印象中閱覽過那些故事，我每每想起也會帶著很多的遺憾，“顓頊時年，其實是一座情欲的天堂。及時行樂，是這裏的人的信仰。但是後來變了，所有在顓頊時年發生過的一切，都挪到了紀淩閣中去。而紀淩閣，就被視為昔日顓頊時年的縮影。”

為什麽會有這種變化，這樣的疑惑困擾著他，“以前，這裏是什麽樣的？”

大寒，南宮晏其實比任何一個地區的百姓都還要不了解。他懂得的，僅僅是大寒王宮裏的史冊需要他這個寒王知道的。不需要他知道的東西，只能流淌在鄉裏坊間、人們的口耳相傳中。

“有不同的街區——專門供愛好栗子花葉的人活動的地方，專門供妓女行業開展的場所，專門供博賭的館子，專門賞戲的園子。還有一年三度的狂歡節日可以釋放歡樂的天性。但是，在你們大寒統一之後，所有的那些都被禁止了。你應該不知道，以前這裏有過一次很慘烈的屠殺。”

想到那裏，秦雀依然心有餘悸。祖輩流傳下來的故事多麽殘忍，她歷歷掠過腦海。被一槍刺穿胸膛的有，被活活在地上拖死的有，被生生用錘子敲破腦袋的有，被……這些具體的影像她沒有提及。

她略過了那些，只道，“文化是殺也殺不死的，人們總是下意識地會去做那些事情。因為屢禁不止，所以你的先代將那些還浸染在過去文化中的人進行統一的關押，最終當眾屠殺。這場屠殺就像一場恐怖的風暴，後來顓頊時年還惦記著從前的那些人就紛紛成為了游離在城市邊緣的人，他們沒法再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了。他們必須要躲起來。”

南宮晏接著道，“可能到處都是戰爭，太久了——所以才必須在和平之後，有這種文化壓抑。”

他們行經拐角處。

那裏從前是一座戲臺。還殘存著一些舊日戲子的脂粉氣，那些脂粉氣存在於來往的人體內的血液裏，依然恒久地傳承疊代下去。現在成了酒肆。

今非昔比，似乎在哪裏都一樣。

鴻搖帶著秦雀來到驚蟄白霜的時候，她作為事外人，從鴻搖的敘述裏感受世事變遷；今天她帶著南宮晏來到顓頊時年，作為局內人，讓南宮晏憑著她的描繪體悟萬般人生。

她盡量保持客觀，“也能理解。只是苦了當時的人。後來，他們還是自發地組成了屬於他們自己的群體。如懿媽子就在那個時候，看準這種聲色生意，建立了紀淩閣。紀淩閣的位置一直是靠在城門邊上，所以這裏的一切大寒的統治者都沒有再管過。也不屑於再管了。年深日久，漸漸就合法起來。你也看到了，連蘇政那樣的年主都愛來這裏。紀淩閣，成為了他們的樂園。”

秦雀向來感到她和這裏的命運是一體的，“不過我們紀淩閣在某種程度上有點像是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籠。出了這裏，沒人願意接納我們。你把我從這裏撈了出去，一開始我是不知所措的。過了這麽些年，才一點點習慣。而且，現在我還蠻覺得自己值得被人愛，居然還得到這天下第一的人喜歡。”講到這裏，她的心緒覆雜。

他們兩人交談已經變得沒有隔閡，“你說到這裏，我就又想到敖逢了。當年，是他指定了要我接你進宮。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到底你和大寒有什麽關系。”

“不管什麽樣的關系，我們都這樣一直走下去吧。”

聽她說罷，他不自覺牽過她的手，緊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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