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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你是紅綃,我不惜被你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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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真想等他開口給她解釋,又怕他真的開了口。其實她知道。過去從宮裏偷聽來的。大寒的國祚到頭,也就是帝王一生盡前,就要把這一生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上天。而她後來才明白,這一任寒王南宮晏最愛的,是她。



他這段時間自己在諸山下研習了很久作畫能力,快速描摹已經是信手拈來的事情了。

不死,覆生。秦雀聽完他說的以後,高興得不能自己:“我怎麽竟然忘了!你不能改變自己,可你卻能夠改變他人,你可以幫南宮晏畫出那條斷了的手!”

南宮晏對秦雀隱秘地使了個眼色,鴻搖卻還是看在了眼裏,如同憑空吞下一根針。

秦雀下意識說的話,其實無形中又一次傷害了鴻搖。

任何一個人都有機會重生,從頭來過,可他不能。磨難造就的苦痛,將永遠伴隨著無法覆原的殘缺進行下去,也不可避免地會給他的心烙下一塊傷疤。哪怕他是一個再通達的人。

鴻搖沈默著,打開紙張,照著現下南宮晏的樣子,徐徐畫去,神色凝重,“寒王,你盡量保持不動。這樣你的手才能接在最恰當的位置。”

“好,按你的節奏來。我就靜靜躺著。”

南宮晏的手在一點點滋然長出,過程伴隨著他痛苦的面目神情。

秦雀忍不住想要過去,急急被鴻搖吼住:“別過去!你會入了我的畫!”秦雀意識到不該,縮身回來,可卻也被鴻搖突然的變化嚇著。

承擔著比整個大寒還要重的責任,他現在對於他的畫下世界,太害怕,太害怕了。

這世界,有變數。世界的變數就在他的筆下。

可他能控制的又只有已經寫好的定數。

在他之外還有世界主宰。

南宮晏的手覆原本是好事,可接下來的好些天,秦雀卻越來越覺得鴻搖奇怪了,心懷擔憂。

起先,她以為只是不習慣他的變化,慢慢的,她覺得鴻搖整個人都不對勁。

一直以來,三個人一道出行,只要鴻搖在,那幅畫就是他保管著。以往他願意和秦雀、南宮晏一起,現在能夠一起做的事情他卻每每都一個人行動。即使大家休息了,他也會偷偷出門,而且帶著那幅畫。那幅畫,他本來可以放下,讓我們守著啊。

同南宮晏提起,他卻只笑說,“那有什麽,他越來越愛畫罷了。至於他一個人啊,你不知道,他以前在宮裏也是這樣。公事處理完,他就愛一個人,獨來獨往。當然,我們也常有一起的時候。其實你也該知道。”

“我,我知道……?”她連連眼神閃爍,“我怎麽會知道。”

他是已經知道什麽了?我要瞞下去嗎?

“沒關系,你的過去我都不介意。我想,我配說這句話。因為我已經完完全全地知道了你的過去。而並非像世上那些薄情之人,事前說人話,事後變狼狗。”

雖已不是十五六歲情竇初開模樣,一晃就十年,但好在兜兜轉轉後,他還是擁有了她。最後,我們沒有錯過就好。

南宮晏見過女人不多,但對男人秉性還算了解。大概是因為對同類中的混賬悲慨多了,花時間總結出了規律。沒想到,有天還用在了追心上人身上。

在宮裏,自小到大,他都一個人,要麽在懶湖邊看到小官和婢女,要麽在知亦樓底下看到小官和婢女,要麽在姑鴻寺外看到小官和婢女,總之,男男女女,是他那些年看得最多的事情。不過,他從來不願意大管這些事情。

這世界上,有些人是因為自己得不到,而不願別人得到,對他來說,可能恰恰就是因為自己得不到,而更願意別人得到吧。看著別人越過越好,他也會在自己的生活裏好好努力。有一天,發光發亮,讓自己的大寒輝煌萬代。

可惜,這些人中有些算是白瞎了他的寬容了。

日子久了,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待回過頭去認真瞅了兩眼,才發現婢女總是不同,小官倒是若幹個都相似。再仔細觀察一段後,他發現完全確是這樣,其中還有新進宮凈了身的。

這些男人,就算是沒了生殖器,都能風流出一個德行。更何況是仗著自己有一個生殖器肆意欺侮女人的?這樣的就該直接廢了!

本來年歲增長,他以為自己會體諒無常。但到後來,他其實越來越嫉恨這種歪風邪氣,索性發了狠,見一個,拖出去斬一個。倒也不是胡亂斬,而是見著一個男人和一個以上的女人情投意合,斬。

他長大了,在敖逢定的規矩之外,他敢做自己的天王。是沒父母,但他有主見,是孤獨,但卻不麻木。

昭告天下的時候,他說:“你們誰也不要眼熱我,我告訴你們,今天起,我寒王就為你們以身作則,我不要什麽後宮三千,我只娶秦雀一個!你們都給我記清楚了,從臣子到底下的小官,這一輩子只對你們認定的那一個女人好!哪怕是一個太監,你想要婢女,只要她情願,可以!我準!但只要我見到你跟第二個婢女私會,死的就是你!”

當時,無數人聞風喪膽。但他們最害怕的不是南宮晏下的這個決定,他們感到惶恐的是他明明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卻還有著和他爹一模一樣的習慣。南宮元這輩子也只娶了季姒一個人,沒再娶過其他女人。要知道前多少任寒王都是三妻四妾。

那時候,秦雀就以為這男人瘋了。那是他還沒愛上她的時候,現在想來,他和她都挺感謝當時他腦袋發熱的決定。

那時候,秦雀就篤定他是個怪性子的男人。他自己本是男人,也敢這麽折騰男人?再到後來,他一時好一時壞。他對她有過溫柔歡聲,可他最後竟恨不得殺了她。

世事無常。



我們希望別用沈默代替回答。可往往我們自己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都只能用沈默代替驚恐,代替不知如何應對,代替回答。

秦雀不一樣,她是個見慣男女之情的女妓。女妓,她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這件事。跟隨這兩個男人浪跡天涯,走過五座城,她慢慢忘了這件事,忘了回憶,忘了過去。

她突然撲向南宮晏,吻上他冷冰冰的唇。

酒醉的那一晚,她或許並沒有感覺到他的唇原來這麽冷。這一晚,她是心甘情願要把自己給南宮晏,她是更想知道,如果不是酒醉,如果不是因為敖逢要他娶她,他這般清醒的時候,還願意要她一個被無數男人糟踐過的女人嗎?

她錯了,南宮晏要她,而且近乎瘋狂地回應她,“你就這麽想試探我?”作為一個在宮裏那麽會看眼色,從小到大在寂寞孤獨中走過來的男人,朝夕相處之間,他太了解他心愛的女人了。

秦雀本也可以如他了解她一樣了解他,可惜,從前秦雀一心只撲在鴻搖身上了。所以,相對於鴻搖,她可以說是一點都不了解南宮晏。

“鴻搖可以,我怎麽不可以?”有一瞬間,他想要和他的兄弟爭個高下。

他都能不介意你是個妓,我難道還不如他嗎!男人的尊嚴,有一個很重要的方面體現在自己的女人對自己的看法上。

“你這樣說得我腦子都要亂了。”

南宮晏清楚,這句話一說,她心裏便明白。當下或許她真的亂了,也可能她在欲拒還迎。

無論如何,今夜,會是他們滾燙熾烈的一個美夢。

他把她一把抱到床上,“我要告訴你一個自私的事情,那就是你在我心裏始終是擺在第一位,鴻搖只能是第二位。如果只能選一個,我一定會選你。我只希望在這趟冒險的追尋裏,你們都能好好活著。可我又真的害怕有那麽一天,我要在你們之間做個選擇。到那個時候,我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你。”

“我明白,你不用跟我解釋。人與人之間的親疏遠近,本來就很自然。就像那天,他選了你,而不是我一樣。我不怕你傷心了,我也可以直接告訴你,從前我也一樣愛他遠遠勝過愛你。”

紛紛的情欲,飄蕩在床闈簾帳裏。

她不害羞,他不怯懦。

她很清楚她愛他,他很明白他想要她。

“秦雀,你是紅綃,我不惜被你纏死。”

“我真有那樣的魅力?”

她狠狠地從側邊咬了他的耳朵一口,他又把她壓在身下,用行動去證明,死在你織成的紅綃下,我亦無懼。

雲雨一陣,兩個人疲累地睡去。

半夜他突然醒來。

一個轉身,她也醒了。他迫不及待問她:“我記得你以前生活在顓頊時年,等回到你故裏的時候,我去你當時住的地方認真臨幸你一回可好?”

“你需要這樣的儀式?”

“我是寒王,沒有點儀式感,怎麽行。”

“是是是,寒王。那你就不必問我了。秦雀遵了。”

是啊,我是寒王。

奈何樂極生悲,若我現在擁有了你,以後我們——

因為大寒我選擇了娶你不是錯,可我選擇了愛上你,我就有可能顛覆命運,就是彌天之錯,你可知道——。

“你怎麽這麽悲傷?”

他試圖選擇坦誠,“你知道大寒帝王的國祚之命嗎?”

“不知道。”

“不知道——沒關系。那就不知道吧。”

“是什麽?”

他還是退卻了,“只是個不重要的傳說故事。睡吧。”夢裏,你永永遠遠都是我的。

不知道——她真想等他開口給她解釋,又怕他真的開了口。

其實她知道。

過去從宮裏偷聽來的。大寒的國祚到頭,也就是帝王一生盡前,就要把這一生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上天。而她後來才明白,這一任寒王南宮晏最愛的,是她。

她沒想到有一天會愛上他,如果有一天要為他犧牲,她也是心甘情願。在執著的愛情裏,男男女女都一樣,心甘情願。

一道情天恨海,一任浮沈了然。

可命運前頭,究竟還會有多少道情天恨海,等待他們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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