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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他親手用那把刀戳進自己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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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這麽一天,鴻搖死在他的面前,南宮晏慌了手腳,也拼命地道,“對不起,對不起,鴻搖,一切都是我的錯...”他當時就該一個人出王宮,那麽,所有的危險,他只需要一個人去承擔。也就不必總聽秦雀痛徹心扉的那一句,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你。



雪巨人張著憤怒的眼神,“鴻搖,你有兩個選擇,留那個男人,還是留女人。”

“那我呢?”鴻搖不知所解。

“我是你造出來的,我不會殺你。在這個世界上,你還可以留下一個人來陪你。否則,以後你就太孤單了。所以,給你選擇。”雪巨人說道。

鴻搖不再說話。

雪巨人看著他的眼神離奇地憤怒,恨不得殺掉他,可是又時而溫和下去,“選擇自己的生死本來容易,一旦死的是除自己以外的人,就變得不容易了。我給你時間思考。”

這句話才方說完,就聽到:“那我選擇留,南宮晏......”

這麽快要就要生死別離了嗎?

鴻搖那決定一出,南宮晏迅速擋在秦雀前面,“既然只能一個人活,那就一命抵一命,我把我這條命讓給秦雀。”

雪巨人踩了地面一腳,風雪又大起,刮得南宮晏臉生疼,似乎專為打他而來,瞬間見血,“我們的主要你活,就不會讓別人來替。你活著,她死。”

“鴻搖,你說話,說話啊,讓秦雀活下來!!!”南宮晏對著鴻搖咆哮道。

雪巨人一個雪球射出,把南宮晏彈出老遠。空氣裏沒了多餘的聲響。雪巨人看著鴻搖,在等他自己做最後的決定。

紛紛揚揚的雪驚擾了雪巨人內心的世界,“在驚蟄白霜的世界裏本該只有我們,雪人。這就是鴻搖畫的雪。你看啊,他們變成雪人了。”

地面上突然冒出四個雪人來。面貌已經辨不出了,只是高高矮矮,胖胖瘦瘦,極容易能看出吻合先前的四個擡棺人。那麽棺材裏的呂樵,就長埋地底了嗎?

秦雀站在那裏,看著為難的兩個人,“南宮晏,讓我死,你活著。”

“你說什麽!你不是一直盼著我死,你好……”一個‘和’字就要吐出,南宮晏便斷開句子,“總之,我不會讓你死。”

鴻搖篤定地開了口,“寒王,即使你是寒王,我也不會改變決定。我要,讓你活。”

雪巨人看著秦雀,有奇怪的想法閃過,不對,她,這個女子——我從這個人身上感覺到了,她是我們天輪上的一顆星星。

難怪,難怪她要發著紅光。我的眼睛,挪不開她。她更必須回去了。

她屬於風雪,屬於這個風雪原本的世界。

“所有都得毀掉。她也必須死。南宮晏,秦雀,都死。”雪巨人身上化著雪水,嘴裏全是無名的火焰。

三個人的眼睛都瞪向了雪巨人,鴻搖更是大聲斥責著:“你怎麽改變了主意!”

有些東西在心頭點燃,他沒理會鴻搖在風雪裏尖銳的咆哮,“我就是你們來到這裏的死亡之劫,別妄想找到星辰之子了!不會讓你們毀了這個世界的!”

怎麽又一個人提及他們找到星辰之子到時就會毀了這個世界。南宮晏困惑。

雪巨人一步兩步走近,一把抓起鴻搖,扔到幾米之外,“主,你就先一邊待著去。他們死了,會有新的人來代替。”

“你說什麽,為什麽這樣說。”

“我可以把死人的記憶移植到新的生命個體上。放心,他們死了以後也會面對這樣的結局的。”

雪巨人抓起了秦雀,將她的脖頸摁住,只聽得鴻搖還在說,“所以呂樵說的就是這個,因為你,所有人都換了面目,卻有著舊時記憶的影子。原來是這樣——”

秦雀喘不過氣來,掙紮著叫道:“鴻搖,你倒是……想想辦法,怎麽還跟他說那麽多……”

千古同悲灼,應了異域志《詩經》之語,北風其涼,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其虛其邪?既亟只且!北風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攜手同歸。其虛其邪?既亟只且!

風呼嘯而淩厲,南宮晏也被伸出的巨臂一把抓了起來。

雪巨人一手一個,不出意外,他們倆都將死於這裏。接著結界一開,世界消弭,他們的記憶被移植到雪巨人造出的下一個雪人幻化成的實體身上。

秦雀問話那一刻,也是自己被抓去的一瞬間,他親眼看到了鴻搖一邊說話,一邊給了眼色,於是默想,他要救我們!

等一等,秦雀也註意到了,他在默默地刨冰塊,搓成一把銳利的尖刃,可他要幹什麽?用雪制作的刀去戳雪人嗎?那不是以卵擊石,於事無補麽?

他們倆倔強地撐著最後一口氣。

而雪巨人遲鈍的大手,也掐得越來越緊了。



“我是你造出來的,我不會殺你。”

雪巨人一把扔出鴻搖。在重重被甩在雪地裏,屁股疼得說不出話來時,他從背面看到雪巨人的屁股上掉了一塊雪。

他清楚地明白了那句話。

他知道了為什麽雪巨人不殺他。

讓自己死,那麽,雪巨人也會死。

那把雪做的刀當然戳不死他,鴻搖只不過要用它來在雪地裏畫更逼真的畫,畫一把真正的刀。

雪刃作成,他迅速在雪地裏炮制出了一把銳利的真刀。以雪地為畫布,以雪花為墨,以那把雪刃為筆。

他們的身體落下,摔得很慘,可是傷得更深的卻是一條腿的鴻搖。他親手用那把刀戳進自己胸膛,血幾近流幹了,凍成暗紫色。

雪巨人痛得崩開,手不自覺放掉了那兩個人,體型慢慢縮小。

他的白色雪人頭慢慢縮小,變成了白色的尖瘦人頭;

他的白色雪人手慢慢縮小,變成了白色的枯槁人手;

手足四肢,血肉恢覆完成,到最後,雪白的冰霜凝成雪白的發。直到所有的一切完全——

那便是死去的,呂樵的樣子。

一時無人註意。

而此刻,鴻搖也奄奄一息了。

他們都在他身邊。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你?”秦雀抱著鴻搖,哭得聲嘶力竭,總是不停地說,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你。

非要說南宮晏是害他的人,可他受傷的每一次也都有她吧?

他是為自己進宮,才成的太監;他失去一條腿,不止是為了救南宮晏,也為了救自己;今天,他又往自己胸膛狠狠捅上這一刀子,也是因為雪巨人要他們兩個人的命,而不只是南宮晏一個人。

他的死,有一半以上的責任都該歸結於她。或許什麽都是南宮晏害的一直以來不過是自己找的借口罷了。她漸漸心悟。

而這一句話在南宮晏聽來,卻格外地難堪。

真到這麽一天,鴻搖死在他的面前,南宮晏慌了手腳,也拼命地道,“對不起,對不起,鴻搖,一切都是我的錯...”他當時就該一個人出王宮,那麽,所有的危險,他只需要一個人去承擔。也就不必總聽秦雀痛徹心扉的那一句,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你。

“你們不要自責,我每日過得很開心。和你們一起,就很開心了。可開心總在一時的,我早已形同廢人,和你們一道總賴你們照顧,所以更是常常愧疚。我也總是想著一了百了,苦於沒有那個機會,沒有那個勇氣。今天這樣,也當作圓了我這個心願。”

原來,鴻搖表面上的放下,是從來沒有放下。

他總是在意著的。

如今這樣說,倒也不是安慰之詞了,是真心實意道出一直以來的心情。

鴻搖遠遠地看著結界將要化開了,呂樵的形體忽明忽滅,自己在他們兩人的眼裏也因著淚花閃閃爍爍,“個中緣由我們已經都不清楚。只是能夠明白難怪他說消失的兩年裏這裏發生過浩劫。想必那場浩劫就是他離開這裏而帶來的雪劫。我並不知道,原來那天我說的話再度解開了他的封印。我能畫畫,居然讓他這樣激動……”

說完這些,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急雪已停,一切就要結束了。

“我以後什麽都不逼你了,你別死——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做——只做你願意做的——”秦雀哭著。

“等我們找到星辰之子,我就讓你到全世界去畫畫,不止在王宮裏為我畫畫,我會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你……我是寒王啊,而你是我最得意的畫師,你怎麽能因為畫畫把自己給畫死了呢,你別搞笑好不好……”一個素來冷靜的人,此刻再也淡定不下去。

沒有人能再應和他們了。

眼前是一團空氣。

遠處的呂樵同樣不見了。

也許是他帶走了鴻搖的屍體吧?

這對王與後自言自語了好久,他們的眼前不約而同都是鴻搖還活著的模樣。

終於,秦雀自我覺醒了,“他死了,南宮晏。你手裏,什麽也沒有。你別再自欺欺人了。”

南宮晏不肯放開那團空氣,她又繼續說,誓要戳破真相,“以後,就你和我兩個人了。連鴻搖都不在我們身邊了。沒了他能在這種時候用畫為我們解開困難,那就依靠彼此吧。我們也只能依靠彼此了。”

她用盡全力把南宮晏拽起來,朝他胳膊上掐去,出了一道淤痕。

他終於醒了。她就再沒了話。

秦雀冷淡的反應徒增南宮晏的自責與愧疚。也許她的平靜,正因為她的絕望吧。他也不願意再去給她添堵、給自己添堵,所以不去叨擾問個原因。

一個不問,一個不說,就那麽埋下了誤會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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