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那時候你總覺得人生還有無限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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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長了五千年，而我是被你從水虺養起，經五百年化為蛟，又從蛟經一千年才化為龍，再由龍走過五百年化為角龍，又一千年才到今日的應龍。整整三千年的陪伴，我一直念你，感激你，更無數回為你不惜生命。但你，就連為我放棄戰爭，留著你自己的命，都不肯嗎？！
一
若幹年前成為赤水謠曲的主人，也不是太子長琴所能預料到的。以致這些年來，他孤獨、寂寞、偏執、陰郁，卻都沒有一個地方可去，生生地被困在了這裏。
任何一個人都有權利說，我要逃，我不甘。可他不行。
他比誰都更沒有機會逃離。
他比誰都更沒有資格說我不甘。
因他是赤水謠曲之主。
太子長琴經歷的一切，要從三場大戰說起。一場，敗掉了愛情；一場，敗掉了友情；最後一場，他敗掉了父子情。
“你們可能想不到，我參與過比大寒創始還早的幾場上古之戰——”
第一場，是炎帝、黃帝反目成仇的兄弟之爭。古戰場的回憶慢慢襲來。三年多的抗衡，太子長琴輸了愛情，炎帝神農輸了尊嚴。
他們是同母異父的親族，已近乎共有天下各半，卻也沒有避免要爭個你死我活的下場。古今的政權擁有者都逃不開土地之爭，不是你擠兌我、就是我擠兌你。不是誰都願意一輩子縮在角落裏過一輩子的。
軒轅黃帝就是這麽想的。
他要滅了他的哥哥。
在權欲面前，兄弟只是一道無用的枷鎖。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沖破它。
黃帝和炎帝兩人部落所居住的姬水、姜水一帶都是黃河泛濫區域。經過幾年的摸索，他們曉得這並不是適合畜牧業和農業發展的區域，以致各自都要東遷尋找宜居土地。然而，漫長的探尋，他們都並沒有找到值得一試，可以長期定居的地方。暫時擱置。
究竟該不該歸根於一場災禍？滔天的水滿溢的那年，炎黃部落的子民死傷無數，到處是哀嚎痛哭。可怕的災魔逼迫著躲不開的人心之魔。東遷刻不容緩了，能逃到哪是哪。彼時炎帝部落大舉撤退，黃帝卻刻意放慢速度，尾隨其後，在這個時候悄悄地從炎帝軍身後趕來，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後來，有人說，是黃帝不滿於炎帝想要侵占大部分的土地而進行自衛，實際上，卻是黃帝尋思借口先發制人，想要滅了炎帝軍，獨霸一方。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公平的戰爭。
當炎帝軍已被殺傷三分之一，他們才爭取到還手的時間。剩下三分之二的人負隅頑抗，硝煙彌漫在阪泉之野。浪火熏日，夜舞狂風。
一個是水族，一個是火族，當彼此能夠攜手，水火共存，水能夠助長煤鹿之火的燒勢。當彼此選擇分庭抗禮，那就是永生永世，水火不容。
這樣的結局也自然是水滅了火。
作為炎帝軍方的參戰臣子，太子長琴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炎帝是如何茍且稱臣的。他才不是史籍中記載的甘心拜服，而是為了部落子民被迫忍下這口氣。後來，甚至還為了子民安危，助他戰勝蚩尤。
天知道，姬軒轅在一開始就用了怎樣卑劣的手段！
可是，獲勝的是他，無力的是炎帝神農。戰敗者，沒有自由可言，更沒有話語權。如果當時獲勝的是炎帝，後來的記載大概又是另一番模樣了。
情之大義，人間獨一，有什麽比情還要高貴？但黃帝不屑它，卻擁有了兄長炎帝的臣服；太子長琴重視它，到頭來卻輸了自己所愛。
二
說起第一次爭奪始末。
起先，參與這次大戰的上古神祗眾多。黃帝軍中便有神禺號，禺京，苗龍，駱明，應龍，帝臺，始均，武羅，葆江，英招，陸吾，長乘，泰逢，計蒙，耕父，於兒，二八人神，神荼，郁壘，窳，離朱，殳，知，契詬，象罔，石夷二十六位大將。
炎帝軍中則有神炎居，並節，戲器，祝融，太子長琴，吳回，共工，後土，術器，噎鳴，信，伯陵，鼓，延，誇父，刑天，蚩尤，欽丕，驕蟲，貳負，馱圍，涉馱，天愚，相柳，浮游，屏翳，飛廉，天吳二十八位英雄。個個都是氣節凜然，非同一般。
對方的諸神雖也是個個驍勇，卻無法正面贏過太子長琴。然而這一生，太子長琴獨獨被應龍絆住。
他們打了三年多，還不曾真正分一個勝負。
又再一次交戰了，他是決絕的，決絕的不甘：“為什麽？為什麽要嫁給他！”他的琴聲中滿是憤怒，周圍已射出五十餘人。
“你不是一直要戰爭嗎？我陪你戰啊。”言語裏懷著怎樣覆雜的感情，應龍自己都已經無從考究了。過去的三年多，對他們的生命而言，只是滄海一瞬，可是，卻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她還愛他嗎，她不清楚。
“你在說什麽？一直以來，我戰，就是為了你可以不戰！”我傾盡所有，只為護你周全，你如何不明白？
應龍翺翔於天，天又降大雨，“長琴，你太不了解我了。就像我一直沒有辦法去了解你一樣。”
前三年裏，他們雙方戰況之所以可以一直膠著下去，是因為應龍與太子長琴還沒有分裂到這樣的地步。太子長琴那時根本不知她已嫁作人婦。他只當她失蹤不見。也好。所以，黃帝軍的水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能夠湮滅炎帝方祝融源源不斷的火。
而在這一年，應龍的淒然到死，即將讓作為炎帝大將的太子長琴一方軍隊徹底淪陷。
三年多前，戰爭一開始，她就那樣冷靜地勸過他，“你長了五千年，而我是被你從水虺養起，經五百年化為蛟，又從蛟經一千年才化為龍，再由龍走過五百年化為角龍，又一千年才到今日的應龍。整整三千年的陪伴，我一直念你，感激你，更無數回為你不惜生命。但你，就連為我放棄戰爭，留著你自己的命，都不肯嗎？！”她只期盼他有機會好好活著。
大戰一觸即發，她很清楚，炎帝打不過黃帝的，火怎能勝水？
都說邪不壓正，可黃帝偏偏就是那股毀天滅地的“邪”，他能猝不及防，打得“正”落花流水！
“不要逼我，應龍。我的父親祝融也在這場戰爭裏。我的父親長了我兩千年，都仍在這裏，而我年紀輕輕，又怎能做一個逃兵！更何況，我要打贏——只有打贏，我們之間，才有可能有一個美好未來！”
“真的不肯為我放棄這場仗嗎？我不是要你們所有的人都……我只要你……”
太子長琴再次篤定地搖了搖頭。
那天，她離開了，選擇嫁給了天地至尊東皇太一，成為他的妃子。而他卻以為，她的離開，是沈默的成全。
萬萬沒有想到，她以區區應龍之身，投到了對方的軍隊裏，從此為黃帝效命。也不知哪裏又學來了布雨。從前她連怎麽控制雲氣都還弄得一團糟。
今年，他第一次看見失蹤三年的她。
“原來，你——”
“沒有原來了，只有如今，也永遠不要說過去。”關於往事，應龍半點也不想再提。她已然是東皇太一的正妃了。天地至尊的正妃。
他們再見的第一次對話，便是如此的敵對不堪。
她躍到天空徘徊現的是她的原形，模樣自是不如人形好看，尤其龍頭面目可憎。
應龍不同於其他種類的龍，是唯一能飛卻還生有一雙翼的。這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不同之處，其他都與普通龍形無異。她全身遍布黃色鱗紋，脊背上有荊棘一樣的皺皮，詭異的模樣都集中在頭面，龍頭巨大且長，前額突起一塊，似山巒隆起。龍唇略微地尖，如鳥嘴一般。龍牙獠人，鋒利無比。幸而她並不會叼人，只會化雨。否則，這也要憑空叼死無數兵將。她的龍鼻、龍耳、龍目皆小得可憐，在巨型身軀之上恍若不存在，眼眶卻因在細小的眼睛之外包裹著，框得碩大，眉弓也甚高。這一看去，極是不和諧。
她那一條尖而長的龍尾正極力在天空甩打著，作布施雨水狀。
嘴裏念著東皇太一教授的謠曲：
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瑯。
瑤席兮玉瑱，盍將把兮瓊芳。蕙肴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
揚枹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陳竽瑟兮浩倡。
靈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滿堂。五音紛兮繁會，君欣欣兮樂康。
滔天的洪水眼看就要漫下了。其他人仍在陸地廝殺。
太子長琴取過背後的琴，又開始一陣彈撥，對方旋即死傷無數。你進一步，我又讓你退一步，來來往往，循環往覆，兩個人的心都疲憊不堪了。
“陪你走了三千年，你卻只在恍惚三年輕而易舉朝夕相伴他人。”他自語間，正是電閃雷鳴，間不容發。太子長琴再次反手撥動琴弦，對炎帝族民道：“你們且戰鬥你們的。應龍我來對付！”要同應龍相抗到底了。
在整個炎帝部落生靈面前，他只有戰，哪怕眼前是千年摯愛。
他也得戰。
三
她不要全戰場的人來聽她賭氣的絮語，只用他能聽到的心念來同他說，“你總覺得你是為我好。”話裏是對他的抗拒和不滿。
一個但凡試圖下雨，一個便用琴流來阻擋雲氣的凝成。這時候，他們才知原來彼此一直就是天生死敵。
“我就是為你好。”他不甘道。
然而形勢突然不對。
空中的應龍胡亂地咆哮起來，心頭又現許許多多的話。
“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我是黃帝的子孫的。所以，可能就像你始終要跟隨你的父親祝融為炎帝效命一樣，我也躲避不了我的責任。”
“我曾經好多次想要回來，但當族裏那些虎視眈眈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沒有回頭路了。
“其實我跟東皇太一，沒有行過夫妻之實。”
“我知道這些你聽不到的。因為，我不想讓你聽到了。”
她端端正正地念完他的名字，“長琴，只有我一個人可以略過那兩個字叫你長琴。這也會是我最後一次叫你長琴了。”
身形巨大的應龍懸在空中，受了一記重傷，突然虛弱地要墜下了。
“不好！”，他大喊，趕忙用琴弦符陣將炎黃兩方軍隊撤開。為了這戰役的公平，他並沒有只撤離自己的炎帝部落子民。
天地鑿出一道深坑。是應龍落於其中。垂死狀。
他這才質疑到，“你剛才怎麽，怎麽不躲，你可以趁我間隙時躲開的，為什麽要故意承我的那波琴流！”
龍體落下，應龍慢慢地醒覺過來，彼時人形如初。可她什麽話也說不出了，翕合地動了動唇。
“你雖是應龍，但在我心裏，你比其他龍的模樣好看多了，我有沒有和你說過。”
“回家了。我先帶你回去。”
作為炎帝方的重要大將，他憑著威嚴吶喊，“今日休戰！”
黃帝的人方才才躲過一劫，此刻卻還在不知死活地不停進攻。但或許有些是為了報應龍之仇呢？
人人都只道黃帝有二十四子，也是幾年前才知道原來黃帝還有這麽一位姑娘。
應龍是黃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啊，那時候諸口議論之。
心愛的人躺在自己懷中不得安眠，黃帝的兵還在朝著她的屍體湧來，“今日休戰！”他怒了，大發琴弦，又喝一聲，這回一殺四方，傷者無數，嚇得黃帝的人頓時齊齊退後，再不敢上前。
首戰阪泉之戰即將落幕時，他失去了自己的愛情。同時，那一戰後，應龍犧牲，龍的圖騰便作為最受崇拜的一支鐫刻在黃帝部落之中。
四
“那時候你總覺得人生還有無限的時間，後來，你才發現，時間就是在你自以為的無限中和沙子一樣一點點流逝，一滴滴消亡、萎頓下去的。”他很傷情，“我擁有了她三千年，可是不過三年，我就失去她了。”
太子長琴的這一番話震痛了我們。我們也只剩下這不過幾年的時間，還很多嗎？很少了。無怪南宮晏現在的焦灼。
“我以為頑強的意志可以讓我抵擋所有，在後面的幾次戰役裏，我懷著悲傷，繼續戰下去，也把我的琴藝操練得愈來愈好了。也只是琴藝而已。琴神早就消逝了。其實我根本沒能如我想象中的那樣，一切照常。”
“接著我連友情都失去。”
“我又僅剩下我的父親，而父親——”
很多時候，都是他一人在述說，我們靜靜地聽，很少插話。
失去愛情的那場戰，還沒結束。太子長琴頹喪之後，炎帝部落士氣就有所下降，而應龍死後，黃帝部落則因同仇敵愾愈發奮勇剛猛。
勝負形勢，漸漸有變。
就在太子長琴要繼續講下去戰爭的後來時，鴻搖突然間說道，“應龍後來是不是活了。”
“你——你怎麽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知道的。就是一種直覺吧。”
“她的確沒有死。可她已經忘了我。”縱然過往愛與恨都曾存在，卻已如春泥入地。應龍的確還在這裏護佑著四季，護佑著黃帝的子孫。說是黃帝子孫，但黃帝子孫其中也夾雜著炎帝種族的血脈了。因為幾場戰爭之後，黃炎後人早已混居，不分彼此，並且沒有出過赤水謠曲。
應龍不死還有一段淵源。
第一場諸神之戰結束，太子長琴隱居的山中。
“這是我與你的契約，”未來南宮家的的第一位帝王向太子長琴發出邀請，“如果你願意答應，她能活。”代價他也挑明，“你得司掌這地方，你們兩族人如今所共有的部落。這地方的名字，也可以由你來起。”
後來這場戰役真正打完的那一天，炎帝投降了黃帝，他到底是心灰意冷的。也算卸去所有羈絆，便不顧那些，隱居在無名山中，一直守著應龍的人形屍體。日日夜夜琴聲感化，應龍的屍身倒是不朽了，可是卻沒有醒轉的餘地。但就算如此，太子長琴早已習慣了伴著日月，伴著不化的永遠也不會同他挑釁、同他惡語相向的湮滅世上的應龍屍體。哪怕她死了。
可事情就突然這樣有了轉機，他忍不住問道：“你是誰，憑什麽這樣做？”
“憑我知道將來諸部落混戰、彼此侵伐，你們最後一定再沒有什麽對抗能力，等大寒一統十國後，你就會完全明白，而我現在要讓你提前答應做這裏的主人。將來的你，無欲無求，只有你才能做這裏的主人。未來我統一的十個國境的主人，每一個也都會是經歷過傷痛的。我會親自推選他們來做共主，而且，我寧可短暫地沒有主人，也不希望任何一個不適合的人來做這裏的主人。所以，我要等你。”
太子長琴一副猶豫模樣。南宮家的始祖又道：“你如果答應我，就把應龍擱在這山裏，然後出山，繼續戰鬥。下一場仗，你會再見到她的。”
黃炎部落個個都是半人神，怎會還被他人所控？真存在世界的預言者麽？
他半點不相信這姓南宮的人說的話。但他願意相信，應龍還會活過來。
他要她活著。
他等，他遵守。
直到，蚩尤又挑起了另一番戰爭，他真的得以再見那活蹦亂跳的應龍。她甚至還在這一場戰裏協助黃帝殺了蚩尤、誇父，立下一等功勳。
五
先前被鴻搖打斷，太子長琴跳過了第一場戰爭後來的過程，插敘講到了南宮家的始祖與他的契約。
按照太子長琴的敘述，大寒的始祖才是那個預知一切的人，而不是每一代的星辰師？還是說，南宮家的始祖就是按照星辰師的指引做出決定踏上這條稱王的路的。南宮晏雖然聽到南宮家的事心情無法平靜，但他還是忍住沒有深究，免得再次打斷時間線。
他要先聽聽太子長琴後來的故事。
“所以這第一場戰，最後就是黃帝贏了嗎？”南宮晏問。
“對，整個戰役一共打了三次。應龍死後，我本還帶著未完的責任繼續戰下去，直到炎帝被迫選擇臣服了黃帝，那時我心中的死灰不可能再覆燃，於是徹底離開，隱居山上，又遇到了你們南宮家的先祖，再要我出山。”
這時，太子長琴又繼續將應龍死後的故事接上。
先頭說了，最初炎帝軍在迎戰之時已經遭遇偷襲死傷許多，勝算就並不大。固然炎帝軍方有許多猛將，但黃帝軍中異人能士也不在其下，只不過有些尚處在未覺醒狀態，看上去是給炎帝軍挑了上風。但愈往後，就實力而言，炎帝軍已然敵不過黃帝軍了。
這次是河谷的戰役。
往日炎帝的火焰軍常常逼得軒轅城外煙塵滾滾而濃郁。由於看不清敵我，黃帝旗下的六支部隊在野之戰時經常被打傷無數。是應龍以及一眾水人不斷地用水勢撲滅，才保全了主要勢力。部隊一直憑著剩下的散兵頑強打下去，即使今天缺了左膀，明天缺了右翼，都不予理會。
應龍死後，暫且休戰讓兩方僥幸有了喘息機會，黃帝便重整了這隊伍。
彼時，黃帝繼續率領著旗下驍勇的“熊、羆、狼、豹、貙、虎”六部軍隊迎戰炎帝。由於戰鬥力量大不如前，往後的對戰黃帝每每都吩咐道只可鬥智鬥勇，不可蠻橫硬碰硬闖。
黃帝大受影響，炎帝方面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甚至形勢更為嚴峻。幾員猛將接連戰死，最令炎帝痛心的便是後來人稱之刑天與誇父的死。要知道，他們二人勇猛孔武不相上下，幾欲以一當百。
聽完，鴻搖覺得這些畫面居然像是親眼見證過似的。
黃帝自己的隊伍持一面“大纛”旗，同六個分支部隊的六只旗幟一起混開變幻，組成了牢不可破的星鬥七旗陣法。
炎帝在火戰無從得逞之後，又被對方繚亂的陣法逼得節節敗退。太子長琴與一幹將領都無計可施，生怕在戰亂中誤傷。過了很久，始終不知如何應對詭譎陣法。
這戰，隔了一年，想不到對方已經這麽厲害了。
炎帝軍被逼到了河谷旁。人頭星羅棋布，如網似紋。兵士們在地下單人單打憑的全是蠻力，而大將們束手無策，在崖頭上觀望有什麽突破口可以打入，可接連數月都只能徒嘆。這回真真是作壁上觀了。
而炎黃兩位統帥在哪？
炎帝在後方帳中不眠不休日夜研究星鬥七旗的對付之策，未出營地。黃帝也蟄伏了一段時間，但忽然一日就親臨了前方。當時誰也想不到親臨戰場的他，背後居然還有一招。
姬軒轅左砍又殺，絲毫沒將自己的哥哥放在眼裏，一路高歌挺進，不管那些士卒死活，最後一個迅步飛身上了崖頭正面挑釁炎帝猛將刑天，快到讓人不防。
到底久經沙場，他只一刀，便砍下了刑天的頭顱。一直在關註底下陣勢的刑天，未及反應過來，便已成了無頭的刑天。如何甘心！
剎那間就斷了頭的他已經無法戰鬥，無目可視，無嘴呼吸，無耳能聽，迫切地渴望將自己的頭安回來。他竟靠著與頭天生的聯系，追逐起它來。底下所有人為之吃了一驚。炎帝軍嘩然。
而黃帝軍因黃帝之猛連呼：“黃帝！英雄！黃帝！英雄！”鬧聲之中，所有人都見無頭的刑天奔著他的頭顱去了。可那頭滾得如何之快，以他現下的能耐如何追趕得上。又過若幹年，人們才知刑天一路追進了渺渺常羊山。
炎帝方痛逝之餘，萬分期待另一位將軍出現力挽狂瀾。那人便是誇父。可當下卻不見巨人誇父，他去哪兒了？
原來又被人使了調虎離山計！
誇父人雖勇猛，但卻不受馴服。他們誇父族生來體型高大，然而不懂人語、神語，智力如同低齡幼兒，充滿著蓬勃的好奇心。黃帝軍利用這點，在陣前引了玩物太陽，誘誇父一直追下去，最後，口渴死在了蠻荒大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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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幹年前成為赤水謠曲的主人，也不是太子長琴所能預料到的。以致這些年來，他孤獨、寂寞、偏執、陰郁，卻都沒有一個地方可去，生生地被困在了這裏。
任何一個人都有權利說，我要逃，我不甘。可他不行。
他比誰都更沒有機會逃離。
他比誰都更沒有資格說我不甘。
因他是赤水謠曲之主。
太子長琴經歷的一切，要從三場大戰說起。一場，敗掉了愛情；一場，敗掉了友情；最後一場，他敗掉了父子情。
“你們可能想不到，我參與過比大寒創始還早的幾場上古之戰——”
第一場，是炎帝、黃帝反目成仇的兄弟之爭。古戰場的回憶慢慢襲來。三年多的抗衡，太子長琴輸了愛情，炎帝神農輸了尊嚴。
他們是同母異父的親族，已近乎共有天下各半，卻也沒有避免要爭個你死我活的下場。古今的政權擁有者都逃不開土地之爭，不是你擠兌我、就是我擠兌你。不是誰都願意一輩子縮在角落裏過一輩子的。
軒轅黃帝就是這麽想的。
他要滅了他的哥哥。
在權欲面前，兄弟只是一道無用的枷鎖。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沖破它。
黃帝和炎帝兩人部落所居住的姬水、姜水一帶都是黃河泛濫區域。經過幾年的摸索，他們曉得這並不是適合畜牧業和農業發展的區域，以致各自都要東遷尋找宜居土地。然而，漫長的探尋，他們都並沒有找到值得一試，可以長期定居的地方。暫時擱置。
究竟該不該歸根於一場災禍？滔天的水滿溢的那年，炎黃部落的子民死傷無數，到處是哀嚎痛哭。可怕的災魔逼迫著躲不開的人心之魔。東遷刻不容緩了，能逃到哪是哪。彼時炎帝部落大舉撤退，黃帝卻刻意放慢速度，尾隨其後，在這個時候悄悄地從炎帝軍身後趕來，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後來，有人說，是黃帝不滿於炎帝想要侵占大部分的土地而進行自衛，實際上，卻是黃帝尋思借口先發制人，想要滅了炎帝軍，獨霸一方。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公平的戰爭。
當炎帝軍已被殺傷三分之一，他們才爭取到還手的時間。剩下三分之二的人負隅頑抗，硝煙彌漫在阪泉之野。浪火熏日，夜舞狂風。
一個是水族，一個是火族，當彼此能夠攜手，水火共存，水能夠助長煤鹿之火的燒勢。當彼此選擇分庭抗禮，那就是永生永世，水火不容。
這樣的結局也自然是水滅了火。
作為炎帝軍方的參戰臣子，太子長琴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炎帝是如何茍且稱臣的。他才不是史籍中記載的甘心拜服，而是為了部落子民被迫忍下這口氣。後來，甚至還為了子民安危，助他戰勝蚩尤。
天知道，姬軒轅在一開始就用了怎樣卑劣的手段！
可是，獲勝的是他，無力的是炎帝神農。戰敗者，沒有自由可言，更沒有話語權。如果當時獲勝的是炎帝，後來的記載大概又是另一番模樣了。
情之大義，人間獨一，有什麽比情還要高貴？但黃帝不屑它，卻擁有了兄長炎帝的臣服；太子長琴重視它，到頭來卻輸了自己所愛。
二
說起第一次爭奪始末。
起先，參與這次大戰的上古神祗眾多。黃帝軍中便有神禺號，禺京，苗龍，駱明，應龍，帝臺，始均，武羅，葆江，英招，陸吾，長乘，泰逢，計蒙，耕父，於兒，二八人神，神荼，郁壘，窳，離朱，殳，知，契詬，象罔，石夷二十六位大將。
炎帝軍中則有神炎居，並節，戲器，祝融，太子長琴，吳回，共工，後土，術器，噎鳴，信，伯陵，鼓，延，誇父，刑天，蚩尤，欽丕，驕蟲，貳負，馱圍，涉馱，天愚，相柳，浮游，屏翳，飛廉，天吳二十八位英雄。個個都是氣節凜然，非同一般。
對方的諸神雖也是個個驍勇，卻無法正面贏過太子長琴。然而這一生，太子長琴獨獨被應龍絆住。
他們打了三年多，還不曾真正分一個勝負。
又再一次交戰了，他是決絕的，決絕的不甘：“為什麽？為什麽要嫁給他！”他的琴聲中滿是憤怒，周圍已射出五十餘人。
“你不是一直要戰爭嗎？我陪你戰啊。”言語裏懷著怎樣覆雜的感情，應龍自己都已經無從考究了。過去的三年多，對他們的生命而言，只是滄海一瞬，可是，卻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她還愛他嗎，她不清楚。
“你在說什麽？一直以來，我戰，就是為了你可以不戰！”我傾盡所有，只為護你周全，你如何不明白？
應龍翺翔於天，天又降大雨，“長琴，你太不了解我了。就像我一直沒有辦法去了解你一樣。”
前三年裏，他們雙方戰況之所以可以一直膠著下去，是因為應龍與太子長琴還沒有分裂到這樣的地步。太子長琴那時根本不知她已嫁作人婦。他只當她失蹤不見。也好。所以，黃帝軍的水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能夠湮滅炎帝方祝融源源不斷的火。
而在這一年，應龍的淒然到死，即將讓作為炎帝大將的太子長琴一方軍隊徹底淪陷。
三年多前，戰爭一開始，她就那樣冷靜地勸過他，“你長了五千年，而我是被你從水虺養起，經五百年化為蛟，又從蛟經一千年才化為龍，再由龍走過五百年化為角龍，又一千年才到今日的應龍。整整三千年的陪伴，我一直念你，感激你，更無數回為你不惜生命。但你，就連為我放棄戰爭，留著你自己的命，都不肯嗎？！”她只期盼他有機會好好活著。
大戰一觸即發，她很清楚，炎帝打不過黃帝的，火怎能勝水？
都說邪不壓正，可黃帝偏偏就是那股毀天滅地的“邪”，他能猝不及防，打得“正”落花流水！
“不要逼我，應龍。我的父親祝融也在這場戰爭裏。我的父親長了我兩千年，都仍在這裏，而我年紀輕輕，又怎能做一個逃兵！更何況，我要打贏——只有打贏，我們之間，才有可能有一個美好未來！”
“真的不肯為我放棄這場仗嗎？我不是要你們所有的人都……我只要你……”
太子長琴再次篤定地搖了搖頭。
那天，她離開了，選擇嫁給了天地至尊東皇太一，成為他的妃子。而他卻以為，她的離開，是沈默的成全。
萬萬沒有想到，她以區區應龍之身，投到了對方的軍隊裏，從此為黃帝效命。也不知哪裏又學來了布雨。從前她連怎麽控制雲氣都還弄得一團糟。
今年，他第一次看見失蹤三年的她。
“原來，你——”
“沒有原來了，只有如今，也永遠不要說過去。”關於往事，應龍半點也不想再提。她已然是東皇太一的正妃了。天地至尊的正妃。
他們再見的第一次對話，便是如此的敵對不堪。
她躍到天空徘徊現的是她的原形，模樣自是不如人形好看，尤其龍頭面目可憎。
應龍不同於其他種類的龍，是唯一能飛卻還生有一雙翼的。這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不同之處，其他都與普通龍形無異。她全身遍布黃色鱗紋，脊背上有荊棘一樣的皺皮，詭異的模樣都集中在頭面，龍頭巨大且長，前額突起一塊，似山巒隆起。龍唇略微地尖，如鳥嘴一般。龍牙獠人，鋒利無比。幸而她並不會叼人，只會化雨。否則，這也要憑空叼死無數兵將。她的龍鼻、龍耳、龍目皆小得可憐，在巨型身軀之上恍若不存在，眼眶卻因在細小的眼睛之外包裹著，框得碩大，眉弓也甚高。這一看去，極是不和諧。
她那一條尖而長的龍尾正極力在天空甩打著，作布施雨水狀。
嘴裏念著東皇太一教授的謠曲：
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瑯。
瑤席兮玉瑱，盍將把兮瓊芳。蕙肴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
揚枹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陳竽瑟兮浩倡。
靈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滿堂。五音紛兮繁會，君欣欣兮樂康。
滔天的洪水眼看就要漫下了。其他人仍在陸地廝殺。
太子長琴取過背後的琴，又開始一陣彈撥，對方旋即死傷無數。你進一步，我又讓你退一步，來來往往，循環往覆，兩個人的心都疲憊不堪了。
“陪你走了三千年，你卻只在恍惚三年輕而易舉朝夕相伴他人。”他自語間，正是電閃雷鳴，間不容發。太子長琴再次反手撥動琴弦，對炎帝族民道：“你們且戰鬥你們的。應龍我來對付！”要同應龍相抗到底了。
在整個炎帝部落生靈面前，他只有戰，哪怕眼前是千年摯愛。
他也得戰。
三
她不要全戰場的人來聽她賭氣的絮語，只用他能聽到的心念來同他說，“你總覺得你是為我好。”話裏是對他的抗拒和不滿。
一個但凡試圖下雨，一個便用琴流來阻擋雲氣的凝成。這時候，他們才知原來彼此一直就是天生死敵。
“我就是為你好。”他不甘道。
然而形勢突然不對。
空中的應龍胡亂地咆哮起來，心頭又現許許多多的話。
“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我是黃帝的子孫的。所以，可能就像你始終要跟隨你的父親祝融為炎帝效命一樣，我也躲避不了我的責任。”
“我曾經好多次想要回來，但當族裏那些虎視眈眈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沒有回頭路了。
“其實我跟東皇太一，沒有行過夫妻之實。”
“我知道這些你聽不到的。因為，我不想讓你聽到了。”
她端端正正地念完他的名字，“長琴，只有我一個人可以略過那兩個字叫你長琴。這也會是我最後一次叫你長琴了。”
身形巨大的應龍懸在空中，受了一記重傷，突然虛弱地要墜下了。
“不好！”，他大喊，趕忙用琴弦符陣將炎黃兩方軍隊撤開。為了這戰役的公平，他並沒有只撤離自己的炎帝部落子民。
天地鑿出一道深坑。是應龍落於其中。垂死狀。
他這才質疑到，“你剛才怎麽，怎麽不躲，你可以趁我間隙時躲開的，為什麽要故意承我的那波琴流！”
龍體落下，應龍慢慢地醒覺過來，彼時人形如初。可她什麽話也說不出了，翕合地動了動唇。
“你雖是應龍，但在我心裏，你比其他龍的模樣好看多了，我有沒有和你說過。”
“回家了。我先帶你回去。”
作為炎帝方的重要大將，他憑著威嚴吶喊，“今日休戰！”
黃帝的人方才才躲過一劫，此刻卻還在不知死活地不停進攻。但或許有些是為了報應龍之仇呢？
人人都只道黃帝有二十四子，也是幾年前才知道原來黃帝還有這麽一位姑娘。
應龍是黃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啊，那時候諸口議論之。
心愛的人躺在自己懷中不得安眠，黃帝的兵還在朝著她的屍體湧來，“今日休戰！”他怒了，大發琴弦，又喝一聲，這回一殺四方，傷者無數，嚇得黃帝的人頓時齊齊退後，再不敢上前。
首戰阪泉之戰即將落幕時，他失去了自己的愛情。同時，那一戰後，應龍犧牲，龍的圖騰便作為最受崇拜的一支鐫刻在黃帝部落之中。
四
“那時候你總覺得人生還有無限的時間，後來，你才發現，時間就是在你自以為的無限中和沙子一樣一點點流逝，一滴滴消亡、萎頓下去的。”他很傷情，“我擁有了她三千年，可是不過三年，我就失去她了。”
太子長琴的這一番話震痛了我們。我們也只剩下這不過幾年的時間，還很多嗎？很少了。無怪南宮晏現在的焦灼。
“我以為頑強的意志可以讓我抵擋所有，在後面的幾次戰役裏，我懷著悲傷，繼續戰下去，也把我的琴藝操練得愈來愈好了。也只是琴藝而已。琴神早就消逝了。其實我根本沒能如我想象中的那樣，一切照常。”
“接著我連友情都失去。”
“我又僅剩下我的父親，而父親——”
很多時候，都是他一人在述說，我們靜靜地聽，很少插話。
失去愛情的那場戰，還沒結束。太子長琴頹喪之後，炎帝部落士氣就有所下降，而應龍死後，黃帝部落則因同仇敵愾愈發奮勇剛猛。
勝負形勢，漸漸有變。
就在太子長琴要繼續講下去戰爭的後來時，鴻搖突然間說道，“應龍後來是不是活了。”
“你——你怎麽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知道的。就是一種直覺吧。”
“她的確沒有死。可她已經忘了我。”縱然過往愛與恨都曾存在，卻已如春泥入地。應龍的確還在這裏護佑著四季，護佑著黃帝的子孫。說是黃帝子孫，但黃帝子孫其中也夾雜著炎帝種族的血脈了。因為幾場戰爭之後，黃炎後人早已混居，不分彼此，並且沒有出過赤水謠曲。
應龍不死還有一段淵源。
第一場諸神之戰結束，太子長琴隱居的山中。
“這是我與你的契約，”未來南宮家的的第一位帝王向太子長琴發出邀請，“如果你願意答應，她能活。”代價他也挑明，“你得司掌這地方，你們兩族人如今所共有的部落。這地方的名字，也可以由你來起。”
後來這場戰役真正打完的那一天，炎帝投降了黃帝，他到底是心灰意冷的。也算卸去所有羈絆，便不顧那些，隱居在無名山中，一直守著應龍的人形屍體。日日夜夜琴聲感化，應龍的屍身倒是不朽了，可是卻沒有醒轉的餘地。但就算如此，太子長琴早已習慣了伴著日月，伴著不化的永遠也不會同他挑釁、同他惡語相向的湮滅世上的應龍屍體。哪怕她死了。
可事情就突然這樣有了轉機，他忍不住問道：“你是誰，憑什麽這樣做？”
“憑我知道將來諸部落混戰、彼此侵伐，你們最後一定再沒有什麽對抗能力，等大寒一統十國後，你就會完全明白，而我現在要讓你提前答應做這裏的主人。將來的你，無欲無求，只有你才能做這裏的主人。未來我統一的十個國境的主人，每一個也都會是經歷過傷痛的。我會親自推選他們來做共主，而且，我寧可短暫地沒有主人，也不希望任何一個不適合的人來做這裏的主人。所以，我要等你。”
太子長琴一副猶豫模樣。南宮家的始祖又道：“你如果答應我，就把應龍擱在這山裏，然後出山，繼續戰鬥。下一場仗，你會再見到她的。”
黃炎部落個個都是半人神，怎會還被他人所控？真存在世界的預言者麽？
他半點不相信這姓南宮的人說的話。但他願意相信，應龍還會活過來。
他要她活著。
他等，他遵守。
直到，蚩尤又挑起了另一番戰爭，他真的得以再見那活蹦亂跳的應龍。她甚至還在這一場戰裏協助黃帝殺了蚩尤、誇父，立下一等功勳。
五
先前被鴻搖打斷，太子長琴跳過了第一場戰爭後來的過程，插敘講到了南宮家的始祖與他的契約。
按照太子長琴的敘述，大寒的始祖才是那個預知一切的人，而不是每一代的星辰師？還是說，南宮家的始祖就是按照星辰師的指引做出決定踏上這條稱王的路的。南宮晏雖然聽到南宮家的事心情無法平靜，但他還是忍住沒有深究，免得再次打斷時間線。
他要先聽聽太子長琴後來的故事。
“所以這第一場戰，最後就是黃帝贏了嗎？”南宮晏問。
“對，整個戰役一共打了三次。應龍死後，我本還帶著未完的責任繼續戰下去，直到炎帝被迫選擇臣服了黃帝，那時我心中的死灰不可能再覆燃，於是徹底離開，隱居山上，又遇到了你們南宮家的先祖，再要我出山。”
這時，太子長琴又繼續將應龍死後的故事接上。
先頭說了，最初炎帝軍在迎戰之時已經遭遇偷襲死傷許多，勝算就並不大。固然炎帝軍方有許多猛將，但黃帝軍中異人能士也不在其下，只不過有些尚處在未覺醒狀態，看上去是給炎帝軍挑了上風。但愈往後，就實力而言，炎帝軍已然敵不過黃帝軍了。
這次是河谷的戰役。
往日炎帝的火焰軍常常逼得軒轅城外煙塵滾滾而濃郁。由於看不清敵我，黃帝旗下的六支部隊在野之戰時經常被打傷無數。是應龍以及一眾水人不斷地用水勢撲滅，才保全了主要勢力。部隊一直憑著剩下的散兵頑強打下去，即使今天缺了左膀，明天缺了右翼，都不予理會。
應龍死後，暫且休戰讓兩方僥幸有了喘息機會，黃帝便重整了這隊伍。
彼時，黃帝繼續率領著旗下驍勇的“熊、羆、狼、豹、貙、虎”六部軍隊迎戰炎帝。由於戰鬥力量大不如前，往後的對戰黃帝每每都吩咐道只可鬥智鬥勇，不可蠻橫硬碰硬闖。
黃帝大受影響，炎帝方面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甚至形勢更為嚴峻。幾員猛將接連戰死，最令炎帝痛心的便是後來人稱之刑天與誇父的死。要知道，他們二人勇猛孔武不相上下，幾欲以一當百。
聽完，鴻搖覺得這些畫面居然像是親眼見證過似的。
黃帝自己的隊伍持一面“大纛”旗，同六個分支部隊的六只旗幟一起混開變幻，組成了牢不可破的星鬥七旗陣法。
炎帝在火戰無從得逞之後，又被對方繚亂的陣法逼得節節敗退。太子長琴與一幹將領都無計可施，生怕在戰亂中誤傷。過了很久，始終不知如何應對詭譎陣法。
這戰，隔了一年，想不到對方已經這麽厲害了。
炎帝軍被逼到了河谷旁。人頭星羅棋布，如網似紋。兵士們在地下單人單打憑的全是蠻力，而大將們束手無策，在崖頭上觀望有什麽突破口可以打入，可接連數月都只能徒嘆。這回真真是作壁上觀了。
而炎黃兩位統帥在哪？
炎帝在後方帳中不眠不休日夜研究星鬥七旗的對付之策，未出營地。黃帝也蟄伏了一段時間，但忽然一日就親臨了前方。當時誰也想不到親臨戰場的他，背後居然還有一招。
姬軒轅左砍又殺，絲毫沒將自己的哥哥放在眼裏，一路高歌挺進，不管那些士卒死活，最後一個迅步飛身上了崖頭正面挑釁炎帝猛將刑天，快到讓人不防。
到底久經沙場，他只一刀，便砍下了刑天的頭顱。一直在關註底下陣勢的刑天，未及反應過來，便已成了無頭的刑天。如何甘心！
剎那間就斷了頭的他已經無法戰鬥，無目可視，無嘴呼吸，無耳能聽，迫切地渴望將自己的頭安回來。他竟靠著與頭天生的聯系，追逐起它來。底下所有人為之吃了一驚。炎帝軍嘩然。
而黃帝軍因黃帝之猛連呼：“黃帝！英雄！黃帝！英雄！”鬧聲之中，所有人都見無頭的刑天奔著他的頭顱去了。可那頭滾得如何之快，以他現下的能耐如何追趕得上。又過若幹年，人們才知刑天一路追進了渺渺常羊山。
炎帝方痛逝之餘，萬分期待另一位將軍出現力挽狂瀾。那人便是誇父。可當下卻不見巨人誇父，他去哪兒了？
原來又被人使了調虎離山計！
誇父人雖勇猛，但卻不受馴服。他們誇父族生來體型高大，然而不懂人語、神語，智力如同低齡幼兒，充滿著蓬勃的好奇心。黃帝軍利用這點，在陣前引了玩物太陽，誘誇父一直追下去，最後，口渴死在了蠻荒大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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