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你真的,盼著我死嗎

關燈
——你以為你做到了,你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你可以把所有的男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你懂得套所有男人的歡心。可到頭來,你從沒有愛到過一個人,你從來沒有真正留住過一個男人。



南宮晏!!!

兩個男人都離開她了。

秦雀,你的命,就真的這麽不堪嗎?

大寒的多數人不止相信時間,更相信命運,幾乎每一個人都篤信一個人的一生是早已經有了安排的。

秦雀,你四歲,就有人和你說你一輩子得不到男人的愛。你偏不服輸,你就想你倒要看看你是怎麽得不到的。而你又既然落到了紀淩閣,你就開始實踐破掉這個虛偽詛咒的目標。

你以為你做到了,你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你可以把所有的男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你懂得套所有男人的歡心。可到頭來,你從沒有愛到過一個人,你從來沒有真正留住過一個男人。

每一個人都在拼了命地抗爭命運,究竟是抗爭命運值得,還是順從命運比較沒有犧牲?

鴻搖年少的時候試過,南宮晏十五歲之前也試過,秦雀這麽多年來也始終在試著那麽去做。

那一團倔強的火,似乎在每個少年面前都不曾熄滅,直至長大成人。或有可能改變,卻是在徹底崩裂片刻。

她飛出了好遠,路上的風好大好大,險些就掉落劍下粉身碎骨,可在要墜落之際,她都緊緊抓住了這把劍,手心血肉模糊,好像嵌成命運掌紋。

怎麽敢死,這是南宮晏用自己的命為她換來的命。

她真是得欠他了。

欠一輩子。

昨日一路上她都不再遇到什麽風浪,或許她朝著的方向那一條路是最安全的吧。

她到了,還有五個時辰。第二天,秦雀帶著傷痕在路口等待。

可是鴻搖和南宮晏一個都還沒有出來。

南宮晏不會再回來了,她希望,至少能看見鴻搖。如果鴻搖有機會像她一樣沒再遇到什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四個時辰,三個時辰,兩個時辰,最後一個時辰了……

“你活著出來了,鴻搖!”熟悉的身影,不會錯的。

她情不自禁抱住他。

“雀娘娘,你太折殺小的了。”鴻搖不敢讓她在自己的懷裏待太久。

可秦雀還是死死地抱住他,痛哭流涕。哭的是他活下來了,還是南宮晏死了。都有吧。

“南宮晏,你也活著出來了……”她在鴻搖懷裏看到他滿身是血地出現,看到那雙錯愕的眼神。

其實,他是和鴻搖在某個環形路口相遇的。

鴻搖也遇到了危險,但卻無意識由下而上觸發了緊急裝置。在墜落之後的片刻,求死的欲望讓他雙手五指握住了劍身,絕地生還,一路隨強勁的速度沖破上空浩大的氣流層,以超然之快的速度在短時間內游了半個環形,到達下層,接住了墜落的南宮晏。

那時,緊急裝置的速度正好停止。

這樣快的速度只要再多一刻,兩個人都活不成。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總在最好的時候,有了最意外的故事。但也可能帶來,最意外的遺憾。

他走近,她又開口道:“那場風暴沒有把你弄死嗎?”她實在不敢相信,他就活生生站在自己的面前了。

他看到她真的笑得很開心,幸福而滿足,是因為得了鴻搖那個溫暖的懷抱吧。可他對自己的信心和對她的理解卻完全崩塌了,“你真的,盼著我死嗎......?”

“我——不是——”千言萬語,她都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他沒有理會她吞吞吐吐要說什麽,接著對鴻搖道,“我們早就以朋友之情相待。鴻搖,我說了你很多次啊,不用再拘泥於這種身份。如今她抱一抱你,我不會有半點在意。就算她對現在的你還有什麽身體上的想法,我都會成全。”泯然了過往。

南宮晏,你不要再對她抱有任何幻想了。

她恨你,恨到盼著你死,盼著你就在那場風暴裏落得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哪怕你用盡全力,是為了救她。

‘就算她對現在的你還有什麽身體上的想法,我都會成全。’南宮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原本想解釋的心一剎那收了回去,“南宮晏,你站住!”

他微微撇過頭,但沒有和她對視,聽到她說,“你忘了,你曾經也一樣恨不得我死嗎?!”

“不重要了。我們兩清了。”

說罷,他又閃過一念——不,或許還沒兩清,像你說的,我還欠著鴻搖一條腿,我會找機會還給他的。



一場愛情,痛苦的卻是三個人。

人語和女姜在規定時間前的半個時辰來到這裏,看到他們都在原地等候,便猜到事情是圓滿的結局。問完各人完成時間情況,也印證了他們猜得不錯,一般是沒有人能夠提前一個時辰出來的。不過三人之中,秦雀倒是特別,提前五個時辰。

“我想你們經歷過至少一堵氣流的洗禮。既然你們已經出來,具體的我也沒有必要問你們了,那是你們內心的秘密。回去好好休息,三日後我和女姜會帶你們到下一個地方。也在這天頂之上。”

他們三人之間的氣氛仍然壓抑,比往日還要深重的壓抑。走的時候,人語和女姜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三天後,他們都休整完畢,隨二位風主進了天頂之上。

熟悉的地方,他們再度遇到一次強勁風暴。但這回那風暴沒有發聲,面前的僅僅是一個洶湧的充滿阻力的風流。

因為上次的試煉,他們有了本體的抵抗能力,毫不費力地穿過這裏,並來到天頂之上的玉石王國——瑪染國。

原來這是瑪染辭風的另一半含義。從人間辭風歸去,才能到達天頂的瑪染王國。這個過程,對於生在當地的人和外頭來此的人都差不多,中間要隔著三道步驟,適應辟谷,學會禦風,經過試煉。

眼前的景致叫人繚亂。這玉石王國有一個個完備的玉石集市,也不僅僅只販賣玉石,諸如珊瑚石、騰焦石、柯巖石、噗燾石等,還販賣各種奇珍,那些由玉石衍生出的奇珍。奇珍主要有二。一為由這裏的玉石做成的布匹。其紋飾錦繡,色彩耀人,人間無出其右。二乃專門的無色玉石做成的隱形衣。供以販賣的隱形衣由於稀珍,價格不菲。重要的是隱形衣還挑主人,不是誰有錢財就能買得,還得看緣分、品性、馴服它的本事。

此刻,還有幾件隱形衣在遠處半空隨性蕩著。

人語邊走邊給南宮晏三個人介紹著,“有個地方最盛產的畫紙、墨水和硯臺就是用這裏采集的三種礦物質石研磨而成的,是叫什麽來著?”他努力回想著。

說到這,鴻搖笑了一笑,“是叫寒宣紙、方徽墨、摩崖硯吧?”

“對對對,就是叫這個。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就是來自那個盛產這種畫具的地方。”鴻搖說罷又想,不過,我買人生第一份這種畫具的時候,卻不是在我來自的地方驚蟄白霜,而是他鄉失樂園。

“那也是巧了,我帶你們去見個人。他也是來自那個地方。”

人語領著他們到某個攤子前。攤子周圍掛著一串串玉石制成的裝飾,前頭有個小夥子正低頭繡一幅畫作,手工細致。面上還擺著幾幅成品。

感知到有人來,他擡頭,猛地停止了動作。手中未完成的畫掉了。

他慢速移步到幾人面前,仔細打量著一個人,片刻後沖上前抱住對方,“秦雀,我等了你三十年,你終於來了。”

“這——阿秦,是怎麽回事?”一旁女姜被這舉動嚇得不輕,寒王可還在這看著呢。

阿秦看了那個人一眼,一種似曾相識的眼神。他撕下一張面具,竟露出和對方一模一樣的臉。

又是一個一模一樣的人?聯想到宿玉白戰與篇幸若機。但這一次,肯定不是同一個人了。

這兩人對視一眼,掠過奇怪的情緒。

“這——阿秦,這又是怎麽回事?”人語道。

“阿秦,怎麽你原來不是長那個樣子的?可騙了我們三十年了。”女姜也跟著道。

“兩位風主恕罪,實在是因為有人說過我和寒王長得一模一樣。為了不引起太多註意,我不而已要隱瞞。”

阿秦暫時收起了攤位上的東西,打算今天不接著做生意了。掛了個有事謝客的牌子後,他們一起坐到了玉琴海對面的一座小築裏。

一段因由娓娓道來。

其實,阿秦也不是他的名字。確切地說,他沒有名字,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可能別人能給他的定義就是無父無母吧。

遇到兩位風主是他的幸運,他才能在這瑪染國無憂無慮地做起小生意。

說到後來,他突然又握住秦雀的手。她本能地抗拒,縮了回去,“你不知道我是寒王的妻子嗎。”冷冷的,不想過多牽扯。

阿秦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說起當年,引以為豪一般,“當年你來的時候也是一副和我水火不容的樣子。我本來就不是這裏的人,我覺得沒有必要在意那些。”

秦雀默然,無語。這時候,連兩位風主都被弄得裏外不是人了。

“雖然,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來到這的。但是來了這以後,我很清楚地記得我在某個時空中遇見過你。從前在這大寒,有人和我說,只要我在這裏等著,就一定會再遇見你。我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為了等到一個和你重逢的機會。”

這個長得和南宮晏一模一樣的人沒能有南宮晏給自己的那種感覺。一口一個深情似海,著實讓她有點難受。

秦雀與別人舉動親昵,身旁的南宮晏已經不在乎了。她再和任何一個人有什麽瓜葛,他都不會再讓自己出現半點多餘的情緒。

他現在想的只有一件事情,盡快找到星辰之子,“阿秦,我再確認一遍,你是說若幹年前,你也見過秦雀???”

“對。”

現在,似乎可以很肯定這件事情了。有人見過他們三個,有人單獨見過鴻搖,又有人單獨見過秦雀。證明了若幹年前,這裏一定有什麽事情發生過。

那時候的他們三個,究竟是不是現在的他們三個?如果是,為何不老不死,卻又沒了記憶。如果不是,那怎麽會有如此相同的奇遇?



那個夜晚,南宮晏也來找她了。

是抱著一把琴走進了屋。琴上雕飾一汪大海與一輪海上朗月。墨褐的木質紋理上張揚出一個夜晚。

他摩挲著琴身,“我們以後會遇到一個人,叫長琴。”

“你怎麽知道的。”他們隔著點距離。

“這裏的風主告訴我的。”

她還恨他,可是,以為他因自己而死了的時候她居然覺得心痛,抱著死裏逃生的鴻搖的時候她也想到了他,被他誤會的時候她竟會有試圖想解釋的心。

他來找她示弱,她其實有點酸澀。

南宮晏幾日前那樣地不領情,她又覺得他不值得她這樣。

這是酸。

這會,南宮晏又來找她,站在他面前。

這是澀。

秦雀問了他更多有關長琴的事情,希望多了解一些,如果以後有機會幫到他的話也好。他那麽些回救過自己的命,又這樣誠懇來找自己,她的心到底軟了下來。

不過秦雀問他,他反倒避而不答了。好像專門為了來告訴她這個事情。只是開個話題,純粹當個借口。

慢慢,一切的感覺又變得很怪了。他接下去也沒有談到它。

“剛剛我們是聊什麽來著?對了,琴棋書畫!我都會。我今天帶琴來,就是專門要彈給你聽的。”

他含情脈脈的眼神,似曾相識。

是在哪裏見過?

南宮晏很多年前的嗎?還是——

琴聲如一道清泉,在他指尖流瀉,在她眼裏飛舞,交匯出一道光亮來。

秦雀看著他,眼神有點迷離,“南宮晏,你的琴聲真好聽。”她一臉盈盈的傾慕之情。掛著璀璨的笑容。

另一邊她又在想,你以前很早就和我說過你不會彈琴,我跟你一起在大寒王宮裏生活那麽久也沒見你彈過什麽琴,今天一見面就和我彈起琴來了,你可真好笑,以前還騙我說你不會彈琴。

我倒要看看你接下去要做什麽。

“好聽麽?好聽的話,我往後每天都為你彈。”他的言語恍若一陣春風拂過,又如寒江的月夜照過人心,翩翩流連。

南宮晏不知從琴身的什麽機關暗格裏巧妙一轉,抽出一塊海藍色玉石。它綻放出憂郁的色澤,閃得像一束聚齊的熒光,讓人為之一振,接著卻又變得讓人很沈靜。

今天的一切全關於平靜的海,全關於朗朗的月,她本來已被這沈靜帶著舒緩下去,但隨之而來南宮晏的話卻讓她心旌搖曳,“如果你答應我,今後我會長彈你左右,讓你一生喜樂無憂。你看,這海月琥珀是這裏獨有的,就當作我們之間的信物。”

難道他在什麽時候已經看出來她的感情有點點動搖了嗎?她難得的羞得臉色一紅:“可你那天不還說——”

後半句她還沒有說完,南宮晏已經搶著回答,“那天,我對你說的話都不算數,你別在意。那場風暴,我是受傷了,可後來我反省,正是因為那傷,我才意識到我有多麽在乎你。”

不,不會是這樣的,秦雀走到南宮晏面前,深情款款地接過那塊琥珀,然後朝著他腦門上大吼,嚇得南宮晏一個激靈,“夠了!我忍你很久了,南宮晏你今天吃錯什麽藥了?”

他們固然有很深的矛盾,固然也可以把這矛盾暫時撇開,但才這個時候彼此的相處也絕不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

遠觀的話,什麽模樣都可以大致矯飾出來瞞天過海,但近身時,這人茍且的眼神欺騙不了她。

他不是南宮晏。

“等等,你是誰?”寸尺之間的距離看他,她才感覺出一種熟悉的體悟。對,是很熟悉,而且怪異,因為一開始這些事情的走向就不對,“我這麽看他,他喉嚨一定要咽口水的。”

這倒不是什麽玩笑,而是盡管只在好多年前註意過幾回,她都還一直記得的他的有趣習慣。

原來那些愛的種子早已埋下,只差露水來澆灌它發芽。

“你是阿秦。可你怎麽會有那天他的一部分記憶。按理,你是不會知道我們在風暴處經歷的事的。”

言談自如,眼前的人的確就仿佛真正的南宮晏。令人疑惑的是,如果這個人不是和南宮晏一樣那時身在試煉之路、處在漩渦中心,怎麽會知道那場風暴可能帶走他的性命。不會是因為那天的對話——那天起初只有他們三個人,兩位風主也是後來才趕來的,阿秦根本還沒出現。

“說,你為什麽這麽做,有什麽目的?騙得風主信任,又來接近我。”

阿秦突然瘋了一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來阻止你們毀了這個世界!”

“你都在說些什麽?我們是來守護這個世界的!”

一層面具下的不是他,兩層下的也不是他。藏在七層面具之下的才是真正的他。也不是他。

他把面具已經不知道撕下幾層來了,秦雀對著他,捂住嘴,掩飾不住的害怕。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卻又感覺到他的發狂沒有惡意。只是被一種無名的恐懼,逼瘋。和她當下的感受一樣。

她克制自己的情緒,走上前,輕撫他。

海月琥珀在急速黯淡下去,閃著最後的光輝,難道這東西和他命運相連嗎?

門內阿秦在咆哮,而這場夜的盛宴外,有一個人用靈力摁住了想要不顧一切穿破門檻沖進來的另一個人的手。

不論眼前的人究竟經歷了幾世變換,也不論眼前的人是不是比她年長,“你究竟——發生了什麽?”她用溫和的、母性一般的聲音叩問。

將死之人,其言不假,“我真的,真的見過你!也是三十多年前沒有錯!你相信我!那個時候,你們三個人就是一起來的,而你們來的時候,正是這個世界毀掉的時候。我知道,你們要來找什麽東西。那時候,你們也找到了。可是,世界正在崩塌——無論如何,你必須死,你相信我,你相信——”他的話有些亂,你相信後的話還沒有說完,海月琥珀的光徹底滅了。

經歷過一次死亡,又重新降生這個世界,阿秦不僅沒有釋懷,反而更加害怕命運的重演。

當那個天神一樣的人對他說:“你要在這裏等著他們。你還會再遇見他們的。”他就在這裏想盡辦法,千方百計地等。

如果知道死亡會再度來臨,那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阻止讓悲劇命運發生的人。就這樣,他等了三十多年。

阿秦死在了秦雀懷裏。明明不懂阿秦究竟體會到多深的死亡的害怕,明明知道阿秦想假扮南宮晏接近她傷害他,但是阿秦死的時候,她還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動容。

近距離地接觸死亡。懷抱裏的死亡。

他沒有改變命運,而是成為讓命運發生的人心中的牽絆。他亦不能操縱命運,好像原來在很多年前他就再一次被命運操縱了。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赴同樣的結局,死亡。

天黑,海上升起的月宣告著,離別了。



南宮晏和風主人語在外聽了很久,意識到阿秦的話已經說完。他又一次離開了人世,卻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再一次輪回。

這時候,他們走了進來。確切地說,一個用走,一個用小跑。但中間只是隔著幾步路程而已。

他早已忘了那些氣憤,只在意她有沒有事情,一只手伸出從她肩側抱住:“他沒有傷害你,沒有傷害你就好了。”緊緊攬住對方生命的重量。

她毫不猶豫地,在下一瞬間,推開他的擁抱,殘忍地捅開他的心一般:“你幹什麽?”

他不得不放開了她的手。

原來她還是放不下那些覆雜的情緒。忽然,他也恨起了自己不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你很了解我,一憑這感覺就知道他是假的了。對我的習慣,你記得那麽清楚?”

說到情緒偽裝,說到彼此傷害,兩個人多年來很有默契,也從來都勢均力敵,不分輸贏。

秦雀瞪著南宮晏,又故意媚笑了一下,見他再咽了口水,接著道,“是啊。我很了解你。可我就是因為太討厭你了,所以了解你。我是那麽討厭你,所以討厭你的一切事情,所以了解你的一切事情。你不知道對付敵人的辦法就是了解敵人?了解你的習慣有什麽?就是你身邊的太監鴻搖,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以後,請你不要再用你自以為是的態度對待你身邊的人!”

說罷,她再猛地踩了一下南宮晏的腳,痛得他哎喲直叫,“你!”

真正的南宮晏當然不知道,方才她誤以為阿秦是他的時候,真的有一瞬間,溫熱了雙眼,想要答應他了。

鴻搖對她來說算什麽呢?好像真的已經在這十幾年裏慢慢淡出她的視線了。

那個一直以來護著她的,陪著她的,是南宮晏。

不止一次。她在感受到那些無名溫暖的時候,都以為是鴻搖,也從來沒有和他確認過。一切,仿佛是理所當然地成立,不會有第二個人。

人是會變的,感情也會變的。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裏,秦雀終於明白了,十餘年來的一朝一夕,變了多少。南宮晏是不是已經比鴻搖的分量重了呢?潛意識裏,她問自己。

這場生死離別宴來得出乎意料的快。沒想到,阿秦的行動這麽迅速生猛。

早在十多年前,人語已經意識到他圖謀不軌,秘密地同女姜商量這件事情的解決辦法,最後的決定是先不拆穿他。直到南宮晏三人來到這裏,阿秦漸漸有了反常的舉動,常常在天頂徘徊。

他們猜到將要現出端倪,起初說是去雲游半年,其實是在準備這個試煉之門。

後來,裏頭果然發生了異樣。根本無需他們來打開試煉之門,阿秦就能躋身進去,而且好端端地在那裏頭。要知道,在這裏,只有風主有這樣的能力隨意穿行。

“也不是南宮晏,也不是阿秦本來的樣子,所以他到底是什麽樣子?”鴻搖搖擺著腦袋問。

“他沒有樣子。他就是那一團風。”人語道。其實試煉之門上根本沒有這一股風流,試煉之門裏的考驗只有一面象征人心的鏡子,他們開始一直沒有說。

“風?”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和女姜從那個時候起就在等著這場試煉過後把他當面揪出來。所以還特地帶他來見了你們,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哪知道他後來又忽然變作寒王的樣子,以是只得再次靜觀其變了。”

“所以,他原來就只是一陣風,還是因為我們才變成的風?”南宮晏聽完這些,加上想到阿秦臨死前的一些話,已經分不清什麽和什麽,徒剩得霧裏看花。

“我和女姜猜測,他應該是由試煉之路的怨氣積累而來的。他不是說他曾經死過麽?也許正是死後一點點化成的人形,但本體卻還是邪惡的風,而他後來逃了出來,潛伏至今。至於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我們其實一直也不知道。”

風主說他是從試煉之路逃出的風,他說他自己不屬於這一個時空,死前又提到幾十年前看到世界傾塌,見證一切毀滅,秦雀必須得死。

那麽到底,誰說的才是對的?

至今,還是無人能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