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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你是在玩弄我,還是玩弄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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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有一天,失去那條腿的是我,殘缺的是我,成為拖油瓶的也是我,你還會不會記得你是寒王這件事?你會不會像放開鴻搖一樣放開我的手?



距離開瑪染辭風我想還有很長的時間,因為辟谷之後是禦風,禦風之後還會有試煉,試煉結束還有兩位風主所說的要帶我們去一個地方。未知的經歷與漫長的等待,在前方迎接我們。

具體目標風主已然定好,如何訓練、如何加強體質到可以撐過那麽多的時間就全靠我們自己琢磨了。這項事情因人而異,二位風主也就沒有過多插手我們。

對我們外來人而言,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毫不費力上天下地的。起初,在高空待久了,我們都有呼吸困難的情況。我們要習慣適應高空禦風,就得努力多做強身活動。最後這趟戰勝它的練習我們又耗了半年時間。

活動裏面,有譬如繞這座大山跑,譬如伏地撐,譬如——然而這一切,鴻搖基本上都無法去做了。

這個關頭,我又替他痛了起來,要不是他當初非要跟著南宮晏出來赴星辰歷險,一切就不會變成這樣了,我又為什麽不拼命攔住他?明知要有危險。

路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如果,還是可惜沒有如果。

他笑著說,“沒有關系,我可以練練手部力量,這不還有一條腿呢嘛。”細細的聲音聽去更顯殘忍。

為了寬慰我們,他又擠出一個連他自己怕是都不相信的開心的微笑。

那個時候,我對南宮晏剛剛燃起的一些好意似乎又冷凍到無盡趨向冰點。別問我的眼裏是什麽,我的眼裏只有恨。

往後訓練的時候我都刻意沒有同南宮晏一起。

鴻搖基本都待在他的屋子裏。我出去訓練半天,便又回來照顧他半天,怕他獨自練習要是出了什麽事情,無人可以看管。南宮晏卻是整日在外。大概他肩上的責任重,於是在知道禦風是關乎尋找星辰之子的一項重要技能以後便更加賣力、刻苦。他應該是很早起來,很晚回來,幾乎沒日沒夜的,總之我是很久沒見著他了。

煎熬的生理戰爭與心理戰爭終於結束。訓練得差不多,每個人都已經可以很好地適應天空。我們三個可以自如地像飛鳥一樣。

我甚至渴望擁抱那些飄動的雲,渴望觸及那些我在地面感知不到的生動美景。如果不是鴻搖的腿,那我想這些對我來說都是幸運。如今,它只是建立在痛苦之上的快樂。

“在想什麽?”鴻搖難得主動和我說話。

“沒什麽。”

“我感覺這一趟出來,你變了很多。”

“哪裏變了。”

“好像沒有以前那麽咄咄逼人了。跟寒王你也能相處得很好。其實,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鴻搖又想起年少的知遇之恩與入宮以後南宮晏對自己的相惜之情。

如果他凈身進宮以後遇到的不是他,可能在這偌大的朝門中,還沒見到秦雀就已經被幾個宮裏的太監折磨死了。

他不會說話,不會玩弄人際,木訥,膽小,被人罵了不敢還口,被人欺負也不敢還手,所有的自己的一身壞毛病他都一清二楚。就算後來他坐到那個權貴位置,那些自卑也依然時不時地會竄出來,打他一拳,“好小子,忘了你當初是怎麽茍且過來的嗎?”

秦雀曾說他,你的好,就在於你的木訥。有些人驕傲自狂,不知分寸,有些人人前一個樣,背後一個樣,可是你懂得避讓,時時刻刻收斂你的鋒芒,可是你人前木訥,人後也還是那樣木訥,你就是從裏到外都是你最本真的模樣。

總會有人知道你的好的。但我希望——這樣的人不要太多。

後來,鴻搖真的像她說的一樣,等到了那個人,他就是南宮晏。

除了秦雀以外,這個男人也一點都不介意這些。介意他一身的缺點,介意他的膽小與怯懦。

就算他是個太監,就算他只是一個卑微的宮中小官,南宮晏也當他是兄弟,南宮晏也不顧那些可以把人毀得一無所有的人言可畏把他破格地一步一步提拔上來。

時間為南宮晏證明了一切。作為大寒內官,他終於也成長為一個最好的宮廷畫師,為無數豪門使臣畫出栩栩如生的肖像;作為大寒外使,他在迎接外賓的禮儀上從來沒有半點缺失,因為他持節禮貌,不過分地搶露鋒芒。

秦雀本就在想鴻搖與南宮晏之間的事情,聽到他還這樣說,說南宮晏是個好人,怒氣一下子像被引爆的炮彈一飛沖天不可收拾,“你總是一心一意為了別人好。你都失去一條腿了,還幫他說話?!你就不能長點心嗎?!”

練了一宿,天亮了南宮晏才回來。在外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他打了個踉蹌,摔倒在地,可連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一個大男人,眼睛裏匍匐了兩滴眼淚。原本困倦的不清醒都變得清醒。

最心愛的女人一直都這樣怨著他,他可以猜到。但當在背後真的聽到那樣狠絕的話的時候,心還是會不自覺顫抖。

“其實,也不能怪寒王啊。那畫畢竟是我自己畫出來的。”

“可你是因為跟著他出來,才會陷入這樣的危險!”

他不能再聽下去,一爬一倒,默默地跑開了。

又激起了那些過往,秦雀忍不住假想起來:“如果當初,你只是在大寒的王宮裏,我也只是在大寒的王宮裏,哪怕是天寒地凍,我也會隨著你走下去的。”

即使人生沒有如果,即使我們都清楚這一點,可總還是會去想,如果的話。

“天寒地凍?怎麽突然講這樣的話。雖然我們那日沒有被凍住,逃過了一劫,但也不至於以後還會遇到什麽雪災吧。”

“你忘了,你總去大寒宮裏給我送衣送食嗎?那裏面有多冷,你不是不知道的。”

“我是去過幾次,但我沒有給你送衣送食啊。”

“鴻搖,到了這個時候,你該不會還想騙我吧?我明明見到你穿著你常穿的衣服。”

“我騙你做什麽。這沒有什麽好騙的。反正我們都從那裏出來了。”

“你說——你根本沒有去過裏面,把那些帶給我?那是——”

他——

他不是貴為寒王,一身體質寒涼,被斷定一輩子都沒辦法進大寒宮嗎,怎麽會?



“只有關心你的人才會這麽做,你想想,除了我以外,還可能有誰會這樣對你吧。”

或許鴻搖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或許鴻搖甚至可以準確地說出那個人是誰。但他沒有敢開口。

他是想喜歡秦雀而又不敢喜歡的,他覺得那個人會比他更好,可是他又無法斬釘截鐵地在這個時候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那三個字。

在糾結什麽?

在後來的相處裏,他慢慢得以確定過去他對那個人的理解是對的。那個人的確深愛著秦雀,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那個人非要隱瞞著這份喜歡。但喜歡,在眼神裏,在不知名的小動作裏,在徘徊踟躕的步伐裏,在所有的點滴相處裏,是騙不了人的。

十幾歲鴻搖扭捏著想跟秦雀表白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這個眼神,這個表情。

不會錯的。

‘想一想——’鴻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秦雀震撼了。她想到了,但不敢去肯定。

模糊的影象裏,那個人的確有著巨大的身形,是個男人。下意識地,她當然認為那是鴻搖。

再回憶過去當時,那個人比鴻搖還要壯實一些,還要再高上一些。

聯想到在糕雙昊歷那一次,他瀕死之下無意識地坦白才說出那句我喜歡你,聯想到他在瑪染辭鳳的懸崖墜落之際,他可以不顧生死擋在自己背後為了讓自己有一線生機,聯想到他默默隱藏著這份喜歡……又不僅僅是喜歡而已,而是深愛。

好像把什麽都貫通了。

他是深愛著自己的,所以愛到可以跨越生死,不顧大寒宮的風凍侵襲。

南宮晏,你要我怎麽相信和面對一個曾經惡到把我關入大寒宮恨不得我死的人卻又喜歡著我?

你是在玩弄我,還是玩弄你自己?是坐在這王位之上,沒有什麽樂趣了嗎?所以曾經那麽願意和我成為朋友,接著又對我惡言相向,然後又天天盼著我早點死,不惜關我進那隨時性命不保的大寒宮?

你讓我現在恨的不僅僅是你害鴻搖失去了一條腿,還有你從頭到尾騙了我這麽多!

一切訓練結束了,他們迎來女姜與人語設置的那場試煉。

“我以前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們這場試煉可能會死,是怕給你們的訓練增添負擔。但是你們既然已經準備好了,我就必須在這個時候告訴你們這個。所以你們之中還有人要去嗎?或者說,有沒有人想要退出。”人語道。

“只有挺過了這裏,我們才能帶你們到下一個地方,你們也才會靠著下一份指引接著尋找星辰之子。”女姜道。

“我去。”南宮晏毫不猶豫。

“我去。”鴻搖幾乎是同一時間。

鴻搖說完,秦雀正想接話,卻被南宮晏搶先一步制止,“她別去。”

“我去!”秦雀道。

“我以寒王的身份命令你!”

“我以王後的身份反駁你!命令無效!”

秦雀的眼裏有一團火,直直地射向南宮晏。可在人語與風主眼裏,這反倒成了伉儷情深,生死追隨。

“鴻搖本來腿腳不便,我要多顧著他一些,你去湊什麽熱鬧?我可不想再多照顧你一個。”

“照顧?南宮晏,我真的不需要你照顧。收起你的慈悲之心。”南宮晏,到這種時候你還要跟我說這種話,究竟什麽時候你才會和我說實話,“你要是覺得既要照顧他,又要照顧我,那你讓他也別去啊。要是這麽怕我們隨時會死,你一個人去死不就好了。”

她這氣話說得過了頭,倒不是真的盼著南宮晏死。她雖然怨他,恨他,可還遠遠沒到那種要他死的地步。

畢竟,他也曾經舍命救自己。

也總歸,他還是騙了自己就是。

火藥味升了起來,兩位風主突然又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可也無法插得上話,因為並不知道這三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不禁互相對視一眼,以交流各自的摸不著頭腦。

“鴻搖,你別去了。”他轉頭,誠懇地乞求,盼著鴻搖給他一個肯定的回應。

“寒王,我鴻搖一開始既然決定了誓死追隨你,就不會在任何時候退縮。”他的木訥又起作用,全然不明白南宮晏的意思。說後又轉過來,對秦雀道:“娘娘,寒王叫你別去,你就別去了。”

你又跟我講起身份來了?鴻搖,我該怎麽告訴你我的心情?!“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個小官管起我的事情來了?”

南宮晏實在不願意看到這種誰都兩難的局面,何苦逞強僵在這裏,“那去就去吧。都去!”

保護你的責任就交給我了。



女姜和人語帶領三人一路突破雲層,到達天頂。那是比平時飛行的更高的地方。

斑斕的七色飛豚在那來來去去,互相嬉笑著,咕噥咕噥地說著些什麽。肚子鼓鼓的,成了皮球。它們是生活在比鶴子鳥更高一層的天際優等生物。五個人來到時,它們也知趣地自發排成兩列,為他們騰出一條寬闊的路。

天頂處,他們二人攜手開啟了試煉之門。

“一會你們就進去吧。是生是死,靠你們自己去定奪了。裏頭會有無盡的未知的危險,但是具體你們會遇到什麽我們也不知道,因為這條路我們也沒有走過。今天是特殊時刻,為了避免你們受到速度限制無法躲開危險,我們會給予你們一部分速度加持。二十四個時辰之後,你們還沒從盡頭的另一扇門出來,就意味著你們失敗了,也沒有機會再出來了。不論你們是否在路中死亡。”人語為他們介紹生存法則。

這三人一起的場合他們夫婦如何調停都是不妥的。於是,又一次眼神會意,他們二人分別行動。

女姜特地把南宮晏拉到一旁,交代他,“寒王,今天這個責任比誰都大。瑪染辭風是大寒的一部分,大寒保住了,它才能保住,也才有我們。希望你可以很認真、很嚴肅地對待這次試煉,從而在未來憑著禦風技能找到星辰之子,拯救大寒。試煉的代價很有可能是生命,千萬不要掉以輕心。為了你心愛的人,我相信你應該更有理由和動力去做。”

“我會的。”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人語則把秦雀拉到一旁。只留下鴻搖一個人在那裏等著,孤孤單單。

“雀娘娘,我們夫婦都看得出來你和寒王有了矛盾。但我們希望你應以大局為重,勿要意氣用事。我感覺過去你應該曾是一個很識大體的人,你後來養成的那些習慣可能是被釋放出來的另一部分真正的你。不過,無論如何,這一次你們是三個人並肩作戰,有可能一個人死了,就會影響到另一個人,進而影響最後一個人,所以你必須收起你當下所有的情緒。不論今天站在這裏的你是誰,是平民還是王後,我都要這麽和你說,你擔負的不僅僅是幾個人的性命而已。一開始你就知道的,是整個大寒的生命。”

“我懂。”堅定而幹脆。

看了很多生生死死,她已經變得在意活著這件事的可貴。拋去她本就沒打算真的讓南宮晏一個人去死的私人因素,於公,她也會為整個大寒盡一份力的。而今,鴻搖都不在意這些危險,她就更該甘苦與共。想到這,她的目光又流連到了鴻搖身上。

該是進去的時候了。

劍出鞘,三個人以相同的速度,彼此扶持著開啟了這條試煉之路。

是迎來牽一發而動全身共同死亡的命運,還是會有一個人或兩個人獨自活著出去,又或者得個完滿?

天頂上的這一層風果然比下面一層的還要強勁,一進去,三人便感到有些重心不穩了。迎面的風,好似能吃了人一樣。

這時候最可能出現危險的是鴻搖,所以秦雀和南宮晏分別在鴻搖左右護著他。他本來要一只手拄拐,一只手控制方向,這時風已經讓他單手難以招架住了。

二人各自扶住了他,三人並肩成了一面不透風的鎧甲,前行著。

慢慢有些吃力。再者,三個人合起來伴著走的結果是必須步調協同一致,一旦有什麽不測,三個人的手都不能及時主動出招,只能被迫勉力防衛格擋。

當下還沒有遇到什麽危險,三人就已經開始惴惴不安。

“放開我吧。”鴻搖作為最飽受煎熬的人,率先打破潛伏著的不安。開口說了這沈甸甸的四個字以後,他覺得自己的身體終於不再那麽沈重了。

“不會放的。”南宮晏也同樣應他四個字。

“你休想。”秦雀更抓緊了他的手臂。

“我一個人可以。大不了風大,我趴在劍上就是了。真遇到危險,你們也救不了我。你們這樣護在我身邊,要死就變成一齊死了。總有一個人要活著出去,但那不會是我,是你們中的一個。”

“三個人都能活著出去。你在瞎說什麽。”南宮晏很少這樣斥責他。

“你看周圍的紅線標識。我們才走了二十分之一不到。體力卻已經耗去了三分之一。你們要是再拖著我,很快就會沒力氣的。”

說時,他們停下,停在了一個接近氣流漩渦口的地方。

很有可能下一秒就有不知名的危險襲來。

然而他們誰也不知道危險到底會在什麽時刻來臨,危險又會出現在什麽地方。

“如果你的目標是星辰,你就不該去大海,就算那裏很美。如果你的目標是大海,而星辰在大海上,那麽你可以去看看星辰。南宮晏,記不記得以前我們剛重逢的時候,你和我說過這話。意思大概沒錯吧?現在不也是這樣嗎,你要去找的是能拯救大寒的人,他就是大海。現在,你的目標是大海,我只是你經過大海時天際夜夜都會出現、可有可無的星辰。不要為了我一個人,放棄你要贖回的整片大海。”

鴻搖朝他笑了一笑,那看似虛弱而無助的眼神下竟藏著一個堅定的靈魂。頭一次,它顯現了。

南宮晏把嘴唇咬出了血,對他輕輕點頭,默許。

鴻搖使了一個眼色,南宮晏一瞬間放開他的手,而秦雀的手在方才說話間也松開了,這時兩人皆放,鴻搖便趁機往前加速禦去,突破極限,如同快跑,往左邊了。

這條路並不是直線,東西任意一個地方都能通往一扇出去的門,鴻搖去了和南宮晏、秦雀不同的方向。

好好照顧她——鴻搖沒有敢開口對南宮晏提這樣的要求,不過他想南宮晏會的。

怕她獨自追去,同一瞬間,南宮晏一把抱過她,帶到了自己的劍上,“走,秦雀!”

她被他死死摁住,動彈不得,“南宮晏!——你怎麽能放開他!”她只能用語言來回應他的不留情,畢竟力氣敵不過他。

“因為我不僅僅是南宮晏,我還是大寒的王。我怎麽能置大寒的未來於不顧。”

她止不住情緒,突然發了狂地問:“那如果有一天,失去那條腿的是我,殘缺的是我,成為拖油瓶的也是我,你還會不會記得你是寒王這件事?你會不會像放開鴻搖一樣放開我的手?”你說過你喜歡我,我也知道你喜歡我了,南宮晏,那現在我問你啊——

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問出了這個問題。

她只是想知道,在這個位置上的他是不是犧牲友情可以像和犧牲愛情一樣義無反顧。所謂的,為了他的國。

南宮晏凝思很久,沒有回答。不知道是沒有答案,還是有了答案卻不肯說。但這個問題,他好像曾經思考過。

當下,他只能沈默地帶著秦雀往前走,展示他這強硬的一面出來。遲遲沒有放開她的手,怕她出什麽意外。



他們在漸漸逼近氣流點。

南宮晏抱過秦雀的時候並沒有註意到秦雀的劍已經飄過去,成了無主孤魂,又在那個氣流口化為粉碎,灰飛煙滅。

秦雀則沒有發現,當下自己的手不自覺抓緊了南宮晏,而不是南宮晏在抓著她了。

彼時,南宮晏和秦雀兩個人踩著那把劍,不敢過快,只加速一些去走,又不敢很慢很慢,怕時間來不及。

風暴並不理會他們的顧慮,已經在那裏等著他們。

“聽說你們剛剛丟了一個人離開?”

他問那個巨型風暴,“你會說話?”南宮晏下意識地把秦雀護住,盡管她已很安全地在自己身後被遮擋著。

靠在他身後,她覺得莫名的安全。

如果早知道,一直默默為我付出的是你,如果在跌落深淵懸崖之前,我就了解那些事情,可能我會比現在好接受你一些,南宮晏。

可我為什麽還是恨你?恨你沒有讓我早點知道你愛我,還是恨你沒有讓我早點知道——

時間一直是最捉弄他們三個人的東西。時間好像在那一刻靜止了,她真是出乎意料地開心。

“我當然會說話。我是等著你們的風,等著你們的叛逆之風,等著你們的邪惡之風,不然我怎麽會被關在這試煉之門裏!現在,我想你們還應該丟掉一個人,因為你們超重了——否則,你們不能從我這裏走出去。我就看看你們怎麽相讓這活著的權利。”

任何沒有感情的不相幹的人走到這裏,都會拼命爭奪活著的權利。而他們不同,他們一定彼此相讓。

因為,他們之間是有愛的。

那一團風忽然不再是風,好似糾纏成一株藤蔓,隨時準備朝他們奔來。乳白色中滲出慘綠,那風制藤蔓給他們的感覺是森然的可怖。

南宮晏知道秦雀一定是期待這種分開的。她本來就很不願意和他在一起,現在有這個機會毫無顧忌救她,他很開心。不過,他也知道秦雀固然期待,卻不會舍得拿別人的命做代價,這樣她會覺得欠他的,因此她不會肯主動答應自己一個人活下去的。

所以,不可以直接讓她知道。

他賭這麽做了——她會難過一陣子,但不會是一輩子。

她不是問他,如果是她成為拖油瓶,如果是他們兩人中只有一個人能活下去,他還會想起他是大寒的王嗎?

他現在就有了答案。

不會。

真的對不起,鴻搖,我愛這個女人居然勝過了整個世界。

說我沒有恩義也好,說我自私自利也好,說我把對女人的情勝過對兄弟的情也好,我是真的放不下她。

“好——我們,”他特意放慢語速,又接著小聲輕輕在她耳邊道,“劍給你,我去堵住它。”她微微動了一下,想來能聽到他的話。

“我們——就讓你看看,什麽是權利,權利在誰手上。”

“你怎麽堵住,劍只有一把。”她竊竊反問他。

秦雀沒等到回應,他已經奮力推開了那把劍,同時啟動在之前特意問了人語的那個應急裝置。

一貫理智的南宮晏一早就在想,像他們這樣的外來人單槍匹馬闖試煉之路,人語和女姜兩位風主既然都特意給予了速度加持,又怎麽會不知道要給他們的隨身配劍加一些特別的應急裝置,好讓他們在危險時有機會躲過災難。

當時,等到人語私下對他把所有的話說完,他就把這問出口了。

的確是有。

可任何事情都是要有代價的,啟動應急裝置的時候,需要有另一個人在劍的底下摁到那個開關。一命換一命。

正常情況下,他們誰也做不到。這樣的緊急裝置,其實不如不說。

那天人語原本是要在進去之前最後再交代它的,不過南宮晏希望他不要提。抉擇那麽難,還不如要死一起死。

他想,倘若遇到危險,三個人最好能一起逃脫。不到驚魂奪命、萬不得已的時刻,不要動用它。那時,他一個人做選擇一定也比三個人一起做選擇要容易得多。正如後來鴻搖想要自己犧牲,大家也會面臨兩難一樣,最後,總要跟著一個人做決定。

當鴻搖獨自一人疾速離開,南宮晏竟然忘了告訴他有這個裝置了。後來想起,又覺得告訴了好像也沒有什麽用,他只一個人,也沒有辦法去做到這件事情。

“如果有遠方,你替我去看——如果有星辰之子,你替我去找到他——”南宮晏推動了秦雀的禦風飛行,讓它朝著與風暴口背道而馳的方向駛去,自己卻處在了墜落之際。

秦雀,我對你的喜歡,不知是怎麽被你知道了,我曾經為此憋到內傷,但現在我可以再次用行動堂堂正正地讓你知道了。

臨死之際。也好。

但願我成為你溺水時的浮木,寒冷時的衣物,沒有翅膀時能帶你飛翔的羽翼。

可你不必有一聲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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