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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不明白吧?不明白,我解釋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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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又真正算得清自己活了多少年多少日呢,都只不過是人生的一個概數罷了。你真實地活著,一年、兩年對你來說都足夠重要,如果一年嘗盡世間疾苦,一千年,就嘗了整整一千次。



接下去面臨的就是辟谷的饑餓。想到先從一日開始,往後的時間會越來越長,我們三人在上午結束之際都有所害怕。

這裏的人是如何能夠做到?要知道一路上我們一人三餐,三人算起來一日是九餐不離的。

卻又聽他們還有另外的安排:

“對了,我們原初山上也為外人研制了一份藥,名為瑯琊丸,以白術、茯苓為主藥,佐以松子、棗核等物,以恰當的比例精磨而成。服用過後,你們將顏如華彩,光美照人,更重要的是體格會精壯許多,對你們上天有所幫助。”

人語風主分別各投一粒給秦雀、鴻搖、南宮晏,“接著——孩子們,服下吧。服下以後,我夫婦二人帶你們去感受一下。”

女姜很貼心地道:“鴻搖腿腳不便,我這把劍大些,可給他多騰點位置。不過加一個人是綽綽有餘,加兩個人倒是不行。人語,你就勉強擠一擠,代為駕著寒王與王後吧。”

“呃,你怎知道我是王後的?

“那日你們墜崖之際,我們夫婦二人遠遠都已見到了。雖然沒有真的見過王後,但想必,只有王後才能配享寒王這樣的舉動吧?”

秦雀的臉憋得通紅,而那當口,鴻搖的眼神閃動了一下。南宮晏不知作何言語,便默不作聲了。

夫婦二人將兩把劍架開,接上三人,呼啦的一聲就沖上天際。

在天上的感覺遼闊無比,三人隨兩位風族共主遨游這一片風族大地,不勝爽快淋漓。飄飄有超越塵世之感,竟也覺得自己如鯤鵬飛躍。

越飛越快之時,天空中的風勁果然逼人,若不是蔽翼二人身後,這三人獨自行駛必定墜落。上層空氣稀薄,三人單單是以腳速行駛都吃力得很,遑論快速飛翔了。

當真一個暢快,南宮晏在人語背後情不自禁叫喊了出來:“啊——”嚇得秦雀慌了神,一氣,猛地掐了他一下。在人前礙於面子,他被秦雀使暗勁,卻疼得不敢叫出聲來。

人語覺察,默默一笑。

鴻搖也感天空之遠,世界之大,往下看去,是一片虛無縹緲。從前在地面上所見的都已然成一個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自己也是那蕓蕓眾生裏的一個小點罷了。

連身邊觸摸著的雲都比他要來得輕盈自在。

他聽見身後南宮晏和秦雀漸漸而起的歡聲笑語了,雖然從來不願去計較這些,但失去了一條腿的陰影又在他胸間那塊流沙地蔓延開來。可不痛哉!

差不多將該吩咐的都吩咐完畢,下地以後,夫婦二人中由人語最後道了幾句:“這風族轄地並不設禁區,寒王你們可以任意游走。我夫婦二人約半年後會來尋你們。這半年內,你們需挑時日靜心完成一個九九八十一日的辟谷輪回,其餘時間,你們也盡可以肆意玩樂。我這裏的風族子弟當奉你們為上賓,一切接應,只要你們需要,他們就會為你們準備好。”

往後,二人攜手禦劍雲游去了。

辟谷這段時日還是挺艱難的,一日、三日我都還熬得住,但再往後七日就開始受不了了。每每過半到三四日,身體就開始逼近極限。

有一次我熬了整整五日,第六日實在承不住,又打回原形,從頭來過。一個七天,都難於登天,難以想象生長在這的人如何長年累月地辟谷。

幸好我們只是外來人,還無需每日遵守不食的習慣,實在受不住的時候,只需要逢一日辟谷後,便可尋找飲食。八卦殿內自是沒有這些的,於是得出外。

這裏的山峰眾多。原初山其實是連著一座浩大山脈,個中還有諸多小山,我們三個人有機會就去踏個一遍。什麽樞機山、東疾山、梅花烙、燕子塢、斟飲護觀,奇奇怪怪的名字都有。也還有些不知名的,外頭沒有刻字的山石碑,雜草無言。

一些日子後,鴻搖不知怎麽挺了過去,首破七天之關,讓我們倆都覺得驚訝。那一夜他犒賞自己,不是好好地吃一回東西,反倒是喝很多的酒。我們怕他腿腳不好,都讓他少喝點,他只說是高興,無礙。

現在徒剩我和南宮晏還卡在那裏,連七天都過不去。身體虧空了幾回,要待過上幾天做做調整以更好地適應目下身體狀態,才能再繼續這一關了。

除辟谷以外,我和南宮晏對於尋山這件事情也感到樂趣濃濃。在這一點上我們的想法居然達到出奇的一致。或許是因為自前段日子開始,我們隔閡少了許多,也不再當面鬥嘴,更能平和地協同意見。

這天,我們邀鴻搖去訪山的時候,他回絕我們了:“我有點累。這回你們去吧。”

其實我們總願意忽略他的腿腳問題,總願意當他是一個正常的人來看。

對待一個和你有所不一樣的同伴,最好的方式便是拿出這樣的態度:即使你殘缺,但在我眼裏你和所有人一樣是一個正常人,我對待你和對待我身邊的其他人並無不同。

這個道理擱怎樣的人身上都一樣。如果你有意地忽視這點,他自己也會慢慢忘了這些;如果你總是有意地讓他想起這點,他只會一次又一次陷溺其中。

所以每每要出去游玩,我們願意叫他,但去不去由他自己選擇。這是我和南宮晏商量過後共同的決定。

“好。”我應了一聲。

“那你好好休息。”南宮晏叮囑他。

我們便離開屋子,出外探索新的神秘山巒了。



這座山竟然峰回路轉,不知幾多曲折。前路條條沒有盡頭,條條長得相似,條條又都通向新的一條小路。

一個轉彎,秦雀便和南宮晏走散了。

原初山脈,不知什麽山峰,南宮晏於一座亭前,見到一個醉醺醺的酒徒。

“小夥子,等你很久了。怎麽今天才到我這座山上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一個只有左手,一個只有右手,在那對下一盤棋,也同時張著嘴在和南宮晏說話。

“你知道我會來?”

“我知道,所以我等。我是活了一千年的人了,寂寞得很。等你這小子又等了好幾十年,但對於我來說,這幾十年就在眨眼之間,很快。”他反手落下一個棋子,跟自己對面的道:“左手,你還是不如右手,看,又輸了。”

“左手,右手,還不都是你嗎,前輩。”

“說得對,都是我。”他從地上捧起一大壇子酒,酒身上面的字跡都花了,看不甚清。隨後對南宮晏道:“喝不喝酒?我最喜歡喝酒了。除了下棋,我常幹的事情就是喝酒。原初山上的人,別的可以都不會,但一定要會喝酒。”

南宮晏走上前去,瞧他模樣,粗衣布褐,磊落不羈,白髯劍眉,竟還戴著一頂歪歪的帽子,坐著卻依舊很高,粗略估計去應有八尺修長。

接過此人的酒,南宮晏也不拘禮節大飲一口,飲時還聽得他喃喃自語:“這個世界的人都活得很久。活得久,也不一定是幸福。”

“前輩,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高陽。你叫南宮什麽?”

“你又知道我姓南宮?”

“我知道很多事。我知道你祖輩,我知道從大寒創立起所有的故事。我都和你說了,我是活了一千年的人了!你這孩子,怎麽不認真聽老人家說話呢!”他急得跳了起來,又大抿一口,還是舍不得酒中味,慢慢咂著,品著,點點滴滴。

“酒能讓人清醒啊。人們說酒是個糊塗蛋,錯了錯了,酒才是最能看清世事的上等人。”

“酒?”

“不明白嗎?不明白吧?不明白,我解釋給你聽。”他一問一嘆,開始講起來了,又重覆著他那一句,“我是活了一千年的人了。”

誰又真正算得清自己活了多少年多少日呢,都只不過是人生的一個概數罷了。你真實地活著,一年、兩年對你來說都足夠重要,如果一年嘗盡世間疾苦,一千年,就嘗了整整一千次。

他繼續道:“當年你們南宮家的始祖數度請我出山,我都未肯。最後,當你們大寒之主命懸一線時,我決定出山救你們於危亡之中,事成之後你們卻要殺我。說是一早因為我的不出山,才釀成了這劫難,才會令你們陷於死地。”他邁起醉步來,“我氣啊,我笑啊,我悲啊。但那又怎麽樣呢。”

原來從前還有這等事情發生,南宮晏算是揭開了一點大寒始祖面紗背後的神秘。

五十年,四百年,兩百年,一千年——一路經歷諸多離奇,南宮晏已經覺得沒有什麽不可能發生的了,這故事他並不覺得高陽是在編纂。然而,面對這樣的誤會,他好奇高陽最後又是如何得以在這原初山脈的無名山上待到了一千歲。

“前輩,你很在意那些虛名嗎?”

“笨。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你。”

此刻,南宮晏的態度依然恭敬。

如此禮貌對待自己這樣一個看上去沒皮沒臉的糟老頭子,高陽覺得他比當年大寒的創立者要好太多,人與人之間為何這樣不同!情緒一猛,一個揮手把棋盤上的黑白子全灑落了,“人生如此,不過爾爾,還不如拿一壇酒飲來得痛快!”

南宮晏又鍥而不舍地問:“那前輩說這酒的事情,是為什麽?”

“小夥子,別打斷!”

南宮晏雖貴為寒王,但那一刻仍舊溫馴得如一只小羊。

“我給你說,你們大寒建立了以後吧,按道理是要封功加爵的,我固然也在受邀之列,卻是最不受待見的那一個。在那場宴會上,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了,後來我發了狂。也不是發了狂,我只是把一幹臣下都數落了一遍,最後你們的大寒始祖也被我罵了一通,我甚至還輕薄了各位臣下的女眷一番,我就想他們憑什麽能做到今天的位置的?就憑會喊幾句誓死追隨麽?我記得我很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高陽半倒在石椅上,靠著亭柱,整個人都要軟下去,南宮晏試圖扶他,他又以手制之。

一地散落的棋子,聆聽他的過往。

“人人都覺得我瘋了。那一夜慶功宴不能見血,所以有人往我臉上扇巴掌,要我停下,有人往我腦袋上砸東西,又要控制不能見血,也真是難為他們了,有人踹我的肚子,把我打得趴下了。我記得我很清醒,那些人是誰,我也都記得一清二楚。他們都以為我瘋了——”

“是酒讓你看清了這些……”

高陽一時間沒有回話了。南宮晏走上前去,感受到他沒了呼吸,心想不得了,人已死——

既然自己在這遇到了前輩,不管怎樣,要將他找個地方好好埋葬才是。

他一把背起高陽:“前輩,你安息。你的故事我都聽完了。我將你埋了以後,日後定為你帶一壇好酒。”

“來了這裏,你果然心平很多。多呆上一些時日,你就了不得嘍!”這熟悉的聲音嚇得他把高陽從背上抖了下來。

哪知道高陽站立不倒,身子穩當得很:“我看你小子,其實沒那麽壞,不像你祖宗。我問你幾個問題,幫你理一理你的,嗯……叫什麽來著,命運。人其實最怕的就是命運這東西,如果能知道自己的命運,活著可就一點意思都沒有咯。”

“前輩,你……”

“方才不是和你說了,酒這東西,能看清一個人。”他席地而坐,拉了南宮晏也坐在泥巴上,“你知道你為什麽會成為寒王嗎?”

南宮晏沈默著。

“那是因為你的先輩曾經犯下過錯,所以要你救贖。而你啊,還沒有開始救贖,就又犯了錯——所以,你還得繼續救贖。”

“我犯了什麽錯?”南宮晏記得的確自十五歲那年起,自己就恍若變了一個人似的,完全不是他自己。

他真的曾經做過什麽嗎?未來又會變成什麽樣?有機會去完成星辰師敖逢交代的使命嗎?

“你的錯,有天你會親自贖回的。贖回,也是需要代價交換的。”

“我連我自己做了什麽都不知道……高陽前輩,你到底是誰,真的僅僅是我祖輩一個不受器重的臣子嗎?”

“南宮小子,我告訴你,今天換了任何一個人來問我,你是誰,我都只會告訴他我不過是原初山脈上的一個無名酒徒,有人會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有時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的名字。但是你不一樣,你是未來主宰大寒天命的人,所以,你應該慶幸你是王,我會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我會告訴你這個世界埋伏著好些像我一樣一開始就已經知道誰生來就帶著何種命運的人。”

高陽使勁在南宮晏身上摸索,將自己的手放在上面做了感應,“果然,和我推演得如出一轍,伏羲沒有死,他只是降生到另一個時空中去了。我從你身上感受得到他的力量。”

“你是說那個鳳族人口中提到的創世伏羲?”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中夾雜著霍霍刀聲,高陽急得坐了起來,“不行,我弟弟要來追殺我了,我得先躲起來。南宮晏,他年你若還能活著,一定記得回來看我。因為在這個世界,只有兩個人的命運我算不到,你是其中一個。”

說罷,高陽以高空禿鷹突下捕捉獵物般的速度消失了。

“前輩!——”



一整個白天她都沒有找到他。天黑的時候,又忽然在某個路口撞見彼此,著實把對方都給嚇了一大跳。那一夜,他們趕不及出去了,山路難走,將就著在山裏過一夜還是比較安全。

南宮晏講起這些的時候,秦雀覺得蠻不可思議的。

兩人坐對漫天的螢火,她問他:“他說兩個人的命運他算不出,裏頭有沒有把自己排除在外?他說了另一個是誰麽?”

“沒,我也沒顧得上問。不過他特意提到伏羲,我覺得裏面可能有些什麽。只是伏羲這個名字,我在大寒的史冊裏也沒有看過出現多少資料。你說,會不會他們聽說的伏羲不是伏羲,而是什麽服兮,浮息之類的?”

秦雀沒打算深究這個問題,轉而道:“沒事,以後慢慢總會發現的。我們這一夜沒回去,鴻搖會很擔心吧,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來找我們,他的腿——如果不是——”秦雀忽止住了話頭。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對吧。其實鴻搖本不該和我出來,早知道就讓他在大寒其他地方找個寧靜的小村落陪你先過這幾年也好。可惜現在,於事無補了。”南宮晏的愧疚之心與悔恨之意全上心頭。他讀得出秦雀眼裏的焦灼。或許,她還是一直都在埋怨他,覺得他欠鴻搖一條腿吧。

“你都在胡說些什麽?”

“你們親昵的樣子,瞎子其實都看得出來了。”

“那還不是為了氣你,和你作對?”

南宮晏笑笑,擺弄手裏的樹枝木棍,似無所謂的,“真也好,假也罷。像那個故事一樣。”真作假時假亦真,假作真時真亦假。誰說得清呢。

嘶的一聲。

他根本沒註意收回手,所以燙著了,秦雀急得一把抓過他的手,死命地往上面吹氣,輕輕而快速地摩挲著傷處,“怎麽樣?有沒有事?”

南宮晏縮了回來。

那一次墜落懸崖時她說的話他總是常常想起,“我們是朋友。你不必這樣。小傷。”

如果他們之間不是隔著一個鴻搖,不是界限如此模糊,不是彼此的情感都搖搖曳曳,風裏來雨裏去,在夾縫中生存,她現在很可以拿出她的勇氣和他辯論,“我是你明媒正娶迎進大寒王宮的!你跟我說我們是朋友?我們是夫妻!”

但是她沒有。

“也是。”秦雀抽回自己的手,悶哼了一聲,當作回應。

一晚過去,天亮了,柴火已經幹完。大山裏周圍的空氣還是新鮮的,小路裏有些空蕩,沒有房屋,一派野生的意趣。

地面鋪過的稻草算不上如雲舒服,至少也柔軟,本來很適宜睡覺,可秦雀偏偏睡得不安分,睡到一旁硬邦邦的泥土地上,還咂著嘴,一副吃了什麽意猶未盡的樣子。半夜他給她蓋上的衣服也都掉了。

他大清早醒來看到這些,仍打算過去幫她拾理一下。也沒想再繼續睡了,一會等她醒來,便一同找路回去。

一夜他其實都沒睡好,半夜醒轉了好幾次,怕她受涼,怕她做起噩夢,怕她——總之奇奇怪怪的不安心都來了,到接近天亮他才入眠,睡了一個多時辰。

這時,他邊打哈欠,邊走過去,憑著不知哪裏來的踏實與自信把衣服撿起,往她身上披去。又看她睡得極熟,他直在考慮地面涼,要不要讓她睡回鋪的草床上。聽得她呼嚕聲都起了一陣,便放心地輕輕挪動她的肩膀,朝著一旁轉靠。

“你幹嘛。”

“我……”南宮晏原本就迷迷糊糊,根本沒想過她會醒。嚇得一後退,正好絆著一根柴火,本能地抓住她的身子,秦雀也一徑倒在他身上了。

那一聲“我”的尾音就落在了她的唇上。兩人之間,有一個人的心跳急速跳動著。

秦雀明顯感受到了那莫名的溫熱,卻沒有要對南宮晏埋怨的意思。隔了半晌見他還不松手,便很冷靜地推開他,自個兒起來抖了抖身子,跟個沒事人一樣:“整理一下,回去吧。”

她早不是一個少女了,自然沒有什麽少女情態。形形色色男人,她其實見多了。何況,他們早在那年一夜行了夫妻之實。

倒是南宮晏在這種半夢半醒之間突兀地不知所措,“噢,噢——好——回去——”朝後再跌了一跤。



近來的練習添了兩大趣味。除了訪游原初山脈外,另有長嘯與彈琴。長嘯伴著飲酒。一直以來,不能品固體之食,卻可任性飲酒。飲酒後,人就不自覺長嘯以抒懷。

鴻搖喝酒給人感覺很累的樣子,但南宮晏飲酒長嘯頗為灑脫,讓人不禁要與其一起對飲。

我出了紀淩閣後,酒就飲得相對少了。後來我們在宮裏曾經對飲過好一陣,再後來又漸漸止了。這回見到他疏狂的樣子,我又忍不住要與他共飲。

這個時候,我蠻開心,因為仿佛從鴻搖眼裏看出了醋意。想來,這麽多年他雖總盼望著我不要再去糾纏過往,放過彼此,到底他的心不是這麽想的。

半年中的餘日不多,鴻搖已經憋過四十九日了,我們還未過七日大關。他教我們近些天來他琢磨出的方法:“要學會飲氣,將這天地精華化為體內滋養,就不會覺得難熬了。”

他的體悟很讓我們開竅。

也許是熏養了這裏的山川草木之神,加上用了鴻搖的方法,我們漸漸學會吸納氣息,將其化為體內精華,再吐露那些廢用之物,一連攻克七日、四十九日關卡,經過幾次短暫失敗,也最終一氣呵成破了八十一日了。

中間的焦灼不言而喻,時間不容許我們再一日一日耗費。無論如何,我們都堅持住,不敢掉以輕心,終於趕在半年之期完成。

那時人語女姜夫婦回來驗收成果,試了我們一試,便知可以。往後,有了這辟谷養出的精氣,我們開始正式學習禦風。

很奇妙,我們根據人語女姜夫婦的口訣,一念,便能跳上那劍去。

他們二位風主就在前頭領著我們,可我發現我們三個人的速度永遠保持在那裏,恒定前進著,比我們在平地上跑還要慢,比走又稍稍快了那麽一些,算是接近快走。再回不到那天在他們身後的感覺了。

耳邊諸多呼嘯的聲音,各種鳥兒都在高空飛著。我慌了,很大聲地在空中朝著前面的他們喊:“所以我們的禦風只和腳速差不多啊?”

“所以你們學的只是禦風,而不是禦風飛行呀。”女姜答道。

“喔?喔……”我若有所悟。

“是這樣,你們畢竟不是自小學起,僅僅來了一段時間,是無法達到真正的禦風飛行,來去自如的。在這樣的高空裏,時不時就會遇到強勁的氣流漩渦,所以我們只讓你們學習腳速禦風,是為了避免你們因為不能自如掌握速度而過快飛行直接陷進氣流中。慢速禦風能及時察測危險,轉變方向。另外,也是為了避免你們撞到高空常常出現的鶴子鳥,遭遇危險。如今只有這種鳥還存活高空,你們行駛得慢,它們也會來得及分辨出你們,便不會沖向你們。總之,這樣你們獨自禦風會比較安全。”女姜繼續說著。

人語風主的聲音還是穿透雲層,毫無壓力,“盡管如此,你們還是需要進行高空體能、心理訓練,因為之後有一場試煉在等著你們。今天的帶劍禦風你們先初步感受一次,接下去你們可以慢慢加到一炷香的時間,再往後,等你們能夠達到四十八個時辰的禦風時間,我會為你們開啟試煉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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