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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你想清楚,修,還是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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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答應繼任月主,你現在就可以覆原他嗎?我帶了他的面具來。”她提起手中面具,一時那刺骨的惦念又起。“面具倒是不用了。雖然他被毀過容,但我給你捏出來的,一定是一個健健康康的白戰。”毀容——也是那時候,宿玉才知道白戰一定經歷過什麽她從不知道的事。



白戰再見到宿玉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後了。那個時候,他很清楚地知道,宿玉不會再認得他了。

擂臺上他承過一拳又一拳,直到被打得面目全非。如果再輸一局,他就與衛冕王無緣了。

還好,他在臉還沒有完全喪失容貌的時候,等到打贏成為這個季度王的機會了。

等到了。

最後一戰後,他的臉,幾乎容顏盡失。

他去求,求這裏的修容師,無論如何也要把他的臉修覆回來,他不想等了這麽多年,終於有機會再見到宿玉的時候,卻是讓她見到他這個鬼樣子。

關東一月是有這樣的行業的,而且是最活躍的行業。受傷的人太多了。月主不得已要網羅天下各地的修容師,招最好的人才,不惜以最高的酬勞聘請。

沒想到國難當頭,人人身先士卒的力量竟然是這麽強大,強大到可怕。

白戰被打得多處骨頭已經毀掉,修容師在這裏見過很多這樣的人,但如此嚴重的,還是頭一次見。

因為從來沒有什麽人會知道要輸得一敗塗地,第二天仍然繼續去撞到槍口上。

有好些地方,是續容膏都無用的,他只能道:“你的臉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地方還完好,我要為你修覆,也只能修剩下當中的百分之三十,那時你臉上至少有一半的地方再也不能重見天日。修,你就有可能沒命,也修不完全;不修,你就一定活著,只不過差一張臉。你想清楚,修,還是不修?”

眼前的修容師蒙著面紗,面紗下的那張臉竟然毀得和白戰如出一轍。是什麽樣的原因,讓他也曾如此明知道後果,卻還奮不顧身?

這是白戰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慌,“沒有多餘的可能了嗎。”

“沒有。”

一句“沒有”更讓他的決心堅定,賭吧,至少還有一半的面容,“即使星辰倒懸,關東無月,註定要死,我也不會放棄這一半的可能。”

“好。三個旬日,你能等到聽我和你說結果,就證明你還沒死。”

傷筋動骨,這骨若動在臉上,同被人活活剜下心臟卻不死沒什麽區別。全程的痛,白戰都熬過去了。趕在請求延緩入軍的時間之前,進入東境的軍隊,向北出發。

白戰雖毀了容,但卻並沒有因此丟失軍參的機會。不僅可以上陣刺敵,而且出戰的機會反而更多。源於他戴上的半張獠牙面具,有震懾敵人之效。

主帥親面他的時候,對其大為欣賞,待到測他功夫,愈加肯定這是大成之才,以為重用,提為正職。

東境軍終於和北境軍匯合,關東一月有史以來最大的戰役一觸即發。

可這場戰,面對鮮人掌族,他們節節敗退。

對方戰士勢如破竹,身上所帶著的刺竟然可以刺穿一切東西,盾牌在他們身上一點用處都沒有。沒有任何防禦裝備的關東一月子民只能靠著最野蠻的近身肉搏,奪得一線可能。

有人終於想到用火攻。然而待到火源靠近,這些人竟然會自動發出防禦刺。又是重傷。鮮血淋漓。只要有火,這個機制就會被觸動。幾乎是無可奈何。還是得回歸到徒手搏鬥,以矛在罅隙中刺他們。

這樣的對戰,關東一月族註定處於弱勢。傷者越來越多,而且幾乎是壓倒性的一方敗陣結果。關東一月族的亡者多於鮮人掌族。

十個關東一月的兵士才有可能殺掉一個鮮人掌族,關東一月不得不一直從競技場調進投入的兵力。發展到後來,但凡擂臺上贏過一場比賽的比武者都被調入了軍隊。

男兵在死,女兵在死,沖鋒陷陣的時候,男女有別的他們卻是如此相同。

白戰和宿玉的重逢,就在之後那命定的一場淬火之戰。



既然一定要死,那就幹脆和鮮人掌族同歸於盡,***於戰場。大家一同赴死,誰也不會做逃兵。

只有火能傷他們,只有火能讓關東一月的軍隊處於主動地位。是火,不一樣的火。

殊死一搏是經過兩方主帥一致同意的。絕不能外洩。只有軍官級別的人可以知曉,因為只有受過主帥訓練與考驗過的軍官級別的人才不會有反心。軍中其餘將士縱然也有許多愛國兵民,但難保沒有極個別貪生怕死之輩攪亂全局。

能夠不斷發射火球的機關起點定在戰場的東南角邊界,如此可以確保對方集中主戰場的視線難以註意。

機關需要有人踩踏引動。

男軍主帥提議由比較有力的他們來,白戰作為主帥中朗的得意副手自告奮勇。而女方主帥則一早挑明她們軍營中的人行監督之職,並表示將會由軍副之一宿玉擔此重任。男女主帥都不約而同地選了一個人當心腹,不同的是,中朗親自把白戰帶來了,而溫遇則還是選擇孤身一人前來。

那天,白戰和宿玉在約定的卯時三刻出現在東南角。按照指示,一刻過後,白戰就要踩動機關噴射火球。隨後火勢迅速蔓延,便和宿玉一同死在這戰場上。

宿玉只靜靜等,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兩軍交戰。關東一月的人還在不停地受傷,受傷,鮮人掌族卻愈來愈肆無忌憚了。她有點心慌。不知怎的,見著眼前這個帶著獠牙面具的人也莫名地起了不快,只聽得他又開始說話,而且聲音奇奇怪怪的,於是更惱。

“宿軍副,你有沒有聽過一個——”

還沒等白戰說到後半句,宿玉就徑直打斷道:“什麽故事,你說。”

趁著最後一刻鐘的時間,白戰給宿玉講起了故事。聲音已變,人也全非。他很努力地壓抑著聲音,卻壓抑不了聲音中的顫抖,和那顆從沒變過的愛她的心。

“一個農夫家裏養了兩頭豬,一頭是母豬,一頭是公豬。他們剛開始……”

宿玉算不清他講了多久。雖然隔得很遠,但戰場上的吵吵鬧鬧還是極刺耳,號角聲、戰鼓聲沖天,耳邊聲音繁多雜亂,其實她根本聽不到白戰在說什麽,她也無心去聽。

“公豬被農夫從圈子裏抓出來了,最後對母豬說了一句話——如果我騙你,是因為我愛你。”

最後一句話說完的時候,宿玉恍然間聽出了什麽——也就是同一刻,白戰一腳把她踹了出去——然後引動了火球的機關,滔天的火球從四面八方滾出,地上充斥著圍起的火線,所有人都逃不出去了。

除了宿玉。

那一腳,出得簡直和當年一模一樣,還更有力度了。這一次,她沒有來得及躲閃。

她知道,這一場戰爭的勝負就握在他們倆的手裏,所以那一瞬她想喊,都沒有敢喊出聲。一出聲,前功盡棄。

他把她踹到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一時半會都出不來的洞穴。

他知道,她會像當年一樣,面對危險,也有辦法解決。他一直相信。

宿玉淩空看到那個帶著半面獠牙面具的人,在對她微笑。略帶猙獰的、她起初都覺得不快的微笑。

火光遍布,洶湧滔天了,她終於敢喊了出來,“白戰!!!”可那時,除了她之外,沒有人能聽得到了。

“你為什麽每一次都騙我。”她在那個深不見底的洞穴反反覆覆地想。

現在所有人都死在戰場上了吧。

可她獨活。



“他讓我知道,有時候,一腳是用來督促你,有時候,一腳是用來拼命護著你。總之,他的每一腳,都是用來愛你。我以前想吧,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把他踹過我的那幾腳都還回來,不然我怎麽甘心。但是現在,他都死了,我再沒機會踹他了……”宿玉的聲音愈發哽咽。

南宮晏三人知道她是因為提及昔日他的死動情不已。可是,那怎麽後來白戰還能活著和宿玉年年交戰呢。

這次經歷的事件很不一般,真不知道將來還會經歷多少奇奇怪怪,更加離奇的事情。他問,“那後來呢。”

“整片戰場都燒成灰燼了。”

宿玉在那洞穴裏待了一日一夜,不停地向上爬,又不停地掉,進來時滿身傷痕,出去時滿身更多的傷痕。但好歹拼了半條命,爬上去了。又一路走回了兩軍交戰的地方。

成堆的屍體混雜在一起,有些趴倒,有些仰天,已經沒有一具可以辨認得出面目。都是些枯焦的軀幹。這是關東一月族民。

還有發綠的分泌著粘液的屍體,那是鮮人掌一族的。

宿玉不懼這些可怖的屍體,一步一翻,她知道有一副看似醜陋的面具下藏著她愛人的最真貴的靈魂。

不管昔日他騙了她多少次,她都不想再計較——他已經用生命證明了他愛她。

只要能找回他。什麽都無所謂。什麽都無所謂。

在渴飲河水,餓嘗黃土,苦尋了八天八夜之後,她找到了他的屍骸。是憑著那副面具相認的。那副在他臨死之前,還覺得嫌惡的面具。

就像他毀去面容時四處求修容師一樣,她也開始了茫茫的求生之路。

他為她死,不惜一切地死,她盼他生,任何形式的生。想盡一切可能的辦法,找到了月族之神。

月主掌握人間事,月神便是超脫人間事的存在。

宿玉記得十幾歲的時候,有個長老給過她一串月奶珠,說她是未來的月主,可以通達月神。那時,她說什麽也不信的。就憑她是一個才幾歲就開始成長的小孩嗎?那白戰怎麽不是?

她現在信了。

從前她是一無所求的。現在她有所求。那麽過往不信的,全變成了相信,過往還能冷靜的種種,全變成了瘋魔。對於白戰的死,是該了無希望的,可是既然有它——

她拿出月奶珠,端詳琢磨,對它說話,拿土去孵它,拿水來澆灌它,怎麽也不管用。眼前的珠子什麽異樣也沒有,以為是見不到什麽所謂月神了,她猛地砸碎了它。

“都是騙人的!騙人的!”宿玉已經不知道自己對於欺騙該抱有什麽樣的態度了。

但這一砸,反倒砸出了一條生路,她從漸漸滲出的連片甜奶白路踏上了月神宮。

月光片片,如同一碗香醇的奶酒,朝她撲面而來。她走進掛著月神宮牌匾的一道門,門內許多鑲著星光一樣的點綴物的座椅,正中還有一個座位,上有一位戴著聖潔月光色般羽翼的女子。

女子對她道:“我知道你為什麽來。但你砸碎了月奶珠,可就意味著若幹年後,你必須繼任月主之位。而這個位子,不是那麽好當的。”

“你是月神嗎?我不管這些。我只要白戰能活。”

“你在這月神宮可還有見到別的什麽人嗎?”周圍是鳥,是魚,是百盞琉璃,是無邊的皎潔月光,卻的確是只有這月神一人。

眾鳥事她,眾魚仰她,琉璃為她點亮夜晚,月光是她的棲息之處。

“宿玉,我們關東一月這裏同許多地方一樣,也是沿襲固有時間線的。所有的事情都各有其因緣造化,自然而為。白戰是活不了了。我不可能為你起死回生。”

那這樣還有什麽意思?

宿玉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就要走。

“但你要一個活死人倒是可以。我可以用這裏的幾個月亮給你做回一個一模一樣的他,除了沒有呼吸以外,他與常人無異,並且,他的一切行為習慣和經歷過的事情都和生前的白戰一模一樣。你知道,若不是活人,意味著你們有一些事情是一起做不了的。比如,繁衍你們的後代。”

沒關系……什麽樣的白戰都沒有關系……只要我還能看見他。

“只要我答應繼任月主,你現在就可以覆原他嗎?我帶了他的面具來。”她提起手中面具,一時那刺骨的惦念又起。

“面具倒是不用了。雖然他被毀過容,但我給你捏出來的,一定是一個健健康康的白戰。”

毀容——

也是那時候,宿玉才知道白戰一定經歷過什麽她從不知道的事。



他教她武功,在死亡來臨時,生死相護。她就連他並非活人,都可以接受。他們歷經戰火後,彼此珍惜。

可最後呈現給世人的卻還是一對陰陽相隔的離人。

她對著三個人說道:“他是我從閻王爺那裏親自帶回來的人,又是我親手殺了他。宿玉啊宿玉,你真是可笑。”

時光又回到那一年。

白戰活了,醒來深深地把她抱在懷裏:“我沒死。我怎麽沒死。一切,就只是個夢嗎?”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發現連面容都和從前無二。

也許,一切都真的只是一個夢呢。

他們想,以後真的能夠一輩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這快樂,卻只持續了兩個多月。

這次浩大的戰爭中,關東一月沒有輸,卻也和輸了沒什麽分別。他們只是保住了這個地方,使得它沒有被鮮人掌族夷平。一樣危如累卵,沒有喘息的機會。正好,大寒王族的勢力就在這時蔓延到了這裏。

關東一月從來不投降,誓死不降的。偏偏沒有任何還手之力的時刻,被迫降了。彼時,他們沒有軍隊可以調動,所有可以上陣的軍民都在那場戰爭裏死去。

三百多年前,關東一月是大寒統一的最後一個地方。然後大寒的始祖,從此記錄下了每個地方對於時間的秘密。

故事到這裏就續上了。

因為對於關東一月被納入大寒版圖而起了難以圓融的爭執,他們分道揚鑣。三百多年後的那個晚上,她就親手毀了這件月光之作。長槍刺入白戰的胸膛,終於是毀人,也自毀了。

故事講完,引三人不勝唏噓。宿玉恍然道:“我在哪裏?我們明明戰鬥在一塊荒地上,沒有房屋的。你們又是什麽人?”

不知從哪裏又闖出一個姑娘來:“我們月主問了,你們是什麽人?怎麽到了這裏既不拜見,也不跪安,你們是不想活了?”

“扶柔,你來了。”其實宿玉很怕看見這條魚人,她是月神派來監督自己繼任月主之位的。一直跟了自己三百多年。從白戰遠走他方開始,宿玉沒有再離開過她。

“是的,月主,扶柔等到天亮一直不見你,這就順著路找到了這個地方。發現竟然有座房屋,又感受到你的仿徨,就走進來了。沒想到,你真的在這裏。”

“回去吧。還有一堆臣下等著我們。”她同扶柔道。

以前,最早還只是一個將軍,她不知道做月主是這麽難的一件事。後來成為月主,明白了月神提過的不容易。每天,都有人盼著你去死,來替你的位子,沒幾個人真心希望你好,多的是要你出幺蛾子的人。

“是,月主。”

南宮晏心想,這姑娘竟是這裏的月主,興許跟著她能找到什麽線索。上個歷主段格拉底已經有所指示,只是不明晰而已,這一次,不知道這月主會否也有什麽考驗與指示。謹慎打算,還是先不貿然問的好。慢慢去找尋。

“我們三位,能同你們一道回去麽?我們來到這裏,有很重要的事情。”

“三個人?”扶柔瞥了瞥南宮晏和秦雀身旁,果然見到稍遠之處還有個人,一個——“鴻搖,鴻搖哥哥!你怎麽在這裏!”

“我,你……我們認識嗎……”

秦雀轉頭帶著鄙夷的語氣道:“鴻搖,你在十幾歲入宮前,”他知道她說的應該是十幾歲遇見秦雀前,“就認識了這姑娘?”發出一絲嫉妒、不得的哂笑。

“你,你忘了嗎?四百年前我們在這就見過了。那時,你一醒來,見到的就是我。”扶柔不敢相信,他已經忘了自己了。

那是大寒還未統一的時間點,鴻搖來到這個地方做什麽?當時的他,可是現在的他?

總之,他並沒有這段記憶。

扶柔註意到了鴻搖的傷腿、拄著的拐杖,那些東西緩緩縮小,縮小,小到如一根針,刺進了她的眉心,沿著眉心紮入肺腑,“你,你的腿……”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鴻搖有點想安慰她,“沒事,它還會自己再長出來的。我們那的人都是這樣,你看,既然我都活了這麽久,能連一條腿都恢覆不過來嗎?”他說完,也沒有人打算無情拆穿。

在秦雀看來,那是一種憐惜的安慰。她沒拆穿是因為,不想多一個女人同自己一樣為鴻搖失去的腿傷心到死。

時間好像又憑空地拉出了一條長線,南宮晏則在想,這該不會是又一個見過他們三人提前降生在多年前世界的人。

“扶柔姑娘,那你可見過我們倆。”南宮晏問道。

“你們?我不認識。我只認得我的鴻搖哥哥。”

“那這樣,你可不可以為了你的鴻搖哥哥,懇請你的月主,帶我們一道進關東一月有人煙的地方?”

宿玉既是月主,怎會將不相幹的人隨意帶進去。可月主,也仰仗月神。月神器重的卻不是她,而是這個看去嬌氣俏皮,遇事瘋瘋癲癲,有時候也不知道在幹什麽的魚人扶柔。

沒辦法,誰叫她開口了呢,“月主……”

“好,帶回去就是了。”



命運註定了後來的我們,誰都回不到過去。

在個人恩怨上,她與白戰開始為統一好壞爭執不休。宿玉每年都和白戰約好了比武,然而在很多的其他時間裏,她不再簡單地做著原來的軍副了。因為那時的她,不只是一個負責所有新軍人員挑選和兵營組建的總將軍,還是關東一月最高的行政執行者月主。月主,是她新的責任。

當年只有她一人僥幸逃脫,回來後,也是滿身狼狽。關東一月只有女人做月主的規矩,所以理所當然地該由她來繼任。很顯然,可能月神早已經料到有這麽一天,便於很多年前就指定了這位姑娘帶著月奶珠。

不久,大寒的鐵蹄下,她就憑空成了個傀儡月主。本來她是最高之主,這一下成了受制於人,人上還有人。

她是關東一月的天,大寒的王,又是她的天。可是人下的人,也反了她這天。幾乎是兩面受敵。在朝廷內,她面臨著有人不服的境況,尤其以虞臣為首。在朝廷外,她得遵循著大寒制定的規矩,不得逾越。

正式在朝堂上提出重新獨立關東一月這個決定前,她是進行了很多準備的。那些臣下一半支持她奪回關東一月的主權,一半與虞臣連成一線肆無忌憚持反對意見。

她認為自己既然在這個位置上,便無容置喙地有權力代替關東一月的子民做這個決定。

但,她想得太簡單了。

當虞臣走到她的位置旁,驀地一腳把她踹下主位的時候,她楞了兩楞。冷不防摔落王座下的她不止是有一點慫,而是非常慫,也終於做了很痛的領悟。

無端被踹了一腳,又讓她想到白戰。她固然也有點想念白戰,可是一年一年相見後,終於還是負氣來得多。更何況,那時候宿玉抱著的想法就是,白戰和虞臣一樣都主和,所以他們之間不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當下的她,父母皆死,白戰出走,外無親朋,內無愛人,月神派的人也只是來監視她罷了。

我已沒有了我的翅膀,只有憑自己生出一雙翅膀。

我離開了我曾擁有的一切,就連那個會督促自己的女將也不在身邊了。

我要堂堂正正做回月主之位,只有靠自己,誰也不能再靠了。

她並不甘於受這樣的壓迫,她想起女將溫遇對她說過的話,“我知道你會和我一樣狠。”

心潮足夠澎湃,要在行動上足夠澎湃才是。她勇敢地站了起來,用能逼死人的目光,朝虞臣瞪了一眼,然後,用更加強勁的力道一腳把站著的虞臣踢出去。

虞臣滾落的樣子,更加狼狽,更加不堪。傷得也更重,腦袋給磕出了血。

“虞臣,你將月主踢下位子,我有理由賜死你!但我沒有。你從今天起記住,這條命,是我給你的!所有人都聽著:論名,我是眾民在危難之時推舉上來的月主,月神天命欽定的人,軍中最高功勳的軍官,論武,我敢說,你們之中也沒有一個人的武功能勝過我。所以,只有我,才有資格坐這位子。你們可以不服我的決定,但你們沒有資格不服我!聽見了嗎!”

“是!”就連站在虞臣一邊的人,也莫敢不從。

從此以後,虞臣再也不敢騎到她的頭上來了,只敢在背後做些小動作。但底下那暗潮洶湧她看得見的。

後來白衣蒼狗,時間漸漸稀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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