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原來大寒就應該是這般淒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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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輕悄悄,也不知是否又是另一個靜滯的時空,虛虛幻幻。他的口中,星辰誓又有了新的註解,“現在這個大寒世界、人們所生活的這片土地——這整個中州最大的疆土,是一塊奇特空間。不屬於多維世界,但他們與三維世界的習性有些相似,只不過它與三維世界最大的一個不同就是——在這裏,有人能夠達到對時間的掌控。”



星辰師敖逢在瀕臨子夜的時候離開,人們猜想他一定是去完成倒轉時空的事情了。

對於他說的,只能讓現行的秩序原則繼續下去,不能改變因果。在這裏的所有人都不是很明白,也不願意去深究。

他們多數人若真有在意的什麽,只自己的安危而已。

人人憂慮,有人憂國憂民,有人憂自己。不論憂慮的大小,都隱隱的,懼怕那個誓言的反噬。

該如何守護這個王國誓言?成了每個人共同的問題。

人群形形色色,似乎千面一同,思考著星辰誓。卻有個頂著一個洋蔥頭的不知幾歲的小宮女,眨巴著眼睛,對這些事情不甚了了,一頭霧水。

無知者天生無畏,也就只有她發誓的時候,不僅沒有擔憂,反而開心極了。

人們苦中作樂,笑笑她,她也反過來笑人們。

大人們覺得她忒不正常,她反過來覺得這些大人們面有憂色,活得可一點都不快樂。

那一夜顯得頗為無聊,掙紮在一個時空的交界點。人們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麽,但又只能默默等待,不能躲開。

三五宮女在前半夜一直如熱鍋上的螞蟻焦灼著,但卻奇異地熱衷於將這個星辰誓剖解一番,好像能以此來緩和自己的憂慮似的。

瞅瞅星辰師敖逢肯定是走了,一個小宮女便對著另一個似懂非懂的宮女道:“我告訴你啊——星辰誓是一個很玄乎的東西。你可別傻瓜似地要去探它的威力。聽說掉入星辰誓提及的蟲子洞裏頭,一個人憑空就消失了!而且整個人都會被扭成一團呢!”

又有個男官湊了過來,不減熱鬧:“是呀是呀,憑空消失!我聽說,我們每個人都會被撕裂成一個個的星子,然後丟入無邊的蟲子洞裏頭去。”

也不知古老的星辰誓,是誰傳了下來,影響了這數百年的大寒。

或者,在大寒之前,已存在了?史籍不可考了。

大寒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到了後半夜,這些姑娘公公們仍然神經興奮極了,直到約天明才漸漸睡下。被關了一夜的他們,不知道外面都發生了怎樣的變化。敖逢拼了老命維持住整個大寒王宮裏的一切,以求將世界的變化減至最小。他只讓所有毀壞的客觀物體覆原。其他,是半點也不能改動的。死去的生命回歸宇宙,活著的人類不能改變,時間的線不能中斷。最困難的地方恐怕只在於此。

接近天明的當口上,大家都熟睡下了,那個洋蔥頭小宮女還是嘻嘻地笑著,瞪著一只藍色的眼睛,以與這個躁動世界格格不入的雙眸凝視門庭內的一團黑暗。

黑暗的盡頭,慢慢晃出一個明明滅滅的半身之物。她看到了,卻並不害怕,覺得親切之極。等到那團影子漸漸靠近,她知道了,那是一個半身不遂的人——

“你是誰?”

“我是這宮裏賦閑的樂師。”

她此時又有種超拔年紀的坦然,好像一長一少的輩份在她眼裏全不算什麽,自己與他就是一場平等的對談。盡管事實也正是如此的。洋蔥頭道:“原來你就是那個,那個,人人都說的見不著的賦閑的樂師啊。”洋蔥頭一連用了好幾個的,的,的。

哥舒今,大寒唯一的一個樂師。不知道有史記載以來的多少年,他就存在著了。只是人們一向不知道他多少消息。

聽說,是個賦閑的樂師。傳聞裏有許多引述,說他賦閑無趣,兼涉研究天文地理,半身不遂了。

卻不知道是先半身不遂,後賦的閑,再行研究的天文地理;還是先賦的閑,後半身不遂,從而決定研究天文地理;或者是先研究天文地理,後半身不遂,於是賦了閑;抑或是……

有街頭巷尾的失意小子玩味起了這個神秘樂師的人生,於是嘆道:人生真是無窮無盡的因果循環。嗚呼哀哉!

可,這又便是人生。

“是了,迎兒。我就是那個人人都說的,見不著的,賦閑的,樂師——哥舒今。”他也回應她。

“你怎知道我叫迎兒?”

“你的眼神告訴我的。”

“我的眼神?”

“你的眼神,區別了你和塵世之中的我們。”

哥舒今在黑暗中露出一個笑。也成了黑暗的笑。卻散出幽幽的暖意來。

“聽說你也研究天文地理,那你一定能告訴我,星辰誓背後的那個宇宙究竟是什麽。”

四周輕悄悄,也不知是否又是另一個靜滯的時空,虛虛幻幻。他的口中,星辰誓又有了新的註解,“現在這個大寒世界、人們所生活的這片土地——這整個中州最大的疆土,是一塊奇特空間。不屬於多維世界,但他們與三維世界的習性有些相似,只不過它與三維世界最大的一個不同就是——在這裏,有人能夠達到對時間的掌控。”

“維,什麽是維?你說三維世界——還有第四維,第五維嗎?”

“維,在我的世界,是一種度量世界的標準。我曾經能夠俯瞰三維的人類物種。”隸屬四維的哥舒今說道。

“那現在呢?”

“現在,我受傷了,所以我需要時間慢慢地去恢覆。而且,我在等一件事情的真相。等到了,我就能解開這個世界的秘密。”

哥舒今又繼續說下去:“除了時間掌控者,其他大多數人都只是平凡人。但迎兒,你不同。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把生命看得太重了,而生命其實是很飄渺的東西。在你的心裏也是這樣覺得的,所以你不同。還有,你是活在第五維空間裏的人。”

哥舒今在黑暗裏平視著小洋蔥頭藍色的眼睛,竟然有一股反射的藍光照向了他的瞳孔,“我已知的,在我們所處的大寒中州之外,五州之上,還有一個宇宙。宇宙之外,還有宇宙。但有一個研究這樣宇宙的人,已經不在了。我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這樣一個人。”

關於時空維度,關於宇宙洪荒秘密,他直到現在也不過只懂得了億萬分之一罷了。

不知怎的,小洋蔥頭有些哀傷,“那麽,你死了以後,也會回到你的宇宙中去嗎?”

假若我死了——哥舒今設想了那樣的未來,“我會的。但不是現在。我還有我的使命要去完成哪——”

直到多年之後,小洋蔥頭長大,都還記得哥舒今的話。一個人,原來是生來就有使命要去完成的。

這句話,對誰都一樣。



待得一幹人再出去時,猝然之間面對歲月暗換的明媚光景,他們都驚呆了。

內心不禁呼喊著,我們又重獲新生了!

彼此卻都不敢再吐出半個字,僅僅對這幅景象以眼神交流幾句。因想到了星辰師敖逢的話:“今夜之後,出了這個大殿,你們任何一個人都不得說出半點有關時間倒轉的事情。”

他們這時候才真正明白了它的意義。

其實盡管時空變換倒流,一夜之後,該在的記憶都還在。活著的人,不會忘記血的教訓。忘不了前一夜,那場天劫裏死去的大寒同胞。只不過,現在破碎的山河回了生機罷了。

這時間快到他們來不及反應傷痛。來不及有所不安,就迎來了寧靜。

而他們心中知道,死去的人,終是死了。也有人知道,忘記該忘記的,才能活得更好。

朝野上位者,為了大寒千秋功業,朝野下的人,為了自己的小命,所以沒有一個人敢提這段過往。這就導致後來的大寒帝王南宮晏儼然成了一副乖僻模樣。

他的眼裏,人人從來只遵從他的吩咐,卻不會主動靠近他。好像自己身上長了什麽可怕的病癥,能少接觸,則少接觸。

心頭越發孤冷。

那是隔天夜裏了。寒王再次登基之時。

周遭一片祥和,只有除了南宮晏自己以外的人才知道前夕還是個風雨飄搖夜。

政官和在下的人有著不同的心境,這是地位不同導致的,也是眼界的寬窄不同所致。

朝廷上,有人眼裏現出無奈,“出生就踏上了殺父弒母的道路,怨得了誰呢。”

有人眼裏應和著哀傷,“他也不會再記得這些事情了,少年郎,說是少年郎,所以畢竟少不更事。他已經付出父母雙亡的代價了。”

這場災禍,下人們回覆了半年左右,才從創傷的陰影裏走了出來。這僅僅是能活下來的那些人。然而,活是活下來了,卻失去了永恒的自由。鮮血淋漓的那一夜,他們被禁錮的究竟是言論自由,還是思想自由?

其中有些人,發過星辰誓之後終日郁郁,誠惶誠恐,天亮天黑都一遍又一遍下意識地回顧昨日或今日是否說出了些什麽時間蹤跡,什麽光陰倒轉的字眼,被折磨得頭發大把大把地掉,禿頭的有,精神失常的有,瘋起來打人的有。一個感染一個。

緘默,成了人人可做的。有些因此幹脆成了啞巴。後來進宮的,不知道他們為何成了啞巴,而同一時期的,對於他們的啞巴只能露出一絲淒迷的笑。

那些忍不住說話的則落到另一番不可挽回的境遇。終於,有人熬不住了,跳井的跳井,懸梁的懸梁。以這樣的死宣告終結,永遠地擺脫星辰誓言的滋擾。

十五歲的南宮晏下令徹查的時候,起初人們還亂如蜂窩,不知道如何應對,後來在敖逢的幫助下,他們都安了心。

每一樁無一例外都是一層瞞著一層,最重要的是瞞住南宮晏一個人。所以他查不到頭。也從來查不到敖逢的這層關系。

“好啊,你們!朕的宮裏一次又一次死了人,你們就這樣放任一切不管是麽?”

最後他發現,他的憤怒是無用的。他只是一只弱不禁風的小鷹,沒有壯實的翅膀,空有內心澎湃的力量,其實根本飛不起來。

他曾想人們是因為不懼怕他才敢如此妄為,後來他又發現,那些人反倒是怕他怕瘋了。那些人見到他根本沒有帶著什麽挑釁的意味,只是躲,遠遠就躲開。要是被自己叫住了,就是用眼神在躲,無時無刻不在躲。那讓他看出了,他們這是另一種害怕。

那錯在誰?

背後都藏著些他們也無力的什麽?

他從此也拿他們不得。

沒有勇氣真的殺了他們。拼盡全力徒勞的憤怒,只換來一聲嘆息。

星辰師敖逢教導他的為君之道,其一便是中庸。他也就不偏不倚地僵持了那麽多年,直到後來再沒人死了,直到多年後他也假裝漸漸淡忘了這件事。



第三個月結束,一百零一天的時候,鴻搖完成了他的畫。

看到那幅畫的時候,南宮晏是震驚的:“我一直以為真正的大寒該是繁華的,原來大寒就應該是這般淒涼的。”

真是應了,大寒,大寒,寒極。他不敢相信自己腦海中無數次閃過的突兀畫面竟然在鴻搖的筆下真真切切地被畫出來了。

他的腦海裏,每每想起大寒,都是大片的荒原景致,過了荒原,又是斷壁殘垣,萬物雕零,哀鴻遍野。

作為一國之王,他在腦海中這麽勾勒大寒實在是理之不當。循環往覆,一次次的,對於這個畫面,他只能覺得是種錯覺。所以,他一直期待有人給他描繪出一個繁華的大寒國度。

這一次,當看到市井出身的鴻搖的畫時,他放下了所有的不安,才覺得自己原來一直是對的。

大寒不止是他的心境,而是現實。

回首三百餘年來,大寒每代逢開紀年的國君都需定一個紀元之始,以這開始作為大寒一百年的根基。不論這一百年裏他是否一直擔任下去。

一百年訂立一個國號,累計時年記事,已先後有了浮光,不渡,枯葉。這是第四個國號之年了,舜影。

那是大寒舜影三百六十七年,他登基兩年,剛剛熟悉政務。

敖逢告訴他大寒隨時都有可能不保,他必須盡早迎接星辰之力,確定犧牲之禮,進而在一生走向盡頭之時交出自己最愛的東西。敖逢更囑咐他,將來天定之年到來時,一定不可欺瞞自己一生所愛。後果是什麽,不需要敖逢說,他清楚得很。

所以十七歲起的每一天,他都越發活得膽戰心驚,生怕下一刻大寒就保不住了。即便他已經於那一年在敖逢的指引下完成禱告,許下犧牲的命運之詞。

南宮晏的成長說來是一個痛苦向另一個痛苦過渡的過程。

他羽翼還未豐滿的時候,便只想要長出自己的力量,日益強大;等他羽翼漸豐了,他又開始面臨著外部壓力。

一次次的出外征戰,已磨得他精疲力盡。

無數殺伐帶來的是掌心紋路越來越深,還有那些沈重的心理負擔如數袋米糧壓過肩背。這些東西終是不垮,令他難有一死窒息的機會。

他的內心再沒有熾熱的花火。

不能讓星辰隕滅,讓王國消失,作為寒王,頂著天大的責任,大寒兩個字在那以後於他而言只是冰刺骨髓的淒涼。

“你可以嗎,南宮晏?”

“你可以嗎……?”

“你可以嗎——?”

他常問自己。在冰水中洗浴,在山巔上看雲,在落日時頂著地平線,都在問。

天亮過幾回,又黑過幾回,他不過是日覆一日地撐著沒有一死罷了。

擺在南宮晏面前的始終有三道大山。宮中無親朋,宮外有政敵,還有一個最要命的可怕的自己。

自己身上帶著的未知讓他更加依賴敖逢,讓他惶惶惑惑終日,讓他除了不停地勤勉國事,勤勉國事,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外面的一切結束後,回到宮中,也和戰場上的淒涼沒什麽區別。朝廷外的下人基本都不會和他有什麽真心話,談什麽情誼。都說伴君如伴虎,朝廷中的大臣更不可能了。而他也不會刻意去找星辰師敖逢,因為那個冷若冰霜的敖逢除了公事是不會和他多談半個字的。

也只有眼前的鴻搖願意同他推心置腹說說話,和他有一場雙向的交流。不拘階級的稍微對等一些的交流。

今天這大寒的圖象,鴻搖畫的竟與自己腦海中一般無二,更令他歡喜異常。一生有這樣一個知音,他寬心得很了。

哪怕後半生是重重的寂寞環繞。

他望了望鴻搖,道:“鴻搖,你這畫畫得很好,淒涼之味,盡顯紙上。”

“謝寒王誇讚。”

“對了,算起來十年了,雖然以你如今之軀難登朝堂參政,但是我總覺得你應該值得更好的。我破例封你一個正官之職,你可有期望的什麽位置?”

風塵歲月,在情情愛愛之餘,人所求的也不外乎功名利祿。

對於這名,他曾經是有所求的,但卻不是這個為政之名,而是畫工的技藝之名。可要說起為政的名,他還真想回南宮晏一句,‘鴻搖自然有的,不過也只是當時的戲言。’

終於還是止住了。

他早就學會了克制。

如今,不要說他們的兄弟之義薄如張紙,情分隔著層紗,隔著個他南宮晏不知其與自己有什麽過往的秦雀。何況,再倘要開口和南宮晏討一討這句戲言中的東西也全無意義了,何不就此停步於這三人面前雲端般的距離。

那天,鴻搖就這麽忽然想起了那時自己曾經戲謔地說過,“我如果要做,就要做一正的官。”

那還是十多年前秦雀未曾及笄之時,她遭那些嫖客欺負的時候。

他對秦雀說,等我有朝一日做到最大的一正官的時候,那麽全天下的狗官都沒有資格阻攔我帶走你了。

但是到後來,他發現即便是做到全天下最大的官,最有權力的官,也還是會有一個人他沒有辦法抗衡,那就是生來即坐擁天子之位的南宮晏。

說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果阻攔自己的是那個一人之下的一人呢?

鴻搖對著那幅淒涼的畫,畫裏昏黯、沈冷的色調交織,竟然略感欣慰,“不了,寒王。這個位置,我已經坐得習慣了。你再給我其他的位置,我也無福消受了。”

對於一個宦人而言,要愛不能愛。而今雖然是個沒有實際政權的太監,但也僅僅屈於皇帝之下,有這樣的榮耀,要恨似乎也恨不起來了。

他還能再奢求什麽呢。

好像成了無愛無恨的行屍走肉。只剩懦弱的一副看似健全的皮囊。

可他分明還有著七情六欲。他還愛著秦雀,他又亦死心塌地追隨南宮晏。

望望這廢人之軀,他的秦雀即使心還在自己身上,也不該將她自私占有了。他唯有,一次次含笑將她推入南宮晏懷裏。

誰說真正的情愛不會被時間考驗打敗,鴻搖不就是如此嗎。

十年過去,都麻木了。



“你看看,你這懦弱的樣子。”秦雀的話,好像又回響在耳畔。

這話響起還未全歇,又突然被一個男人的聲音打斷。

是南宮晏。

“我看你這畫,似乎完成,卻好像又沒有完成。”他指了指畫的右上方一角,“這裏,是不是還缺個什麽?”

鴻搖好像墜入了一個很美的夢,美到忘了還該尊稱他一聲寒王,“你一直都很懂我的畫。”

這種惺惺相惜的感覺,真是久違了。似他在街頭巷陌,有了最愛的饅頭,又終於等到了和它配對的豆花。假使不得,便覺得徒有饅頭,何如不吃。

“從你十二歲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有今天。我的禦用畫師。全大寒再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樣下筆的人了。”

十二歲,也就是十二歲鴻搖在北境遇見南宮晏的。

那會兒是滿地的雪,“是啊,十多年就這樣彈指而過了。”

當年那一別又再遇,是幾年後的事情了。

他們沒再說鴻搖缺的那一筆,又回到了闊別的今昔話題上去。“我們分別的幾年裏,你是不是過著你最愛的畫師生活,詩酒花茶,率性而為?”

南宮晏看那畫筆力不減當年,反倒境界另有提升。於是想到鴻搖能有如今的成就,必是經歷了一番艱苦卓絕,苦心孤詣。對於畫,他一定一刻不曾舍下。

其實很羨慕那時的他,天地之大,哪都是他的家,自己卻是在那幾年被迫地去著一個又一個不想去的地方。

詩酒花茶,率性而為?鴻搖,你從前是不是,像你想的那樣活著?詩酒花茶,率性而為?

大約南宮晏印象裏的自己是那個離開天橋以後過著放蕩不羈的畫家生活的人吧。可只有鴻搖自己知道,當時的他,就像南宮晏和他提過的夢裏總反覆出現的那只沒骨氣的鳥,不成器的鳥。

十二歲那後來的長長的兩年裏,他都過得窮困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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