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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逢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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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逢宮變

歲末,晏谙的手書急急忙忙地從邊關傳回,極言寒冬臘月,漠北的氣候愈加惡劣,戰況不容樂觀不說,對物資的需求也更為緊迫。孔令行端詳著信上的字跡,細細分辨之下,能確定是晏谙的親筆無疑。

“看樣子,咱們的皇上遇到麻煩了。”

孔令行揚起一邊眉毛,隨著這封信到手,他就像吃了一記定心丸,胸中有了成算,隱忍了這麽久難得心情好,忍不住挖苦上兩句,“禦駕親征的名號喊得那樣響,我當他能真有什麽能耐,還不是這麽快便要敗下陣來,果真還是個沈不住氣的毛頭小子呢。”

孔修堯垂眸不語。

“既然如此,此事便不必再拖到明年了,幹脆做個了斷吧。”孔令行看向兒子,“皇後娘娘那邊,已經派人告知過了吧?”

“父親放心,娘娘在宮中早有準備。”

孔令行一點頭,將信交給兒子,“送進宮裏去罷,今晚,傅明海他們且有得頭疼。”

孔修堯接了,卻沒應聲,也沒轉身去辦,將那信件攥出些褶皺來,躊躇著沒有出去。孔修堯覷著兒子,問:“怎麽?”

“邊關之亂如此棘手,阿布爾斯難纏,大啟先後派出這麽多人應戰,竟沒有一個能牽制漠北,我擔心再這樣下去會不會……”

“這麽多人都不能,他晏谙便能嗎,我是斷了邊關的物資供應,但就算有,他也沒那個本事打下這場仗。”孔令行擡起眼皮,聲音輕蔑,“攘外必先安內,這是權宜之計,一時間也顧不得這許多了,你記住,咱們越是速戰速決,越能令邊關戰火早日平息,待事成之後,再擢選有能力的武將迎戰便是了,一群毛頭小子不成事,交給為父,你還不放心什麽?”

見孔令行心意已決,孔修堯心知自己勸不動,便不再多言,道了句“是兒子多慮了”便出了門。

天陰沈沈的,厚重的雲低垂著壓下來,晚些時候大概要落雪。孔修堯低頭看著手上那封來自邊關的求救信,同樣的內容送入皇宮,能讓傅明海他們慌亂焦灼,落到孔令行手裏,卻成了某種能讓他揚眉吐氣的信號。

心頭仿佛壓著什麽東西,這種感覺已經持續了許久了,孔修堯一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是忠君嗎?可是從小,父親教過他忠於家族,忠於孝道,卻唯獨沒教過他忠於君主。

思來想去,孔修堯想,那大概是他曾經對阿玉的承諾吧。去歲宮宴,他讓阿玉一個人站在群臣面前,他卻沒能站出來為他阻擋哪怕一句為難。整場晚宴,阿玉都沒有看他一眼,他想,他的阿玉一定生氣了吧,氣他的公子居然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風很冷,孔修堯裹緊了衣裳。他入秋時大病了一場,拖了許久,前些日子才剛見好。皦玉之前似乎想見他,派人遞了消息,只是他那時尚在病中起不了身,便沒能赴約。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他的少年了,不知道少年有沒有想念他,今年的冬天這樣冷,不知他留給少年的狐裘是否足以陪少年越冬。

在廊下站了片刻,仿佛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孔修堯擡腳向宮裏走去。

他無法違背父親的意願,只能選擇背叛自己,他的少年,還是不要想念他這樣懦弱的一個人了。

傅明海接到晏谙來信,緊急召集群臣入宮商議,將戶部官員一個一個盤問過去,卻都支支吾吾,得不到一個準信。

“你們戶部,就揣著這麽一本糊塗賬嗎?!”傅明海厲聲質問。

“閣老,不是我們不願據實以告,而是這其中許多,我們實在是不知情啊!”有官員叫苦不疊,“最重要的那些賬冊全都在孔大人手中,我們就是連本糊塗賬都摸不到!”

“孔修堯呢?”傅明海吼,“他人呢?”

殿內鴉雀無聲,良久,才有人回答道:“他不在,孔大人先前告了許久的病,病愈之後也不常來,只偶爾露過幾次面 ”

“還有丞相!丞相也不在。”

“那便派人去請!請不來人,也得把賬冊給我要來!”

知道首輔正在氣頭上,聽他發了話,便慌忙有人去尋,剩下的人留在殿內連大氣都不敢出,等得格外煎熬。

也不知過了多久,去請孔修堯的人回來了,卻是空著手、一個人回來的。

“我們連相府的大門都沒能進去,守門的人說丞相父子都不在府上,去了何處不知道,何時回來也不知道。”

“這、這可如何是好?”戶部的官員聽了這話,一個兩個都慌了神。

“孔大人不肯來,咱們這不是幹著急嗎!”

“夠了!都冷靜點!”傅明海忍無可忍,“戶部是非他不成了嗎?缺他一個人便什麽都辦不了了嗎?領官職拿俸祿的可不止他自己,責任都推在旁人身上,爾等是做什麽的!”

所有人都噤了聲。

“賬本不全那便重算,戶部到底還剩多少銀兩和糧草可以周轉,就算不眠不休也必須給我算出個確切的數字來!若是不夠,便拿我傅明海的家產填補。皇上在冰天雪地裏迎戰漠北,我等即便是勒緊褲腰帶,也必須保證拿命拼殺的將士們有飯吃、有衣穿!”

“將我們的俸祿也拿去吧!”

“對!我們和皇上、和大啟,共渡難關!”

首輔話音剛落,那些新入朝不久的寒門官員紛紛燃起強烈的責任感,接二連三地出聲附和。他們出身貧苦,沒有家產,便提出拿自己的俸祿出一份力量。

這群年輕人,無根無勢,卻最為赤忱,他們渴望功成,卻不單單為了名就;他們在一位須發俱白的老先生的帶領下,緊緊追隨年輕的帝王的腳步。

世家見狀,羞得無地自容,也紛紛收起了得過且過、推諉扯皮的心思。大殿的燈一直亮到了入夜,偏殿裏劈裏啪啦的算珠碰撞聲響就沒有停過,一本本補充完善的賬冊送出來,傅明海一一翻閱,滔天的怒火在心底逐漸積壓。

“這個孔令行,簡直狂妄!”傅明海重重拍在賬本上,痛心疾首,“這些年,他借著孔修堯在戶部的職權之便,究竟貪了多少銀兩!這樣的國之蛀蟲、碩鼠,待皇上回來,定不能饒了他!”

門外忽然傳來呼喊,由遠及近,似乎高喊著什麽“不好了、不好了”,傅明海皺眉詢問:“何人喧嘩?”

眾官員面面相覷,皆不知何事發生,便聽那人似乎跑到門口,猛的將大門撞開,由於太過驚恐,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徑直撲倒在地。

那人慌得也顧不上爬起來了,擡起頭便道:“不好了!丞相帶兵圍了皇宮,此刻正在宮門,要硬闖宮門!”

“什麽!!!”

殿內嘩啦啦站起來一片,第一反應盡數望向傅明海,卻見傅明海臉色驟變,一時氣急攻心,“哇”地嘔出一口血來,染紅了面前的賬本。

“首輔——”

傅明海倉皇拿手去掩,艱難地道:“不要慌……”

可是無法避免地,大殿裏霎時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分寸大亂,手足無措地向周圍的人詢問怎麽辦。在場的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叛軍殺進來,他們別說反抗,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在孔令行事成之前便要先做刀下亡魂。

眼看著就要有人跑出去,傅明海自顧不暇,一時沒辦法鎮住場面,阻止不及,生死攸關之際,廉宇提著刀跨進來,揚聲道:“諸位大人莫怕!”

眾人一見他手中雪亮的刀,一個個皆如驚弓之鳥一般向後退去,哪還有心情分辨他身上的甲胄是不是禁軍裝扮。

廉宇環顧了一圈,從地上將還趴著的那個提起來,“禁軍已盡數出動,將於宮門處攔截叛軍,並派人守衛在大殿之外,誓死保衛諸位大人的安全,還請諸位待在殿內、切莫亂跑!”

賢太妃在後宮驚聞兵變,喚來信得過的宮人,將尚在熟睡中的晏曦交給宮人:“帶著曦兒躲去密道,記住無論外頭發生什麽,千萬不要出來!”

“娘娘,您不和小世子一起嗎?”

賢太妃搖頭,來不及解釋,推著宮人往密道裏走:“快去!記住本宮的話!”

待會兒太後的人若來,見宮中無人定會大肆搜查,到時候若是藏不住,晏曦就危險了!

賢太妃剛剛合上密道的門,宮人便急匆匆來報:“娘娘,不好了,太後宮裏的總管太監領著數十個宮人,往咱們這兒來了!”

殿內的宮婢聞言一片嘩然,賢太妃即刻冷下臉:“怕什麽!幾個宦官罷了,誰若是先自亂了陣腳,別怪本宮嫌丟人打出去!”

說罷,賢太妃理了理衣袖,拿出身上獨有的威嚴和氣勢,大步邁出去,將滿宮的宮人都召集到院子裏,讓他們各自執著棍棒等趁手的武器。

宮門緊緊閉著,臘月的夜晚幹冷幹冷的,頭頂的圓月格外明亮,清暉灑在每個人臉上,賢太妃立於門前,周身滿院宮人神色堅毅。

宮門外響起嘈雜的腳步聲,聽聲音,來的人似乎比想的還要多,但墻內沒有一個人面露懼色。

一門之隔,太後宮裏那領頭的太監裝腔作勢地清了清喉嚨,捏著嗓子道:“賢太妃,太後娘娘請您帶著小世子前去一敘!”

賢太妃冷笑了一聲,“本宮和世子都已經睡下了,勞煩公公代為轉述,今晚便不去打攪了,改日定親自到太後娘娘宮中賠罪。”

“不趕巧,太後娘娘眼下便要傳喚,賢太妃,難不成你是要抵抗太後娘娘的懿旨嗎?!”

“若單單只是請人,公公又何必帶這麽多人來?這般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來押本宮!”

“娘娘不必跟咱拖延時間,只要娘娘願意配合,必不會傷了您和世子殿下半分。”

“若本宮不配合呢?”

門外,那宦官聲音陡然一沈:“那帶著這麽些人,便是為了眼下了!”

說罷,他環顧左右,“把宮門給咱破開——”

【??作者有話說】

晏谙你再不回來我就要替你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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