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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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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見少年

故岑失血太多氣血虧空,需要喝大量補充氣血的湯藥,從醒了之後就開始灌,要命的是這藥苦得非同尋常,灌到第三碗的時候,故岑就實在是咽不下了,苦哈哈地跟晏谙打商量能不能不喝。

“不行。”晏谙聲音很溫柔,卻拒絕得格外幹脆,一點餘地都沒有,“聽話,這是最後一碗了,再喝就到晚上了。”

“晚上還要再這麽喝一次?!”故岑瞪大了眼睛,欲哭無淚,“這是什麽庸醫開這麽多藥!”甚至負氣地想,早知道醒了要吃這些苦頭,他還不如暈著呢!

“我倒覺得效果不錯,兩碗下去你這臉色好看多了。”晏谙端詳著故岑的表情發笑。

故岑暗自撇嘴,他臉紅那是被庸醫的藥方給氣的。

“聽話,”晏谙單手端著藥送到故岑面前,“不然我餵你?”

“不用麻煩王爺了,屬下自己來吧。”故岑接了碗,他看到了晏谙左手纏著的夾板,至於是怎麽傷成這樣的,晏谙沒說,他便沒有問。

看著故岑將藥喝幹凈,晏谙滿意地接過空碗,“大夫說了,除了按時服藥,最好能吃一些藥膳調理身子,我讓人給你準備了當歸人參燉雞,還有紅棗桂圓粥,都是補氣血的。”

喝藥都喝飽了,哪還吃得下飯。故岑忿忿地想,而且連膳食裏都有藥。

“我要變成藥罐子了。”故岑幽怨地道。

“忍一忍,要是怕苦想吃什麽蜜餞點心,我都叫人給你買回來,只一點,這兩日好好吃藥,早些把身體調理好,流了那麽多血,人沒有大礙已經是萬幸了,再不好好調理,落下病根可怎麽辦。”

“知道啦。”故岑戳著枕頭,思索自己有什麽想吃的。

“對了,還有一件事沒來得及問你,”晏谙看著枕頭,忽然想起來,“我枕下那個符紙,你知道嗎?”

故岑點點頭,倒也沒想著隱瞞,“是屬下放的。”

晏谙奇怪地問:“那是做什麽的?怎麽沒聽你跟我提起過?”

“王爺還記不記得安大人提過的那個少年?”晏谙點頭稱有印象,故岑便坦言了他將那日被黑貓引出、與皦玉在亭中對峙的事。

“他說王爺不久之後會有一劫,將他那符紙置於枕下可以消災,我看他所言不像是假,又怕說了王爺不信這些,便瞞著將符紙偷偷放在您枕下。”本來故岑還有些放心不下,不過見晏谙沒什麽異樣,問他還說睡得比從前還安穩了,這才一直放著。

“不過如今看來,”故岑覷著晏谙手上的傷,“好像也沒什麽效果。”

見晏谙皺眉不語,故岑連喚了兩三聲才喊他回神,他以為晏谙是不高興了,小心翼翼地道,“屬下知錯了,以後不會瞞著王爺做這種事了。”

“不是說這個,”晏谙的心思卻全然不在那張符紙上,“什麽叫‘今科狀元、榜眼原本活不到今日’,他當真和你這麽說?”他為什麽會知道安懷元和唐鴻汝上一世的命運?

“他胡謅的吧,那時候唐鴻汝還沒有出事,安懷元到現在不也好好的嗎?雖然王爺是有提拔重用他們的意思,可他說的也太嚴重了。”故岑看晏谙神色凝重,忍不住追問道:“王爺,怎麽了,是有什麽不對嗎?”

“他知道的太多了……”方才某個瞬間,晏谙甚至懷疑重生的會不會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可是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猜測,因為這段時日經歷的這些,前世根本就沒有發生過。如果不是重生,難道真的有人可以料事如神、未蔔先知嗎?

話還沒說完,下人便來報說安懷元求見。兩人便止了話題,故岑見晏谙沒有起身的意思,便開口問道:“王爺不出去見安大人嗎?”

“不出去,有什麽事就在這說。”晏谙吩咐下人帶安懷元進來。

“王爺都在屋子裏待了整整一天沒出門了,”故岑抿唇笑,“政事不理,紅蓮教掃尾也不管,倒是把桌上那本,婦人產後調養身子的食譜翻得卷了邊,經昨日一事,倒倦怠了許多。”

“好大的膽子,這才偷了半日清閑,竟開始數落起本王的不是來了,”晏谙玩笑著端起架子,“更何況本王也沒偷得半刻清閑,還不是一直伺候你嗎?”

“屬下可沒敢叫王爺伺候。”故岑揚眉。

“好好好,是我自己來在你這裏偷懶,之前也不知道誰說可以松懈幾日的。再說,我也算個傷患吧?還不許人安生養個傷了。”

“那王爺傷得重不重?”

“不輕。”晏谙順口道。

“紅蓮教的那幾個人竟有這樣的本事,能將王爺傷成這樣嗎?”故岑記得他昏迷前好像沒見晏谙受傷,“這傷,是不是帶屬下闖出去的時候受的。”

晏谙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纏了夾板的左手看,不動聲色地扯了扯袖子擋住繃帶,道觀倒塌的時候故岑已經昏過去了,後面的事不知道也好。故岑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麽,晏谙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卻能猜到他要是認定了繼續這麽想下去,又要自責了。

“逗你的,傷勢不重,除了左手別的地方都沒什麽事,幾個教徒自然成不了什麽氣候,怪我自己輕敵不小心,別老瞎想。”

安懷元進來先關心了二人的傷勢,隨後道:“原本不該打擾王爺養傷的,只是我隨廉宇在道觀那裏收尾,撞見個一直在附近晃蕩的少年,就是我之前和王爺提起的那個,不知道王爺還要不要見。”

晏谙和故岑對視了一眼。

皦玉身上披著件墨狐皮的大氅,毛色烏黑鋥亮,穿在他身上一點也不顯老氣。銀白的長發披在肩上,仿佛沾染了一身白雪,獨耳後編了一根小辮兒,那不同於尋常的眉眼,使他看起來更像異域來的少年。

“衡王府的規矩好大,”剛跨過門檻,皦玉便皺起臉,“我的貓不可以進來嗎?”

“你和我談話,需要貓嗎?”晏谙冷冰冰地問。

門外傳來一陣貓叫,大約是門口的人沒能抓住,那黑貓還是躍了進來。下人慌忙告罪,試圖將黑貓捉出去,然而阿烏格外聰明,知道該去誰那尋求庇佑,縱身跳上故岑膝頭。一團黑影徑直朝身邊的故岑撲過來,若非故岑及時攔住晏谙,阿烏此刻便已經飛出去了。

“你想問我什麽都可以,阿烏不會打攪到我們的談話。”皦玉誠懇地保證。

外頭實在是太冷了,若非實在沒有地方可待,阿烏才不想跟著主子在冰天雪地裏瞎跑,它就是再聰明,也想不明白自家主子為什麽不好好在暖烘烘的院子裏待著,大冷天的非要出門,特別那地方到處都是火藥渣和灰塵,它一點都不想讓自己身上沾染上難聞的味道。故岑身上又香又暖和,阿烏舒舒服服地臥在他膝頭打盹。

故岑對這貓有些好感,見他賴在自己身上便不忍心驅逐,遞給晏谙一個無礙的眼神,晏谙也只好任由那團黑乎乎的東西趴在故岑身上。

皦玉見狀瞇起眼睛,“看來您二位感情很好,關聯如此密切的乾坤卦果然非同一般。”這讓他對未來很是好奇。

“感情很好”這個形容詞用在自己和王爺身上怪怪的,但故岑的註意力全在乾坤卦上,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卦象了,之於道長那個老瘋子也提過很多次,“乾坤卦是什麽?”

“就是尊貴的帝後卦呀。”皦玉笑時眼睛彎彎的,眼眸清澈見底,仿佛只是個不谙世事的少年。“之於老頭抓了你,居然沒和你說這個嗎?”

一句話把故岑說蒙了。

晏谙卻捕捉到了他的後半句,以一種危險的眼神盯著他,“你認識之於道長,你和紅蓮教是什麽關系?”

阿烏在故岑懷裏很沒心沒肺地打了個滾,絲毫不關心他的主子正在面臨的險境。

“哦,我知道他,但我和紅蓮教沒有關系——我可以發誓的!我們道士之間有時候會一起占蔔交流,”皦玉撓了撓下巴,“那老頭比我厲害一點。”

“你去道觀做什麽?”

“那老頭死了挺可惜的——我指他本人,不是紅蓮教!”皦玉像是被嚇怕了,特地強調一句,“想過去看看要不要給他收個屍,結果人炸得什麽都不剩了,我還什麽都沒幹呢,就被你的人抓來了。”

晏谙點點頭,似是信了。他一揚下巴,示意桌子對面空著的位置,“坐吧。”

皦玉便坐到兩人對面,他在外面晃久了有點冷,見面前擺著盞熱茶就端起來暖手,順便喝了一口。故岑問他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語氣和晏谙比起來和善得多。回想在亭中對自己拔劍的模樣,皦玉暗戳戳地想,只要不危及到他家王爺,這個人還是很好說話的,對,還有送出去的那張符紙也功不可沒。

“皦玉,今年十六。”他帶著幾分孩子氣,炫耀著名字的出處,“皦玉粲以曜目,榮日華以舒光,怎麽樣,是不是很好聽?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為我取的。”

他說這話時,發間的小辮兒輕輕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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