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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情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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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情之起

“安懷元出事那晚,也是紅蓮教在京中大肆殺人的開始,你為什麽會在場?”晏谙提醒道,“不用抵賴,他聽到了你的貓在叫。”

阿烏瞪著圓溜溜的眼珠,顯得很是無辜。

“我沒想著抵賴,”皦玉直言,“占蔔算到了唄。”

“那這麽說來,你的占蔔術可以預知禍福?”故岑說,“既然算到了,為什麽不阻止不救人?”

“我才多大,會占蔔又不代表我文武雙全,哪裏打得過那群喪心病狂的教徒?我還怕呢。更何況我去看的時候不是已經有人去救他了嘛,就今天和他在一起那個。”

皦玉眨眨眼睛,對上故岑探究的目光,恍然大悟道:“哦,你說讓我提前講出來?擅改別人的命格軌跡是要遭天譴的,光算出來就夠我大病一場了,我不想死那麽早。”

他拽了拽身上的氅衣,房間裏燒著地龍很暖和,晏谙和故岑穿得都不厚,皦玉已經進來這麽長時間了卻還沒暖過來,指尖仍是涼的。

“再說,提前說也沒人會信,我上去就跟別人講你要死啦!不被當瘋子打出去才怪呢,而且後來我好心告訴他翟峻生會死,安懷元不還是半信半疑嗎?”

“為什麽說翟峻生就是下一個死的人?”晏谙審視著他,“也是占蔔算出來的?”

“這還用算嗎,他破壞了紅蓮教的祭鬼儀式,就紅蓮教那個睚眥必報的性格,能在當晚之後活了那麽久,都已經算是寬宏大度了。”

“你好像對紅蓮教很了解。”晏谙眼眸幽深。

皦玉面色從容,“我知道的,王爺也都能查到。不就是一群愚昧無知的百姓,信鬼信神的,被道士忽悠地團團轉,幹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哪怕命都搭進去了還偷著樂呵——這世間各種邪神教會大抵都是如此,沒什麽新奇的。”

晏谙查到的也確實像他所說的這樣,這些百姓大多出身窮苦,日子過得不如意,便堅信皇天之上自有鬼神監視人們的一舉一動。原本只是拿一些符水消災治病,發展到後邊就成了殺人祭鬼。

“你們真不用懷疑我是紅蓮教的人,”皦玉嘆了口氣,像是為他們不信任自己而累得慌,“我如果跟他們是一夥兒的,就不會阻止他們的計劃救你了。”

“什麽計劃?”晏谙語速很快。

“殺你的計劃唄。”皦玉看起來都想翻白眼了。

晏谙卻勾了勾唇角,發出一聲輕笑。面前這個,看似還是個少年,孩子心性,實則卻很難從他口中套出什麽話,次次避重就輕,說出來的也都半真半假,偏偏叫人挑不出破綻。

“所以你那日給我符紙,就是因為算到了這個?”區區一張符紙,真就這麽神奇?

皦玉倨傲地哼了一聲,“要不是我的符紙,你說不定現在就沒法在這坐著審犯人似的審我了。”他小聲吐槽,“知道的是進了衡王府,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進了都察院呢。”

“可他們差一點就得逞了。”故岑補充道。

“那我怎麽知道他還會跑進去救你吶?”從安懷元和廉宇那裏,皦玉知道了昨日大致的發展走向。他多嘟噥了一句,“雖然他救你也不奇怪罷了。”

“所以你救我的方式就是用故岑頂災?”晏谙有些生氣。

“我只是救你,我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個救法,”皦玉耐著性子解釋,“那老頭非要殺人,還得殺個命格貴重的,從安懷元到你們倆,先後被他盯上了我能有什麽辦法,拉人頂災這事真不是我能控制的。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他命格好,不就跟別人一樣早就被一刀抹了脖子了?因果循環環環相扣,我就算能占蔔到,頂多也就是趨利避害,真要無所不能我就不在這坐著了。”

晏谙笑著頷首,不疾不徐地道:“最後一個問題,你處心積慮一步步出現在我面前,究竟有什麽目的?”

皦玉原本還想再和他磨一磨嘴皮子,誰知剛想說話,晏谙就仿佛看穿了他似的,“建議你最好不要裝腔作勢。借著安懷元的口讓我知道你,預測翟峻生的死局引我想見你,用符紙降低我對你的戒備,最後出現在你不該出現的地方,被帶到我面前——你那點伎倆,我分析的沒錯吧?”

坐久了身上有點痛,晏谙慢慢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沒讓身邊的故岑發現什麽不妥。

“繞了這麽大的圈子,才告訴我你於我有用,現在給你個機會,直接一點,免得我總對你不放心。”

“帝王相的人果真不好糊弄。”皦玉感慨道。

不料晏谙的眸光卻忽然冷了下來,“你瘋了嗎?”

皦玉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我說錯了嗎?”

其實故岑也不喜歡總聽他這麽說,皦玉和之於道長這種人很依賴占蔔術,篤信命格卦象,然而命格是由人定,還是人被命格左右,二者孰輕孰重又有誰能說得清楚?晏谙一步步走到如今,哪怕來日真的如願登臨大統,靠也是自己的本事手段,而不是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晏谙更怕自己會沈淪在這些東西當中,如今這個波詭雲譎的朝堂面臨著太多未知和變數,如果他因此懈怠輕敵,無異於自尋絕處。

“憑你這句話,我就可以殺了你。”他們之間沒有什麽情面可以講。

“我不說這句話,衡王殿下也可以隨時殺了我,我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皦玉攤手,表現得人畜無害。

“都察院從不濫殺無辜,我還犯不著跟一個孩子過不去……不過你現在不無辜了。”

“……好吧好吧。”皦玉想想,自己比他少活了那麽多年,還沒怎麽跟除了公子以外的人打過交道,跟晏谙玩文字游戲,他也太吃虧了。

“占蔔術神奇但不萬能,再厲害的人也只能算出最簡單的發展趨勢,這就已經算是我們這一行的佼佼者了,即便事情的走向會因為受到哪怕一點點外界因素的影響,從而千變萬化,不同程度地偏離軌道。”皦玉粲然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總歸我的目的於你,百利而無一害。”

“你這樣大肆占蔔推算,不會損及自身嗎?”故岑想起他方才的話,有一點點擔憂面前的少年。

皦玉抿了抿唇,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這個我自有分寸,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皦玉最終如願留在了衡王府上,晏谙讓人給他清掃一間屋子出來,他就抱著貓,開開心心地往新住處去了,像是個搬了新家的孩子。

故岑看著他的背影,問晏谙:“王爺覺得他的話可信嗎?”

“真假摻半。”晏谙微微蹙著眉,不是因為皦玉,而是坐得太久了,身上的傷在一直疼。“不過將他放在府上看著,總比我想見他時找不著人強。”

“也是,就他那口無遮攔的,可不敢放出去亂說。”

兩人同時沈默了一瞬,晏谙在好奇皦玉的從前,他身上那件狐皮大氅料子很是難得,不知是從何處得來的。何況若非他主動現身,今日之前,晏谙始終尋不到他的蹤跡,他身後一定有人在隱匿他的存在,而且身份不尋常。既然如此,皦玉為何還要大費周折轉入自己麾下?是關系破裂後叛出,還是另有所圖……

故岑則是想起了那個尊貴的“帝後卦”,登時臉頰發燙,局促道:“我、我覺得他算得不準……”

“……啊?”晏谙一時沒跟上他的腦回路。

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晏谙撲哧樂了,這一笑沒防備牽扯了肋骨,晏谙捂著肋下“誒喲”了一聲。

故岑連忙問怎麽了,晏谙笑著擺擺手,“笑岔氣了。”

故岑:“……”他怎麽那麽不信呢?

“你覺得我當不了皇帝?”晏谙靠在椅背上緩一緩,還不忘打趣故岑。

“不是,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覺得人家算得挺準的。”

故岑梗住了,一邊是大逆不道,一邊是說不出口,這怎麽解釋?沒法解釋!

“而且不只是這孩子,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道長,人雖然壞透了,可焉知他算的準不準呢?”晏谙面上悠哉,心中卻忍不住忐忑,他想借此先試探一下故岑的反應,見他整個人如坐針氈,一顆心忍不住一點一點沈了下去。這世間,大抵沒有哪個男子願意被和另一個男人捆在一起、結為夫妻吧。

故岑總覺得王爺好像是知道自己什麽意思,就是在跟自己打啞謎。他有些氣惱,跟皦玉你一言我一語打了半晌的機鋒,還不嫌累嗎?

“王爺還是盼著他們算得不要那麽準的為好。”

晏谙眼眸黯淡了一瞬,旋即用笑擋住了。他忍著不適傾了傾身,朝故岑的方向靠近了些,隨後伸出了沒有受傷的右手。

故岑指尖下意識收緊,往回收了收,這動作落在晏谙眼底像極了逃避。他的手一頓,懸在半空中。

“別動。”他低聲說。

故岑便莫名其妙地不敢再動,但晏谙只是從他衣服上捏起一小撮貓毛,是阿烏方才在他身上蹭來蹭去時留下的。

晏谙搓了搓指尖,將貓毛丟掉,溫聲叮囑他好好休息便離開了。故岑望著自家王爺離去的背影,感到他有一點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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