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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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遠處的空地上, 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女明星還在扭動,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祁陽收回看著她的視線,盯著小怪物, 問道:“你知道自己年齡?”

剛見面那會兒, 這小怪物連正常交流的能力都沒有, 只會唧唧叫,完全是個未開蒙的野獸。這才多長時間?它竟然成長到這般地步,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聰明勁兒,長得又可愛。

難怪梅雨軒把它當兒子養。

“我~”小蛇拍拍自己的圓腦袋,驕傲地說道:“什麽, 都懂~”

“哈哈哈哈!你這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邱諾樂不可支。

“王婆?賣瓜?”小蛇重覆這句話, 大眼珠轉來轉去, 似乎在分析其中的含義。

梅雨軒餵給它一口酒。

它噸噸噸地喝了, 喝完忽然撅起嘴,把酒水全都噴到邱諾臉上。看來它已經明白剛才那句不是什麽好話。

邱諾抹掉臉上的酒水,笑得更加大聲。

“真可愛!”陳佳佳看得心癢, 拽拽祁陽的手,小聲說道:“寶寶,要不咱們自己生一個吧?”

以前的她從來沒想過懷孕。活在這個世界已經需要耗費全部的勇氣, 對抗黑暗,對抗恐懼, 對抗妖魔鬼怪。這是一座煉獄!梅雨軒讓他弟弟結婚生子的時候,陳佳佳覺得十分可笑。有了一個累贅不夠, 還弄一大家子累贅, 沒事閑得慌。

但現在她終於明白了。每一個自然孕育的孩子都是一份希望, 一縷曙光。

祁陽微微一楞, 眼瞳裏溢出晦澀的情緒。他什麽都沒說, 只是捧住愛人的臉,深深吻她。

陳佳佳被堵住嘴,還以為寶寶同意了,心情不由大好。

梅雨軒捂住小蛇的眼睛,警告道:“這裏還有一個半歲的幼童,你們註意影響。”

祁陽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脫掉羽絨服蓋住自己和媳婦的腦袋,繼續深吻。

小熊往篝火裏扔了一件化纖外套。火焰一下竄得老高。

她裝作不經意地問:“蛇蛇,你還記得你爸爸媽媽是誰嗎?”

小蛇轉動眼珠,認真回憶。梅雨軒卻捏住它的小嘴,用森寒的目光瞥了小熊一眼。

“不該打聽的事還是少打聽為妙,容易送命。”

他也對小怪物的出生感到好奇,但他不會當著眾人的面問。這有可能暴露小怪物的居所和經常活動的地點,對它極其不利。

小熊臉色一白,連忙道歉。三個男隊員將她拉到身後,擋住梅雨軒殺氣四溢的可怕目光。

梅雨軒依舊捏著小蛇的嘴,告誡道:“以後別人問你爸媽是誰,家住哪裏,叫什麽名字,你不要回答。記住了嗎?”

小蛇大眼睛眨了眨,乖乖點頭。

梅雨軒這才松開它的嘴。

“你家住哪裏?”他低聲問道。

小蛇想也不想就張口:“我住在——”

小嘴再次被捏住,餘下的話變成小聲的哼哼。

梅雨軒擰眉道:“剛才不是說了嗎,不要把自己的隱私告訴別人!”

小東西看著挺機靈,怎麽學不乖?

小蛇晃晃腦袋,發出不舒服的哼哼聲。

梅雨軒這才放開它的嘴。

“老大,不是,別人。老大是,自己人~~~”一句甜甜的話帶著濃濃的奶音從小蛇口中慢吞吞地吐出來。

擁有機長的記憶後,它經過幾番思考,最終把老大擺放在戰友的位置上。他們一起狩獵,一起戰鬥,一起分享戰利品,是最親密的人。

梅雨軒微微一楞,然後便以拳抵唇無聲無息地笑了出來。他深邃眼眸裏的寒意悄然融化,暖得像一汪泉水。

被信賴,被依戀,從而獲得巨大的滿足感,原來這就是養孩子的樂趣。

陳佳佳從羽絨服裏探出腦袋,羨慕地看著梅雨軒。祁陽摟著老婆的腰,晦暗目光望向深不見底的夜色。

篝火燃了一夜,什麽事都沒發生。

次日清晨,祁陽把厚厚的羽絨服蓋在沈睡的老婆身上,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雪還在飄,只是風小了很多,溫度比昨日稍微提升。天空隱約泛白,希望今天能出太陽。

梅雨軒眺望遠處的雪山,時而瞥過周圍空地,雙眼銳利,目光如電。熬一個通宵對他毫無影響。

小蛇睡在他口袋裏,鼓鼓囊囊一團,袋口露出一簇柔軟的粉毛,微微的鼾聲一下一下順著呼吸流淌,像貓兒的咕嚕聲,很是安定人心。

梅雨軒容色溫緩,看上去像只吃飽喝足的猛獸,藏起了最為冷酷的一面。

祁陽環視四周。小熊他們幾個已經醒了,正在機艙裏翻找食物。邱諾裹著一件厚外套,睡在兩張坐墊鋪成的窄床上,臉色有些蒼白。

不遠處的空地上躺著一個五花大綁的女人,眼睫和頭發凝滿白霜,唇色青紫,已死去多時。

“那個怪胎沒來?”祁陽很是失望。

梅雨軒低頭看向鼓鼓囊囊的口袋。小蛇吮著大拇指睡得正酣。

他稍微用手掌蓋住口袋,免得說話聲吵醒對方,這才搖頭:“沒來。”

“艹,真他媽狡猾!”祁陽也壓低音量。

他老婆還在睡覺,昨天晚上遭了大罪,身體扛不住。要不然,她肯定也會守通宵。

“我想盡快宰了那個怪胎,帶佳佳回去。她的胃被咬壞了,什麽東西都吃不了,這樣下去不行!還有你那個隊員。”

祁陽指了指睡得很不安穩的邱諾,說道:“沒有時限的任務才是最恐怖的。這個世界會源源不斷地剝奪我們的生機,我和你等級高,可以撐上幾個月。他是新人,待三天都夠嗆。三天之內不完成任務,他死定了。”

這些話祁陽不會當著邱諾的面說,怕對方心生恐懼,更加難以完成任務。

沒有時限的任務,最可怕的不是將要面對的妖魔鬼怪,而是一天更比一天衰弱的身體和逐步被剝奪的能力。裏世界固然恐怖,但副本世界完全不允許任務者存活,它們會一點一點把任務者蠶食成渣。

系統牢牢掌控著所有任務者的生死。

邱諾的眼睫毛輕輕動了動。

梅雨軒回頭瞥了一眼,低聲說道:“我會在三天之內完成任務。”

一點水跡從邱諾的眼角溢出,凝成冰晶。

祁陽點頭應了一聲。

小熊帶著幾包泡面從機艙裏出來。兩人的談話就此結束。

幾名乘客來到門口,說是想出去走走。還有一些乘客站在不曾破碎的玻璃窗後,滿臉恐懼地看著女明星的屍體。

“那個怪胎餓了一夜,你們出去走動也行,正好幫我們把他釣出來。”小熊笑呵呵地說道。

幾名乘客連忙跑回自己座位,把驚懼的臉藏在圍巾後。其他乘客擠成一團,噤若寒蟬。有了女明星的前車之鑒,沒有任何人敢鬧事。

小熊和三名男隊員把篝火升起來,用雪水煮泡面。

陳佳佳什麽都吃不了,連喝湯都不行,祁陽就沒叫醒她,只是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她過分蒼白的臉。

“三天太慢,今晚我們就把那怪胎幹掉。”祁陽焦躁不安地說道。

“怎麽把他釣出來?”梅雨軒揉著小蛇亂糟糟的粉毛。

小蛇剛睡醒,正張嘴打哈欠,大眼睛掛出一滴淚。

梅雨軒拭去這滴淚,餵它喝一口酒。

“好辣~~”小蛇吐吐舌頭。

梅雨軒柔聲道:“辣就不喝了,吃泡面嗎?”

小蛇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興奮地揪住自己頭毛,“酒好辣~~~”

“嗯,烈酒本來就辣。”梅雨軒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小蛇很興奮,卻又無法解釋自己的心情,只能搓著小手,急急地說道:“要吃,泡面,要辣椒~”

機長口味重,喜歡吃辣,所以小蛇也對辣味情有獨鐘。吃掉昨晚那條鰻魚,它的舌頭已長出味蕾,能嘗到酸甜苦辣各種滋味。

活著真好呀!

小蛇一早上醒來心情就特別好,從口袋裏爬出來,在雪地裏打個滾洗洗澡,捧著邱諾塞給它的一塊巧克力,咯嘣咯嘣咬得清脆。每吃一口它就陶醉地瞇瞇眼睛,晃晃腦袋,小尾巴甩得飛快。

梅雨軒也心情頗好,用錫紙碗盛泡面,撒上許多辣椒。

好在這架飛機是川航的,套餐裏配有辣椒醬。

梅雨軒拿走小蛇只吃了一半的巧克力,給它餵了一口熱水沖沖滿嘴的甜味,然後端起碗說道:“天太冷,等我教會你用筷子,面都硬了。我餵你。”

“啊~~~”小蛇張開嘴。

梅雨軒夾了一筷子面餵過去。

小蛇還沒吃到就閉上嘴。

梅雨軒眉頭一皺,正想訓誡它好好吃飯,卻見它甩甩尾巴,奶聲奶氣地說道:“謝~謝~老~大~”

笑意爬滿黑瞳,化去隱藏極深的荒涼。梅雨軒心頭酸軟,不自覺地揚起唇角。

陳佳佳剛睡醒就看見這父慈子孝的一幕,興沖沖地說道:“寶寶,咱們也生一個。”

祁陽抱住老婆一通亂親,把這事糊弄過去。他已經沒有能力給愛人一個孩子。

邱諾感受了一下身體的虛弱,問道:“老大,你們準備怎麽抓那個怪胎?他不出來,我們幹等著也不是辦法。”

“我們有泡面吃,他可沒有。餓得慌了,他自然會出來。”小熊一邊嗦面一邊含含糊糊開口。

“如果你著急,我們可以給他一個誘餌。”陳佳佳捂著劇痛不已的胃。

“誘餌?”邱諾看向躺在雪地裏的那具屍體,然後又看向躲在機艙內的乘客,明白了陳佳佳的用意。

“怎麽?你不忍心?那你來當這個誘餌好了。”祁陽滿懷興味地說道。

邱諾握了握拳,思慮再三,竟然點頭:“好,我來當誘餌!”

小熊等人聽得一楞。一個男隊員連忙說道:“還是我來吧,我有經驗。”

正在給小怪物餵食的梅雨軒眸光莫測地看過來,語氣淡漠:“讓他去。”

邱諾走到篝火邊,借助熱量溫暖自己僵冷的身體,堅定地說道:“老大,我去。那些乘客是無辜的,拿他們當誘餌超出了我的心理底線。”

“你可能會死。”梅雨軒淡淡開口。

“我怕死,但我更害怕與這個黑暗的世界同化。我要維護心中的秩序,因為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回去。”邱諾用力握拳。

如果哪一天找到歸家的方法,他驀然回首卻發現自己已經徹底墮落,再也回不去,那該多可悲?

梅雨軒眼神有些恍惚。看著邱諾,他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這種堅定的信念、天真可笑的追索,到底會不會有一個結果?又或許他會與自己一樣,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被打入深淵。

“今晚你小心一點。”梅雨軒略微頷首,難得叮囑一句。

邱諾覺得自己受到了隊長的信賴和重用,心情十分雀躍。

陳佳佳搖搖頭,感嘆道:“你跟梅老板年輕的時候很像。”

祁陽嗤笑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邱諾把這兩句話當做誇獎,骨頭都輕了二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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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寒風卷著雪花從四面八方襲來,嗚嗚咽咽的風聲灌滿山谷。

“老大,我去了。”

一行人並未像昨天一樣守在外面,而是都坐在頭等艙裏。邱諾站起身跳了跳,活動活動筋骨。看著艙門外的風雪,他表情又害怕又堅定,一幅慷慨赴死,大義凜然的模樣。

“去吧。”梅雨軒凝出一把赤紅長刀,語氣平靜如常。

邱諾害怕的手腳發軟,連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為了緩解這種情緒,他逗弄道:“蛇蛇,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吧?”

小蛇什麽都懂,只是不愛說話。它眼珠子轉了轉,聲音奶脆:“好~”

梅雨軒立刻開口,語氣緊繃:“不行!”

小蛇呲溜一下從他口袋裏鉆出去,飛快爬上邱諾的腿,慢吞吞地說道:“喜歡~戰鬥~”

祁陽聽樂了,拊掌道:“沒想到你兒子還是個戰鬥狂魔。果然是你的種!”

梅雨軒上前揪住小蛇的尾巴。

“它想去你就讓它去。只有學會戰鬥,它才能活得更久。你也有看護不到的時候。”祁陽勸道。

梅雨軒心中掙紮,最後還是慢慢放開手。他掃了祁陽一眼,聲音壓低,“你不怕它成長之後變成人類的威脅?”

之前不是很忌憚嗎?

“或許它會是人類的曙光?一個吃怪物的怪物,你不覺得很有培養的價值嗎?”祁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經歷過昨晚的災劫,他產生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構想。

梅雨軒被說中心事,眸光愈加幽暗。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懂,然後分別移開目光。

小熊從機艙尾部走過來,語氣溫柔地說道:“諾諾你別擔心,我們都會看著你的。還有,佳佳姐讓我給你準備一條長褲和一條內褲,你看,我找來了。”

抱住小蛇連聲喊乖寶的邱諾:“……”我謝謝你們這群老六!

陳佳佳火上澆油:“內褲是沒穿過的吧?”

小熊連忙搖頭:“是沒穿過的。我從別人行李箱裏翻出來的,不是身上扒的,幹凈著呢。”

邱諾:“……別人行李箱裏找的不也是穿過了的嗎?你們有沒有腦子?”

小熊恍然大悟:“對哦!”

陳佳佳撇開頭忍笑。

梅雨軒不耐煩地皺眉:“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邱諾跨出艙門,孤零零地站在雪地裏,回過頭,眼淚汪汪地說道:“老大,你讓他們把所有行李箱都翻一遍!這麽大的飛機,這麽多的行李,肯定有沒開封的嶄新的內褲!肯定有!”

祁陽握拳捶掌,“原來這是你的執念!我明白了!”

邱諾:“……”累了,毀滅吧!

他轉過身,毅然決然走進風雪。小蛇藏在他胸前的口袋裏,只露出一簇粉毛。

“哈哈哈哈哈……”身後的機艙內傳來肆無忌憚的笑聲。

邱諾步伐停頓,背影僵住。他媽的!他就知道這群老六是故意的!

羞憤讓他忘卻了恐懼。

雪地裏那具僵硬的女屍已經被搬入機艙。那個怪胎說不定連屍體也吃,所以絕對不能留給他半點食物。邱諾繞開女屍躺過的地方,在松軟雪地裏走出一段距離,假裝尿急地解開掀開羽絨服,拉下褲子拉鏈。

那個怪胎智商很高,不能讓他看出來自己是誘餌。

“媽的,好冷!尿都凍住了!”邱諾小聲抱怨。

尿液染黃雪地,散發出熱氣,一股臊臭味兒在雪層裏蔓延。

小蛇聽見噓噓聲,探出腦袋往下看。

片刻後,它吐出兩個字,“好小~~”

邱諾:“……”

邱諾連忙拉上拉鏈,正準備與小怪物理論,腳踝忽然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握住,一股巨力將他狠狠往下一拽。

松軟雪地迅速凹陷,吞噬掉這個孤單的人影。

消失的一瞬間,邱諾淒慘的聲音響起:“艹,我剛剛在雪裏撒了尿!”

所有人都以為那怪胎會從空中來,畢竟雪地容易顯現腳印。萬沒料到他會在雪層裏潛行。下方沒有光線,他是靠什麽判斷方位?

邱諾撒的那泡尿可能就是元兇。

梅雨軒立刻沖出去。

祁陽緊隨其後,急促吩咐:“小熊,你們保護佳佳,別出來!”

小熊等人連忙應諾。

邱諾什麽都看不見,周圍全是雪,鼻子不能呼吸,腦子變得混亂。腳踝幾乎被拽斷,劇痛令他始終保持著一線清醒。而清醒讓他恐懼。

要死了嗎?

隊長能不能找到我?

我會不會被吃掉?

各種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纏繞,邱諾想睜開眼看一看,眼球卻被厚重雪層壓得幾乎破碎。

雙腿忽然一痛,空氣瞬間湧入劇烈疼痛的肺。邱諾連忙睜眼,下一秒卻發出淒厲的慘叫:“啊啊啊啊,老大救命!”

他竟然倒吊在空中,而且正急速升高。寒風更烈,空氣更冷,凍得刺骨!

雪地越來越遠,天空越來越近。這麽高,隊長就算變成鳥都追不上!邱諾嚇得魂飛魄散,絕望感充斥心間。

兩只利爪死死擒住他腳踝,尖銳的指甲摳入他皮肉。他竭力睜大眼,卻看不見抓住自己的怪物到底長什麽模樣。未知的恐懼讓他血液凝結,心臟幾乎停跳。

目光下移,隊長和祁陽在雪地裏狂追,依稀只能看見兩個小點。這下是徹底追不上了!

“追不上!艹他媽的!這個怪胎飛行的速度又變快了!”祁陽氣喘籲籲。

“他好像被植入了軍艦鳥的基因,我在資料裏掃到過一眼。”梅雨軒停下追逐,仰望天空。

“軍艦鳥?艹,飛得比高鐵還快!這下怎麽辦?舍了你徒弟?”祁陽試探性地問。

梅雨軒搖搖頭,篤定道:“沒事的,小蛇在上面。它有辦法。而且我在邱諾身上放了一滴血,關鍵時刻能用。”

邱諾哭了。

他捂住眼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口裏喃喃喊著爸爸媽媽和弟弟。忽然,他感覺腿肚子被蹭了一下,一條粉紅小蛇從他褲管裏鉆出來,迅速竄到看不見的怪胎身上,狠狠絞住對方正在扇動的左邊翅膀。

骨頭碎裂的聲音即使在呼嘯寒風中依舊能聽得清清楚楚。

邱諾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下沈,擡頭看去,卻見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寒風中時而顯現時而隱匿。

是那個怪胎!

他渾身的皮膚是青灰色,像凝固的水泥。沒有頭發、鼻子、耳朵和嘴唇,兩排牙齒尖銳鋒利,裸露在外,牙床腥紅糜爛,眼睛是兩個窟窿,黑漆漆的,精光四射。

邱諾只看一眼就嚇得魂飛魄散。

這怪胎飛不動,正慢慢下墜。

邱諾鼓起勇氣又看一眼,這才發現小蛇死死箍住怪胎的一只翅膀,不知何時長出兩顆尖尖的毒牙,咬在翅膀的皮膜上。

青灰色皮膜立刻變黑,可見毒性之強。

“乖寶,哥哥全靠你了!”邱諾喜極而泣。

飛行高度越來越低,離地面只餘十幾米。就在這時,一條赤紅長鞭破空而來,將時隱時現的怪胎卷住,猛地一扯。

一怪一蛇一人迅速墜落高空,強烈的失重感嚇得邱諾連連慘叫。

祁陽嘖了一聲,在下方等著接人。兩個S級任務者壓陣,難道會讓這小子摔死不成?他怕個屁!

“乖寶救命!老大救命!”邱諾雙眼緊閉胡亂大喊。

赤紅長鞭活蛇一般纏繞怪胎全身,死死絞住對方最為脆弱的脖頸,不斷收縮施加巨力,骨頭哢哢哢地響個不停。緊箍怪胎單翅的小蛇立刻爬上去,也纏繞在怪胎脖子上,毒牙刺入對方頸側的大動脈。

野豬般的尖叫響徹山谷。一團黑影像墜落的隕石,狠狠砸進雪地。

小蛇被長鞭輕輕卷起,在落地的一瞬飄然上浮,毫發未損。梅雨軒順勢一扯,長鞭卷回他手腕,小蛇也被他捧在掌心,溫柔地撫了撫粉毛。

這又是一場默契非凡的戰鬥。

“怕嗎?”梅雨軒首先關心的是孩子的心理健康。

小蛇摸摸毒牙,眼睛閃亮:“好玩~”

它對戰鬥充滿熱愛。

梅雨軒這才化去臉上的寒霜,露出一些放心之色。另一邊,邱諾被祁陽拎在手裏,嚇成了一根軟塌塌的面條。祁陽一松手,他便沒出息地雙膝跪地。

巨大雪坑中,一只若隱若現的怪物正手腳並用地往雪層裏鉆。

梅雨軒甩出長鞭卷住對方脖頸,猛地一拽。鞭回頭落,殘軀僵直,鮮血狂湧。

雪坑變成了血坑。

小蛇流著口水說道:“餓了~~~”

“餓了就吃。”梅雨軒慢慢走到血坑邊緣。

祁陽若有所思地看著小怪物,眸光不斷閃爍。

一只吃怪物的怪物,有趣。放任它成長或許不是壞事……

血坑內,那怪胎身首異處,死相慘烈。汩汩白煙從尚未涼透的血液裏蒸騰,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小熊扶著陳佳佳走過來,身後跟著三名男隊員。

“任務完成了嗎?”他們沒聽見系統提示音,莫非網絡有延遲?

“要把屍體燒掉才算完成任務。他這樣不算死透。”陳佳佳說道。

“別燒屍體。我家小孩想吃。”梅雨軒語氣平淡地說道。

眾人齊齊楞住,然後僵硬點頭。

三名男隊員跳下血坑,把怪胎的殘肢拖出來。

“怎麽吃?”陳佳佳捂著自己的胃,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小蛇那麽可愛,怎麽會吃這麽惡心的東西?

“怎麽吃?”梅雨軒把問題拋給本尊。

“放放~等它~變香~”小蛇溜到地上,抱住怪胎血淋漓的腦袋,用奶奶的小嗓音說著驚悚的話。

四周一片靜默,寒風呼嘯而過。

不知過了多久,邱諾哆哆嗦嗦開口:“小小小,小熊,給我一條幹凈內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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