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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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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黑蛇

棺材板被打開滑落在地,沈勿歸不費力氣就可以看到裏面,他彎腰拿了一個手電筒在棺材裏面來回照,被光線照射的白玉逐漸顯現出一種花紋,細碎的花紋布滿整個棺材,像隱秘在森林裏的藤蔓。

花紋的蜿蜒軌跡讓沈勿歸覺得有些熟悉。

“這個花紋,應該是和外面石壁上的是一樣的。”高於也發現了,他手上拿了一個小型攝像儀器拍了幾張照片,兩根手指頭在攝像小屏幕上劃拉。

一經提醒沈勿歸就想起來,站起身走過去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照片。

“這是什麽花紋?好神奇……”高於下意識拉開與沈勿歸的距離,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遠處背過身的絳,說:“花紋的形狀應該是某一種植物。”

沈勿歸看清棺材板上的花紋,確認花紋與外面是一致的,一回頭看到高於暗暗遠離自己的僵硬動作,他湊過去,手臂搭上高於的肩膀,“我看看,拍的清晰嗎?”

高於沒想到沈勿歸會來這麽一出,擺弄攝像的手一僵,緩慢擡起頭用餘光觀察絳那抹白色的背影,背部出了一身冷汗。

“哥,你說,就是,外面的石壁怎麽會憑空消失呢,真的好神奇,哈,哈。”高於語無倫次,幹巴巴咽下口水,底下的腳往外挪了一步,硬邦邦哈了幾聲∶“哈,我去看看,去看看。”

他溜了出去。

沈勿歸放過他,慢慢渡步,往絳那邊靠過去。

剛剛被沈勿歸兇了一道,絳鼓著臉暗暗生氣的樣子還在他面前晃過,那時只覺得好玩,後來看到高於後怕的樣子,就想再試試看絳會做出什麽動作。

沈勿歸的腳步聲不輕不重,在快靠近絳的時候,絳很小幅度地偏了偏臉,他笑著說:“生氣了?你······”

沈勿歸到嘴邊的話卡住了,他看到絳的眼睛紅了。

一雙眼睛在白發的遮掩下,襯的那眼尾的紅色越發鮮艷,絳常年呆在這裏見不到陽光,膚色就形成了一種蒼白的白色,他的瞳孔是暗紅色的,可此時卻被蒙上一層紗,霧蒙蒙的露出淡淡的紅色。

沈勿歸沒想好怎麽開口,心裏產生了鋪天蓋地的後悔。

“眼睛怎麽紅了?剛剛······”沈勿歸回想剛剛是不是自己的態度惹到他了,於是聲音放輕低頭看他說:“不會讓你一個人呆在旁邊了,下次就跟在我身邊,行嗎?”

絳微微側過頭眼睛對上沈勿歸。

他比絳高大半個頭,就算他微微彎下腰,絳也無法與他平視只能擡頭。

“你不。”絳很留戀沈勿歸身上的味道,一股很淡很溫暖的陽光氣味,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可眼睛出賣了他,“你不喜歡,我就不會。”

絳垂下眼皮,一副無害的表情。

又是這樣,沈勿歸快淪陷在絳的表情裏面了,久久不能言語,遲到的理智終於被喚醒。現在的他就好像被絳用什麽迷藥迷住了,把他往不知迷途的地方吸引,現實不得不提醒他。

這是一個迷境!而絳呆在這裏許久,就算他現在表現出無害,可剛相見時他就露出很強烈的殺人意圖。

首先拋開傀絲的控制不說,沈勿歸不知道他到底還有沒有其他意圖,或者他的無害是不是裝出來的,為什麽可以把他列為一個像小白兔如此輕的威脅。

太草率,至少,至少現在······

“我不會,不會殺他。”絳此時冷淡的聲音打斷沈勿歸的頭腦風暴,他還是如之前那樣很認真地說,像在保證:“他要是,對你,有危險,意圖。”

“我會殺了他。”

可是,沈勿歸為什麽不能相信他?是因為一開始看到他的攻擊意圖嗎?錯了,他的攻擊意圖從來沒有對沈勿歸產生過。

沈勿歸終於知道,當第一次見到絳,就會對他產生一種熟悉的感覺。他忠誠又赤裸,無論是在短刀鋒利之下,還是種種的言語之中,那段視頻裏,他安靜又純潔,沒有任何一個可以去褻瀆他,百年幾千年都不可以。

絳沒有對沈勿歸產生過任何的殺意, 一開始他是站在高於的角度看絳的,他和高於是一塊來的,自然而然把絳排在外,覺得對方有危險,但事實不是這樣,絳會聽他的話,從他心裏倒數的那三秒開始。

絳會無條件信任,執行他的話。

“等我,”沈勿歸倏然從嘴裏蹦出兩句字,他看見絳的身體一僵,但很快又恢覆自然,他繼續說:“等我······帶你出去,好嗎。”

這回,沈勿歸發現絳的身體在很輕地顫抖,再開口時,聲音很明顯變啞了,他偏過頭不願再看絳那雙微紅的眼睛,“我不騙你。”

沈勿歸站在原地等絳的動靜,可對方遲遲沒有做出反應,連呼吸聲都很微弱,再次轉頭看他的時,發現他蒼白的臉上帶了滴水珠,水珠在白玉的反射下發出亮晶晶的光,他在緩慢地眨眼睛。

他說:“好。”

沈勿歸要馬上脫離這種狀態,他轉頭走遠,迷境幻化的山谷是個密閉空間,洞口往外全是一些凹凸不全的巖石,徑直到洞口外,他靠在外頭的石壁上,冰涼的石壁緩解了他浮躁的情緒。

大腦開始重新轉動,把他從混沌裏面拉出來。

沈勿歸所在的地方離洞口有一段距離,周邊很安靜,耳朵裏現在只剩下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過了一會,腳步聲在身後靠近,他以為是絳跟過來了,稍微整理了一下失控的表情,結果回頭對上了高於那副不知發生什麽情況的臉。

沈勿歸五官棱角分明眼神犀利,沒有表情的時候就顯得兇,此時他的心情很差,臉上的神情比平時更加嚴寒讓人不敢靠近。

他拉下臉,沒什麽好氣冷絲絲問:“怎麽了?”

“······”

高於心大,沒太註意沈勿歸變化莫測的表情。

“哥,剛才石壁消失的地方大概出現了······”高於用手比劃了一下,看到沈勿歸不好惹的表情便把手收了回去,“三,四厘米的裂縫。”

裂縫的位置在石壁的邊緣,開裂的地方從地上歪歪扭扭往上延伸,恐怕一直到達谷頂,沈勿歸用手指撿起幾塊落下的碎石塊,手指稍微一用力,石塊便就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

那道裂縫很黑,沈勿歸在外看不清裏面有什麽東西,剛想讓高於打開手電筒,誰知還沒開口,一道柔和的光就亮了起來,那道光與他很有默契,他的視線落到哪裏光便亮在哪裏。

沈勿歸還在納悶,這時候的高於怎麽那麽安靜了,想法沒落下就聽到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這裏,沒什麽好看。”絳的燈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燈,照到它們,會不高興。”

一側,翻背包找手電筒的聲音掐得很小,像在特意放輕動作,那才是高於本人。

他反應過來,扭頭看清絳手裏發光的東西。

絳把兩只手都擡了起來貼近沈勿歸,手裏捧著一抹光,光的本體是一顆約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東西,它的外表包裹了一層淡淡的藍色,光體懸浮在絳的手掌上發出柔和的光。

見到它的第一刻,沈勿歸就想到那兩把消失無影無蹤的短刀,開口問他:“這是你的短刀嗎?”

絳先是一楞,才很輕地點頭,“為什麽······”

嘶嘶嘶!!!

一陣怪異的嘶嘶聲在那道黑暗中響起。

沈勿歸口中的話被極快的動作打斷,緊接著,被一雙有力的手摔了出去,那道力氣極大,他聽到絳很生氣的喊了一句:“滾開!”

一聲悶哼,沈勿歸摔在地上,他立馬撐地起來,眼前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晃過,接著視線被那抹白色的身影遮住。

一旁的高於沒那麽幸運,驚叫連連,他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啊!他!娘!的,我最怕蛇了,高老頭出發前,也···也沒說會遇到這玩意兒啊!啊!我去······”高於三好青年的形象在沈勿歸面前徹底毀滅,嘴裏一邊吐著臟話,一邊往後躲。

短刀劃開空氣的聲音近在耳邊,絳的身影像水流,快速閃過留下一道白色的殘影。

迷境裏會出現各種詭異的東西,那都是迷境主人幻化出來的,如果他想趕盡殺絕可謂是輕而易舉,沈勿歸把這裏想得太簡單了,真正的危險才剛來。

沈勿歸左右躲避,視線掃過四周企圖找到別的出口,他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此時,一條通體暗紅蛇頭形似骷髏,尾巴布滿暗刺的蛇毫無聲息靠近沈勿歸,他眼神銳利,立馬鎖定那條蛇,在那條蛇沖過來的時候,掐好時機擡起手,十指並起一掌劈向它的七寸。

那蛇頭只剩一架骨頭,然而它的鱗甲卻異常鋒利,尾端有一小排黑色的刺,在沈勿歸反手掐住它的時候,那排黑刺迅速炸開,攻擊他的手背。

沈勿歸眼疾手快大力一扔,那蛇摔在墻壁上立刻成了一灘黑色的汙點,化成黑色的薄霧消失。

沈勿歸定睛一看,那骷髏頭似的蛇頭,這不像平常的蛇,它們來勢洶洶,出現的數量密密麻麻布滿四周,形成一個圓把他們圍在裏面。

“先找地方出去!”沈勿歸朝絳快速晃動的背影大喊。

“絳!”

沈勿歸想阻止絳在前面的身影,先出去再說,可絳身邊圍了太多那玩意兒了,他不想分了絳的心還幫倒忙。

絳的動作恢覆了初見時的狠戾,兩把短刀出現在手中,沈勿歸只見他將手裏的短刀高高揮起,白衣飄揚,一個轉身把四面圍向他的黑蛇劈成兩截,他手上的麻繩已經斷開,斷落在地上的麻繩切口像被火灼燒。

絳聽見了沈勿歸的呼喊,山谷的回聲很大,在對方喊出自己的名字時,回聲讓他聽了一遍又一遍,他正好將一條蛇用刀刺進地上,黑蛇化為黑霧消失,擡起頭看見沈勿歸在遠處焦急地望著他。

絳單膝跪在地上,白發垂在一旁潔白又幹凈。沈勿歸的視線極好,他看見絳的銀白發尾染上了別的顏色。

他在被侵蝕!

高於在不遠處,靈活的身姿讓那些蛇靠近不了半分,他此時很想在高老頭面前磕頭拜拜,要不是高老頭讓他學點本事,不然自己肯定被咬得一點也不剩。

“你大爺我可是學過的!你們這些小螻蟻怎麽敢攻擊我!看爺爺你不把你們摔成渣渣!”

沈勿歸此時孤註一擲,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沖過到絳的身邊,在快觸及到絳的時候,他看見絳背後的那道裂縫裏,赫然出現一只身體足有桶口般大小的黑蛇。

他的心臟猛地一窒,瞳孔瞬間放大。

黑蛇從那縫隙裏鉆出,蛇身至少還有一半在縫隙裏面,黑蛇的頭部全是骨頭,頭頂上有兩個如手掌般大小的眼睛,它的瞳孔黑漆漆,蛇體往下是烏黑的鱗片。它嘴裏發出嘶嘶聲吐出黑色的蛇信子,一對帶毒的利齒在頭骨裏面覆雜交錯在一起。

絳顯然察覺到自己背後的動靜,迅速站起身朝沈勿歸伸出的手跑去。

時間仿佛被按下緩慢鍵,絳撐地起身的動作在沈勿歸眼裏一幀一幀閃過,而絳身後的黑蛇也同樣作出攻擊的狀態,疾速發出攻擊。

哐———

絳很快停在沈勿歸的面前,回身用手裏的兩把短刀硬生生扛住了那黑蛇的攻擊,利齒和短刀發出刺耳的聲響。

黑蛇的頭骨巨大,露出的尖齒宛如絳的一把短刀,絳的短刀卡在他的利齒上,只一瞬間,沈勿歸便看見黑蛇的牙齒上滲出黑色的粘液,粘液會順著黑蛇的利齒一直蔓延到絳的短刀上!

砰!誰知黑蛇突然惱了,頭身猛地一甩,將他們全都甩了出去。

沈勿歸此刻已經抓住了絳的手臂,因為這一道力,兩個人一起被甩了出去,過程中他調整落地點,自己墊在下面,緩沖絳落地時帶來的沖擊力。

這次沈勿歸很久沒有調整過來。

堅硬的石壁把他摔得半死,但他的一只手還緊緊抱住絳的身體,手掌有力地把絳的頭壓在自己胸膛前。

絳的身體在很輕地顫抖,沈勿歸以為他是疼的,就側躺著一下又一下摸他的頭。

“不疼不疼。”沈勿歸悶悶咳出一聲,將沙啞的聲音放輕,他說:“吹吹就不疼了。”

鱗片摩擦地面發出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近,裏面還夾雜著遠處高於的嘶喊聲,那些小蛇糾纏上他,讓他進退不得,此時的黑蛇看他們就像看兩只待殺的小白兔,一點點地抹殺他們的意志力。

沈勿歸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撐起身體擋在絳的上方,絳側著身子,左手掐住另一只手臂,蒼白的臉上流出冷汗,一雙通紅的眼睛瞪向他背後的那條黑蛇。

沈勿歸蓋住絳的眼睛,自身的重量全壓在對方的身體上。絳的身材很瘦骨骼又細,他可以完全罩住對方,劇烈呼吸全部噴在絳的耳邊,兩人暧昧的呼吸交換。

“這次······”他不想失敗。

沈勿歸單手撐在地上,另一只手著急地在地上胡亂摸尋,他想找到一塊尖銳的石子割出自己的鮮血。

活人的鮮血在迷境裏面可以融化一切事物,唯一的缺點就是血會將他的命格揮散,命格被揮散,來世只能做草木。

沈勿歸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他沒註意到懷裏的動靜,就在他準備擡手用牙齒把手指咬出血時,懷裏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呼吸聲,接著是動物憤怒的嘶吼。

他移開手,看見絳眼尾的紅色在以肉眼不可捕捉的方式蔓延全身,隨後全身生出艷紅色的絨毛,頭頂上的白發冒出一對耳朵,身體迅速膨大變得足有三四米高。

!!!

只見對方用毛茸茸的爪子把一臉震驚的沈勿歸摁在身後,一條大尾巴圈起他的身體。

沈勿歸腦子發麻,這毛絨絨的耳朵!尾巴!這明晃晃是一只狐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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