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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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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狐貍

毛絨絨的尾巴,周身全是紅色的絨毛,頭頂上的狐貍耳朵此刻正擺出攻擊的樣子,它的胸口發出呼嚕呼嚕的憤怒聲,咧開嘴巴露出尖齒正朝黑蛇叫囂。

絳的尾巴很有力量,沈勿歸的雙手被捆住施展不開,他看不到黑蛇到底靠近沒有。

沈勿歸現在沒時間去糾結絳為什麽會突然變成一只狐貍,他現在最關心的是絳會不會受傷。

在體型上,黑蛇比不過絳,可看危險,黑蛇尾部的倒刺和帶毒的尖齒,那必定是穩穩占據上風,絳全身都是柔軟的絨毛,致命位置得不到保護,唯有蠻力才能制服黑蛇。

時機不等人,黑蛇出擊的速度迅猛,蛇頭貼緊地面,堅硬的鱗片摩擦在地上發出尖厲的聲音,下一刻它就以殘影的速度沖了過來。

絳發出一聲怒吼,渾身的絨毛全部炸起,擡起利爪就撲過去。

絳的爪子摁在黑蛇的蛇背上,用力撕扯下去企圖抓破黑蛇的皮肉一擊致命,可與黑蛇的鱗片相比,絳的力道就像撓癢癢,只見一道火光之後,絳被甩開。

絳穩住下盤,踩好落腳點,準備進行下一次攻擊。

黑蛇甩開絳之後,沒有再去理會他,它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沈勿歸身上,黑漆漆的瞳孔裏露出虎視眈眈。

絳在黑蛇的背後察覺到它的意圖,原本暗紅的眼珠凝聚成全黑,一陣巨大的嘶吼聲試圖震退它。

沈勿歸被黑蛇盯的全身發麻,血液如同倒流,冷汗浸濕了身上的衣服,呼吸也放緩下來。緊張之下他的頭腦越發清晰,餘光裏一直在旁邊規劃好路線找出去的時機。

沈勿歸掐好黑蛇做出俯身攻擊的動作,在它沖過來的時候,迅速將背上的包卸下,扔向黑色的蛇頭,阻撓黑蛇視線拔腿就跑。

那骷髏蛇頭與沈勿歸擦肩而過帶起一陣腐爛腥臭的味道,接著身後發出“砰”地一聲。

絳在後面再次擡起爪子揮向黑蛇,這次他摁住了黑蛇的七寸,另一只空出的爪子露出尖爪掏向黑蛇的骷髏頭,他知道黑蛇的弱點在哪裏,頂端的骷髏頭裏有一團黑紅色的血肉,那是控制它行動的唯一致命點。

黑蛇是赤蛇,守一方土地,古人經常在墓地裏養蛇,成為進這個墓地的第一扇門,這裏亦是如此,只是赤蛇忌諱一點,它們畏光經常生活在黑暗當中,剛剛絳用光照射驚動了它們,沒想到的是赤蛇的攻擊力比他想的還要大,連赤蛇的頭領都出來了。

絳這才發現不對,它們已經被血豢養,脫離了這個墓地主人原本的命令,絳不得不把它們全部絞殺。

堅硬的鱗片自然不是它們的弱點,他瞄準赤蛇脆弱的頭部揮爪而去,力氣之大足以碾碎任何堅甲,包括它脆弱的頭骨。

吼——

絳震耳欲聾的吼聲回蕩在山谷裏,赤蛇被血豢養的腦部異常柔軟,他可以輕而易舉把它捏碎,化為粉末。

絳也確實那麽做了。

顯現獸形讓他的消耗力變得巨大,得到一絲的松懈之後,絳就想回頭去看沈勿歸到底安全沒有。

赤蛇唯一的頭領在被碾殺時,餘下的小蛇隨之消失,他們獲得了暫時的安全。

漆黑的瞳孔在恢覆,以及絳的身體,他的身體在萎縮變小,連皮膚也褪去了紅色的毛發,變成了初見時的那個模樣,他的視線一刻不離沈勿歸。

絳看見沈勿歸焦急的神色,對方想靠近,可是背後的高於拉住了他,高於在很激動地說話,通紅的臉頰,緊壓下去的眉眼都在告訴他,絳現在很危險。

的確,那兇殘的模樣,不人不鬼,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妖怪。

赤蛇流下的黏液臟了絳純白的衣服,以及那一頭白發,他跪在赤蛇的黏液裏,被侵蝕,被汙染。

他最討厭變臟了,不管在幾千年前還是現在,再也沒有把他抱回去好好洗幹凈的人了。

絳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身體搖搖欲墜,他最後的堅持,就是不想把臉貼上那臟兮兮的地面,可他做不到了,他真的盡力了,沈勿歸沒事就好。

這是他唯一能記到死的事情。

“哥!別!”高於從來沒有那麽失態過,此時他使出自己全身的力量去拖住沈勿歸,“你看他剛剛那是什麽!狐貍!那是妖啊!他現在殺瘋了怎麽辦,你又不是沒見過他······”

“滾!”沈勿歸眼眶血紅,惡狠狠盯著高於,說出的話布滿冰渣,“他從頭到尾就沒有對我下過手,無論是失去理智被控制,他哪次不是護著我的!”

沈勿歸單手領住他的領口,把他壓在墻壁上,因為憤怒手臂上暴起青筋,手下的力氣也沒有崩住,他的臉逐漸變成暗紅色。

“我有眼睛,心會跳,我知道他到底對我有沒有惡意。”沈勿歸適時松開手,讓高於喘過氣,深呼一口氣強壓下怒意,“我要把他帶出去。”

高於沈默了。

沈勿歸脫下了身上的沖鋒衣,在絳眼前徹底變成黑暗之前,他離絳又近一些。

一步兩步,越來越近。

絳的耳朵裏只剩下鳴響,漸漸地眼前的視線也陷入黑暗,在他的感官徹底消失之前,沈勿歸抱住了他,對方溫熱的體溫一點點把他緩和過來,把他從那個黑暗,臟汙的地方剝離出來。

沈勿歸抱著他一步步往外走,他蒼白的膚色如同透明,沈勿歸覺得他好像會隨時消失,緊閉雙眼,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近距離下,沈勿歸看到他額頭上冒出冷汗。

沈勿歸不知道絳變成狐貍會給他的身體帶來什麽危害,他只知道絳現在連清醒都做不到,在高於攔住不讓他過去,他在遠處看到絳搖搖欲墜的身影。

明明全身上下那麽幹凈的一個人,此時孤單無助地坐在那裏,遙遙望向沈勿歸,那雙眼睛還是那麽幹凈,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他怎麽忍心讓他一個人呆在那裏。

黑蛇剛剛出現的地方裂開了一個隧道,隧道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行,沈勿歸走在前面,高於落後幾步。

整條隧道很安靜,隧道盡頭有光隱隱透進來,微風吹亂了沈勿歸黏在額頭上的頭發,一時之間,耳朵裏只剩下自己還未平覆的心跳聲。

絳的頭發長到腰部。風揚起銀發,拂在沈勿歸的臉上,一股淡淡的檀香掠過他的鼻尖。他把絳的臉按在自己的脖頸處,絳微弱的吐息噴灑在他的脖頸,心安遍布整個身體。

盡頭的光越來越近,沈勿歸在隧道出口處停了腳步,隧道外面的光線很強烈,人長久呆在視線暗的地方一下子接觸不了這麽強的光線,他找到合適的姿勢將手掌蓋住絳緊閉的眼睛上,動作小心翼翼。

高於在幾步之後,手裏提著兩個背包,垂頭喪氣仿佛夢游,他的後腳剛踏出去,那道山谷瞬間消失,緊接著代替的是一個泥土小道。

“麻煩讓讓,讓讓······快走,我的小孩!快到這裏來。”有一位婦人撞在高於的右肩上,高於被她撞得踉蹌一步,他下意識出口道歉,卻被那位婦人搶先。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這位公子實在不好意思。”那位婦人連連道歉,彎起的脊背像一座顫顫巍巍的拱橋。

婦人瞧著有三十來歲,穿著一身麻布衣,臉色暗黃布滿皺紋,淩亂的頭發用一根樹杈子隨意挽起,因為烈日的原因,她在頭頂上頂了一小塊和衣服材質一樣的麻布,但即使如此,那位婦人被太陽曬得仍然睜不開眼。

高於身邊一直有人在推搡他,他努力地想擠出去,手裏提的背包險些被擠掉,唇幹舌裂嘴裏不忘道歉:“沒事沒事。”

得到寬慰的婦人這才止住了嘴裏的道歉,轉身跟上人流。

烈日懸掛,泥土小道跑過一個又一個身穿麻布衣的逃民,漫天的黃沙淹沒了空中稀薄的空氣,逃民們拖家帶口,身上背的行囊壓在他們瘦弱的肩膀上,猶如一座大山。

“在這裏!”遠處響起一道粗獷的喊聲,隨即到來的馬蹄聲蓋過了周圍的驚慌,“全部給我抓回去!”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求饒: “……將軍!城已經棄了,為何不放我們走?”

馬蹄帶起的黃沙遮住了逃民渾濁的眼球,他們被困在原地,懷裏的幼兒撕扯著稚嫩的嗓音哭喊。

“是啊!將軍,我一家老小全部在這……”

哭喊的聲音被猝然打斷,人群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寒光閃過,跪在地上的一名婦人姿勢怪異,她的脖頸毫無支撐力,頭垂在胸前,旁人還未看清,咚地一聲響起她的腦袋便掉了下來。

“廢話怎麽那麽多?”腳步聲慢悠悠靠近,一位身穿藏藍色衣服的公子走出來,他手裏拿著一把短刀,垂眼看著那名婦人的屍體倒在地上消失不見,無所謂的擡起衣袖擦了擦短刀。

“反抗的,直接殺了去餵狗。”

逃荒的人們瞬間閉上嘴,任由那些士兵趕了回去,那名公子掃視一圈,最後視線徑直落在沈勿歸身上,他走過去。

高於在遠處註意到動靜,扔了背包堵在他的面前。

“你幹什麽?”

瞬息之間,那名公子將短刀抵在了高於的頸上,藍色衣袖隨著微風拂過刀刃,手上突然用力將刀尖劃過高於的脖子,隨即一揮手將高於推遠。

他朝沈勿歸開口,幽藍的瞳孔裏全是戲虐,“再不救,他就要死了。”

沈勿歸嗓音幹啞:“你是誰。”

“常恩澤。”他伏低身體,湊到沈勿歸的耳邊,“是這個迷境裏唯一知道出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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