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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鞋匠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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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鞋匠的啟示

傍晚雨停了,直到溫喜蘭吃過晚飯,於翔潛都還沒回來。她心裏煩悶,又沒底氣去面對小劉的追問,便幹脆出門找王利利說話去了。 等晚上八點多,她回到祥寶齋的時候,正好看見於翔潛一個人坐在院子裏,門燈下放了張小方桌,上面擺著茶壺茶碗還有一摞書本稿紙,全然一副歲月靜好讀詩品茶的景象。 他這副樣子,直接把溫喜蘭剛排遣完的氣惱一下子又全給找了回來。馬上三十歲的人了,對自家的產業分毫不上心,眼看祥寶齋馬上就被拆了,老父親因為這個還在醫院裏住著,他還有心思悠閑的看書喝茶? 溫喜蘭只覺得多看他一眼都想原地爆炸,幹脆別開臉快速往臥室走去。 “哎,我都快等你一個鐘頭了,怎麽這才回來?”於翔潛放下手裏的書,起身招呼她。 溫喜蘭則只顧著往屋裏走,並不想給他任何回應。可等她去推臥室的門時,才發現上面落了鎖,而平日裏這間屋子幾乎從來不上鎖。 “我給你鎖上的。”於翔潛走了過來,叉著腰站在她面前:“我預感你今天可能不想理我,所以只能提前把門給鎖上,”他說完拍了拍口袋,繼續道:“鑰匙在這兒呢,你聽我把事兒說完,立馬就給你開門!” 這是什麽狗屁邏輯?溫喜蘭憤怒的擡起頭瞪著他,剛要開口罵人,就被於翔潛抓起胳膊往小桌旁拉。 “你先別生氣,聽我把事兒說完,然後要打要罵我都隨你”。他邊說邊把溫喜蘭摁在一張凳子上,而後把那本翻開的書遞過來。 溫喜蘭不情願的瞥了一眼,心中不禁冷笑。於翔潛可真是有閑情啊,不光看書,還看的外文書,是中國幾千年的文學藝術作品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了嗎? “你看這個,”於翔潛把書往後面翻了一頁,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洋字母以外,還有張大胡子外國男人照片,穿著圍裙全神貫註的搗鼓著一只皮鞋。 溫喜蘭煩悶的把眼閉上,他沒心沒肺也得有個限度,都什麽時候了,還關註皮鞋這種穿戴臭美的物件兒? “你不願意看,那我給你講講,聽我說完你再走。”於翔潛將書往中間挪了挪,又把幾張稿紙放到旁邊,這才慢條斯理的開口。 “這本是國外有關手…

傍晚雨停了,直到溫喜蘭吃過晚飯,於翔潛都還沒回來。她心裏煩悶,又沒底氣去面對小劉的追問,便幹脆出門找王利利說話去了。

等晚上八點多,她回到祥寶齋的時候,正好看見於翔潛一個人坐在院子裏,門燈下放了張小方桌,上面擺著茶壺茶碗還有一摞書本稿紙,全然一副歲月靜好讀詩品茶的景象。

他這副樣子,直接把溫喜蘭剛排遣完的氣惱一下子又全給找了回來。馬上三十歲的人了,對自家的產業分毫不上心,眼看祥寶齋馬上就被拆了,老父親因為這個還在醫院裏住著,他還有心思悠閑的看書喝茶?

溫喜蘭只覺得多看他一眼都想原地爆炸,幹脆別開臉快速往臥室走去。

“哎,我都快等你一個鐘頭了,怎麽這才回來?”於翔潛放下手裏的書,起身招呼她。

溫喜蘭則只顧著往屋裏走,並不想給他任何回應。可等她去推臥室的門時,才發現上面落了鎖,而平日裏這間屋子幾乎從來不上鎖。

“我給你鎖上的。”於翔潛走了過來,叉著腰站在她面前:“我預感你今天可能不想理我,所以只能提前把門給鎖上,”他說完拍了拍口袋,繼續道:“鑰匙在這兒呢,你聽我把事兒說完,立馬就給你開門!”

這是什麽狗屁邏輯?溫喜蘭憤怒的擡起頭瞪著他,剛要開口罵人,就被於翔潛抓起胳膊往小桌旁拉。

“你先別生氣,聽我把事兒說完,然後要打要罵我都隨你”。他邊說邊把溫喜蘭摁在一張凳子上,而後把那本翻開的書遞過來。

溫喜蘭不情願的瞥了一眼,心中不禁冷笑。於翔潛可真是有閑情啊,不光看書,還看的外文書,是中國幾千年的文學藝術作品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了嗎?

“你看這個,”於翔潛把書往後面翻了一頁,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洋字母以外,還有張大胡子外國男人照片,穿著圍裙全神貫註的搗鼓著一只皮鞋。

溫喜蘭煩悶的把眼閉上,他沒心沒肺也得有個限度,都什麽時候了,還關註皮鞋這種穿戴臭美的物件兒?

“你不願意看,那我給你講講,聽我說完你再走。”於翔潛將書往中間挪了挪,又把幾張稿紙放到旁邊,這才慢條斯理的開口。

“這本是國外有關手工藝作品的書籍,有一篇講的是西方某國老街區一家手工皮鞋作坊,祖孫幾代都守著作坊做皮鞋為生。後來城市改造需要拆掉舊街區的房子,他們家傳了幾十年的老作坊也面臨著被拆掉的命運”。

聽到這裏,溫喜蘭心裏不由得一動,眼睛不自覺的回到了那本書上,雖然上面的字她不認識,可書上的圖片突然就有了意義。

“你看,”於翔潛開始一頁一頁的給她翻書上的照片,指著磚石建造的小洋樓道:“這就是他們家的皮具作坊,所在的街區被拆掉之前,又臟又亂,老照片裏連臭水溝都能看的清”。

“你再看最後這張照片,臭水溝不見了,兩側臟亂的舊房子也換成了整齊的新樓房。但是鞋匠家裏的小洋樓卻被保留了下來”。於翔潛有些興奮的指著書上最後一張照片道。

溫喜蘭的心底突然亮起一束光,眼睛直直的盯著照片,而後把書搶過來前前後後翻了幾遍,可惜上面的外文她一句也看不懂。

“這上面還寫什麽了?”她忍不住看向於翔潛。

“具體的內容都在這幾張稿紙上,”於翔潛把手邊寫滿字的稿紙遞了過來:“這是請我們學校裏外文系的老師給翻譯的,連同這些資料也是人家幫著找的”。

溫喜蘭接過稿紙,不禁盯著於翔潛看了幾秒,問:“這些天你不著家,就是為了找這些資料去了?”

於翔潛撓撓頭,面帶慚愧的道:“嗯。我也知道這段時間整個家裏的事兒都讓你一個人扛了,還要去找文物保護部門的領導求情、周旋,你受苦了”。

這些天溫喜蘭確實是受了些委屈,不過她本來也不是個嬌氣的人,哭完擦幹淚也就過去了。只是被於翔潛當面這麽一說,她心裏頓時翻江倒海,湧起一肚子的苦水。

不過眼下還不是哭的時候,溫喜蘭垂眸忍住淚水,輕咳兩聲繼續看那篇翻譯好的資料。

“按這本書上寫的,”於翔潛小聲的從旁解釋:“叫傑克的這家人,在得知老街將要被拆的消息後,第一時間準備材料向當地有關部門提出申請,希望能夠保留這家近百年歷史的皮具作坊。後來經過這些名字很長的部門的領導開會討論、實地考察後,認定皮具坊及其制作過程屬於‘有特殊價值的民間技藝文化’,應當對其工藝以及場所予以保留和保護”。

他說完以後,又把書遞到溫喜蘭眼前,指指圖片道:“你看看這些照片都有什麽共同特點?”

溫喜蘭不明所以,便按他說的把所有圖片都翻看了一遍,沈思片刻,試探著道:“照片上都有人在做皮鞋或者皮帶?”

“對,還有呢?”於翔潛又問。

“還有就是…照片上的人都不一樣,有的年輕,有的年紀大,前面這幾張照片還是黑白的,應該是彩色照片普及前拍的?”

“我媳婦兒就是聰明。”於翔潛摸摸她的頭,頗有些驕傲的道。

“你少跟我油腔滑調的!”溫喜蘭強忍住想哭的沖動,瞪著他道:“於翔潛,你知道嗎,你離挨打就差芝麻粒兒大小的距離了!我也不妨把實話告訴你,這兩天我忙裏忙外,你連個面兒都不肯露,我,我連離婚後下一任丈夫長什麽樣都想好了!”

“那,那我,我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嗎?要不我今晚上連夜給自己弄張漂亮的自畫像掛你床頭上,趕緊讓你那個還沒成型的下一任知難而退…哦!疼,疼!”

“還胡說是不是?”溫喜蘭直接薅住他的耳朵狠狠擰了兩圈,也算出出這兩天受的氣,連薅帶打教訓了他一通,她這才又把書板板正正放桌上,沒好氣兒的道:“這些照片裏還有什麽是我沒看出來的,趕緊老老實實全說出來!”

於翔潛裝模作樣的搓了搓自己被擰紅的耳朵,委屈巴巴的指著一張照片道:“這上面是皮具作坊的工作日歷,還有記錄的幾十年來的發展狀況。比如創始人,擴大生意範圍的人等,其實我覺得有點像咱們的家譜”。

“那,那你們於家應該有家譜吧?”

“當然有,創建祥寶齋的第一任掌櫃的,還留了一張黑白照片呢,後來每一任接班人都會在大門口拍照留念。咱們祥寶齋在陵瀾縣縣志裏也是有記載的”。

“你說的這些,都能找到實物不?”

於翔潛毫不遲疑的點點頭:“能!我知道放在哪裏”。

溫喜蘭聽後,心裏突然就亮堂了,她又仔細的看了一遍那本書上的照片,充滿信心的道:“如果說人家一個皮鞋作坊都能被政府認定為‘有特殊價值的民間技藝文化’而被保留下來,那我覺得咱們祥寶齋就更有被保留的價值了!你想啊,”溫喜蘭看向於翔潛,接著道:“筆墨紙硯被稱為文房四寶,怎麽也比皮鞋有文化多了吧?皮鞋工藝都能稱作文化工藝,那咱們祥寶齋的毛筆工藝豈不是更有文化?”

不等於翔潛開口,溫喜蘭又指指書上的照片道:“和這個書上的相比較,我前幾天準備那些照片的時候犯了個錯誤,拍照的時候不該把工人師傅都攆出去,只拍工作間。應該把師傅們做毛筆的過程拍下來,還有咱們前面門頭裏賣文房四寶的場景,得把人拍進去!”

“對,這個咱們倆想到一塊去了!”於翔潛也有些激動。

“呵,是嗎?”溫喜蘭白了他一眼,揚起下巴道:“那我就再說個你肯定想不到的!我決定,下回拍照片的時候把我爸從知蘭堂請過來,文房四寶再加個書畫裝裱,這可全都是傳統手藝!我就不信還比不過一家做皮鞋的!”

於翔潛聽後眼睛也跟著亮起來:“這個我還真沒想到!要不怎麽說還是我媳婦兒聰明呢?”他誇完以後,又有些心虛的道:“可是媳婦兒,咱爸做書畫裝裱是在知蘭堂啊,這個全縣的人都知道。把咱爸叫過來拍照,人家會不會說咱是造假?”

“怕什麽?”溫喜蘭理直氣壯的瞪著他,道:“反正我爸的手藝遲早是要全部傳給我的,知蘭堂和祥寶齋本來就是一家人了。如果祥寶齋這次能挺過去,咱幹脆再開一項裝裱業務!”

“我覺得行!”於翔潛高興的湊過來:“那到時候就把咱爸也接過來,反正祥寶齋有房子住,咱一塊給他養老!”

“算你還有點良心。”溫喜蘭朝他撇撇嘴。

“那咱們明天就開始重新準備材料!”於翔潛說著便把攤了一桌子的資料全都收起來,一副幹勁兒十足的樣子,“我負責寫材料,拍照片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喜蘭你看這樣安排行嗎?”

“可是…,”溫喜蘭突然心裏沒底的看了他一眼,嘆口氣接著道:“可是,國外的例子在咱們小縣城裏能起作用嗎?你說咱們縣裏那些領導能聽進去咱的建議嗎?”

於翔潛聽了,收拾東西的手突然停住,眨了眨眼,而後一臉天真的道:“我打算直接去省文物局找領導反應情況,咱不找縣裏的這些領導了”。

“省,省文物局?”溫喜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跑了一趟市文物保護部門就已經夠夠的了!

去省城?他不是癡人說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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