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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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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易感期前周密的準備工作, 畢竟不是白費工夫。

作為帝國君主,尼祿自知,即便是在易感期期間, 他也絕不能完全與政務分離。

趁著發情間隙短暫的冷靜期, 尼祿不忘快馬加鞭,審查禦前議會頻道的議案。

除了並未察覺皇帝陛下處在易感期、仍在兢兢業業做好份內工作的星省政府, 最高議會中三個身居要職的Alpha, 也始終沒有令尼祿感到失望。

結果審閱過後尼祿發現,當前他只能先簽署幾個本該在易感期後處理的議案, 然後對一些星系的重建方針進行微調, 就暫且無事可做了。

他在椅子上呆坐了一會兒,在書房裏溜達幾圈,就決定裝作不經意溜達到葉斯廷的房間去。

盡管在冷靜期隔離辦公,以避免雙方的信息素互相影響,還是尼祿的要求——但小皇帝頂開門走進去的氣勢,也一如既往理直氣壯。

“葉,你的沙發比書房的舒服, 所以我……”

他在書桌前轉了兩圈,居然沒被葉斯廷發現。

定睛一看, 才見葉斯廷坐在已處理完的政務文件後方,手裏舉著漂亮的薔薇懷表,還在呆呆地出神。

過了一會兒,他又愛不釋手地把表蓋翻開合上,摸來摸去, 然後用手托著腮幫子, 眼角眉梢都像往外飄出幸福的小花來。

尼祿張了張嘴, 本想叫他, 但轉轉眼珠,又迅速把嘴巴閉上。

他就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看白發宰相啪嗒啪嗒擺弄自己的禮物。

擺弄了好幾分鐘,葉斯廷還猛地站起身,很雀躍地走到鏡子前,從各個角度欣賞他的美麗懷表。

末了,他又突然開始朝鏡子躬身致禮,練習能夠讓懷表最自然掉出的角度。

“噗。”

葉斯廷:“……”

他僵硬地直起身,從鏡子前轉過頭。

許久,總在尼祿面前表現得溫和穩重的年長者,默默捂緊了自己的臉。

經歷過兵荒馬亂的生涯,尼祿實際並不知道該如何打發珍稀的閑暇時光。但葉斯廷一直是個中高手。

於是在第一次結合過後的晚上,葉斯廷和尼祿手捧著熱氣騰騰的加奶紅茶,一塊靠在落雪的窗邊,用全息功能玩尼祿最喜歡的星建博弈。

而壁爐上的光幕,則在播放一部不知名的帝國老電影。擁有夜鶯嗓音的主角,在星光的映照下低聲吟唱。

“等……不!別再偷我的樞紐基地……!”

尼祿許久沒有這樣全神貫註投入游戲,急起來恨不得能咬對方的手,

“為什麽只盯著我的樞紐基地!”

“嗯哼。因為尼祿最擅長星軌規劃,一旦讓你的星系建起完整通路,我就再也沒有贏的——”

葉斯廷話音未落,就見一縱列潛伏許久的全息小飛船,從他眼前“咻”地溜了過去。

伴隨著指揮基地被轟平的虛擬火光,他看見面前的小皇帝猛地攥了一下拳,然後朝他咧開嘴巴,露出犬牙,綻放出一個屬於得勝者的笑容。

那個笑容很短暫。但如孩童般純粹,少年般意氣風發。

葉斯廷凝望他的臉,也朝他眉眼溫柔地笑。

壁爐上的電影已經播放到下一部,不過仍只能充當房間裏的背景音。

尼祿兩腳都套著絨質的長襪,在地毯上吃葉斯廷試做成功的奶酪餡餅。

他還在跟葉斯廷聊剛剛的游戲:“所以這個游戲,竟然是我小時候玩的疊代版本麽?是你在離開帝國流浪的時候疊代的麽?”

“是的,尼祿。那時候我的旅程總是枯燥而且漫無目的,所以我常常會想起你小時候規劃星建的幸福模樣。但又想到你或許正在宇宙的某個地方,一年又一年地長大——小時候的游戲,對你來說就會變得幼稚了。所以我每年都會重新設計一次,把它更新到符合你年齡的版本。”

尼祿吃著餡餅,坐在他身邊默默地聽。

少頃,他主動把星軌的一端連到葉斯廷的星球去,又低聲說:“還有呢?”

葉斯廷:“還有?”

“繼續跟我說那時候的事情。畢竟足足有十年時間,你一定有許多事情還沒有告訴我。”

他們閑閑散散地聊著天,當聊天中出現非常自然的空白間隙,就一起扭頭看光幕上的電影。

電影中的愛侶在月光下緊密相擁,當優雅的提琴聲響起,他們便開始翩翩起舞。

“我曾在夢裏跟母後這樣跳過舞。”

尼祿無意識地提到,“但我跳的很笨拙……一直在踩母後的腳。如果那時可以表現的更好些——”

尼祿10歲就已經雙足傷殘,命運也並沒有給過他像其他王儲一樣、接受皇室交際舞教育的機會。

不過畫面切換,他習慣性地查看一番智腦政務,就完全把自己的話忘在腦後了。

但葉斯廷卻從這一刻起,明顯變得沈默了一些。

他面上不顯,仍一邊吃著奶酪餡餅,一邊跟尼祿一塊把電影看完。

當光幕開始滾動制作人員名單,他站起身,調試光幕,讓它開始播放電影裏的那支靜謐舞曲。

“或許陛下願意嘗試再與我共舞一曲?”

在尼祿困惑的目光中,白發宰相優雅躬身,一只手在腰後握拳,另一只手掌朝上伸出,朝尼祿作出最標準的邀舞姿態。

“我恰好對皇室交際舞略懂一些——如蒙陛下應允,不勝榮幸。”

王都的大雪仍未停止。閃著細碎冰芒的雪粒,很快就將庭院裏的秋千覆蓋。

但在書房裏,兩人彼此指尖相扣,伴隨著繾綣流淌的提琴舞曲,在地毯上磕磕碰碰地搖曳。

“……你要慶幸我堅持不穿鞋子。否則等易感期結束,你就該拄著拐杖去議事廳了。”

“沒有的事,尼祿。你學得比我快太多了——當我還是初學者的時候,我可創下過連續絆倒10位舞伴的記錄。”

“……你的腿是什麽新概念武器嗎?”

葉斯廷手臂扶穩尼祿,“嗯——右腳向旁,左轉90°……”

他帶著尼祿轉圈,結果仍被那對毛絨襪子劈裏啪啦地踩了十幾腳。

葉斯廷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笑出聲。

“……”小皇帝很敏感,“你在嘲笑我。”

“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騙子。”

不過,即便存在大段無法行走的空白時期,尼祿本身的超高領悟天賦,也的確足夠彌補。

僅僅兩支舞曲過去,毛絨襪子與棕色皮靴就已經能在地毯上亦步亦趨,跳出像樣的入門舞步了。

尼祿很受鼓舞,立刻催促葉斯廷升級難度,要求他將最流行的幾種舞步一並教給他。

“你跳得真好,尼祿。”

葉斯廷扶著他的腰,輕聲誇獎他,

“下次再跟奧古斯都皇後殿下跳舞時,你甚至可以帶她多跳幾種舞步了。”

尼祿怔住了。

他擡起頭,看向自己的Alpha。音樂很溫柔,那雙始終註視他的狐貍眼也是。

在對視中,他感覺一股不太熟悉的熱意,從緩慢加速的心臟部位彌漫開,很快就將胸腔位置變得暖融融的。

那是什麽感覺呢?

他生澀地探尋著。

不過,腹部的燥熱在此刻恰到好處湧起,跟胸口的熱意連成一片了。

哦,是信息素的影響,尼祿心想。

看來他們又要再度進入易感狀態了。

“想要再跳一曲嗎,尼祿?”葉斯廷的聲音有些沙啞了。

“……好。”

易感期中的冷靜時間本就短暫,而他們在同一個房間裏共處太久,彼此都早已浸透了對方的信息素。

不知是誰先微微扣緊指尖,也不知是誰攏緊了對方的腰身。舞曲節奏輕柔緩慢,兩人亦步亦趨地搖曳轉圈,臉也越挨越近。

他們都沒有再出聲,只是在繾綣的貼面搖曳中,一下又一下地跟對方接吻。

絲質的睡袍落向地毯,禮裝腰帶也丁零當啷落下,兩只毛絨絨的長襪和掛在頸上的薔薇懷表,倒是沒被剝除。

在把尼祿抱上書桌時,葉斯廷趁彼此情迷意亂,用盡最後的理智說了句:“陛下,可以等到您孕囊成熟後,再考慮誕育王儲的事情嗎?”

他最終爭取到了皇帝陛下的親口允諾。

盡管事後尼祿時常後悔,但信守承諾是君主必須具備的美德,他也只能聽從葉斯廷的意見,先將身體調養好再說。

在與伴侶共度的第一個易感期,尼祿常會感受到一種奇特的歡欣。

不是因為帝國的攻堅建設有了進展,也不是因為他個人與帝國相關的能力水平大幅提高,就只是一種沒有理由的、油然而生的快樂。

在易感狀態下結合當然是快樂的——尤其葉斯廷本質還是個喜歡不斷探索伴侶極限的科學家——但與結合過後的冷靜階段相比,他也分不清自己更喜歡哪種時候。

沒有被信息素支配的時候,他們會更頻繁地在庭院裏拉著手散步,談一些電影、文學、星建方面的話題,在停雪的夜晚湊在一起看星星,而且竟然能徹夜長聊到看見天邊的魚肚白。

有時他們還會在寢宮正廳裏跳舞。既忘了開燈,也忘了放音樂,不過誰也不會在意。

他們就只是在黑暗裏緊扣指尖,一圈又一圈晃悠,然後在一些毫無預兆的時刻,很自然地開始跟對方接吻。

葉斯廷每回親吻尼祿時,神情都是極其專註的,已經到近乎虔誠的地步。而尼祿也會非常認真地回應他,心裏還在努力分析關於“愛”的那個答案。

愛——他曾經信手拈來,卻在顛沛流離中意外失去的東西,為了他應該負起責任的Alpha,他也勢必會將這個能力奪回。

尼祿從葉斯廷身上朦朧地學到了一些,但他認為還不夠多——少年君主總是免不了爭強好勝,就連向對方給予愛這一點,他也不甘落人之後。

趁著葉斯廷給他睡前講故事,他像小時候抄作業一樣,探頭偷看對方智腦裏的書庫。與他塞滿軍事策略、星建規劃相關書籍的智腦不同,葉斯廷靈魂裏的一部分,是屬於科學、哲學和浪漫主義的。

他認為葉斯廷必定是從這裏偷偷汲取了他不知道的知識,否則很難解釋為什麽唯獨與葉斯廷相處時,他常常會感到某種無緣由的歡欣——那跟帝國帶給他的成就感,似乎又不像是同一種東西。

“……愛意味著開誠布公的關註、相知、責任、尊重、承諾與信任。愛是願意為了彼此,主動滋養自己和對方心靈成長的強烈意願。缺失任何維度都不應被稱作為愛,可悲的是世人常將愛之中的一維或幾維當成愛本身,飽受關系折磨卻無法脫身,只因要面對從未真正見過愛的事實,往往比承受折磨更為殘酷……”*

尼祿一邊研讀,一邊把幾個維度抄錄下來,然後邊回憶邊給其中幾條打勾。

他從葉斯廷喜歡的一位帝國哲學家順藤摸瓜,然後找到了對方晚年時發布的著作。作為一個精通軍事謀略的實用主義君主,人文哲學無疑是他相當陌生的領域,但他卻偏偏從這個領域,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感覺總是似是而非、捉摸不定的,他到現在也不明白那些只是看見對方很珍惜他送的懷表,就忍不住嘴角上揚的時刻。但行動總可以受到理智支配,既然理智是他的長處而非感覺,那他也可以為了葉斯廷、他們未來的家庭,積極學習並做出符合愛定義的行動來。

……結果尼祿發現,當他靠在葉斯廷背後研讀人文哲學時,葉斯廷竟然在默默讀馬基雅維利和帝王列傳。

“我以為你不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尼祿有點吃驚,“如果不是我硬要把你留下當我的帝國宰相,你應該就會是一個最純粹的科學家——就是像莫裏斯·沃頓、埃倫娜·哥白尼這類的。”

他提出的是帝國歷史上極富盛名的幾位科學家,到了像他們那樣的層級,必然會更關註對宇宙真理的探索,而非人類的鬥爭俗務。

但葉斯廷卻偏過頭來,跟他的小皇帝貼臉蛋:“而若不是帝國需要你成為它的君主,你就會是人類史上最純粹的理想主義者,我們彼此彼此罷了。但作為你的配偶,我有亟需向你學習的部分。”

尼祿忍不住要說:“你還有什麽可向我學的?你都是我親自認證的模範配偶了,能給我當老師的那種。”

“陛下過譽了。”

葉斯廷溫柔地吻他的眼角,

“你有在經歷一切苦難後,依舊選擇與人類命運緊密相連的勇氣,只這一點,就已經讓我望塵莫及。尼祿這樣耀眼,我也不能一直慣於悲觀回避——我是尼祿的配偶,哪怕只有一時片刻,我也渴望能跟你並肩。”

原來在他偷抄葉斯廷的作業時,葉斯廷也在默默把他當做課題。尼祿兀自把腦袋轉回去,然後不自覺勾起唇。

“……然後你應該要、嗯、更加、充分地向我展示真實的自己,因為哲學家盧卡、呼、盧卡他說……”

偷學對方的事情既然已經敗露,共同探討也就成了常態。

尼祿雪白的手臂抱著葉斯廷脖子,氣喘籲籲的,還在認真背摘錄裏的內容。

“‘當展示真實的自我,獲得的是治愈而非傷害,愛就成了永恒的避難所’……哈唔、我還沒說完……有點深——”

尼祿一口咬在葉斯廷肩膀上。

他感到很困惑。既然自己還能在這時候背課文,就說明這次結合,並不是在無理智的易感狀態下進行的。

但既然沒有AO信息素的影響,怎麽他們還是會自然而然進展到這步呢?

葉斯廷抱著他汗淋淋的腰,在關鍵時刻及時抽身,然後喘著仰頭吻他。

他的眼鏡不知被尼祿丟到哪去了,但誰也想不起來要去找,只是很依戀地耳鬢廝磨著接吻。

隨後,葉斯廷圈著尼祿慢慢側躺下來,被子拉過頭頂,兩人便像小時候尼祿鉆被窩一樣,腦袋碰著腦袋,長時間地說一些悄悄話。

“你希望成為我的避難所嗎?尼祿。如果你知道我曾經用可笑的方式爭取過無望的愛,你依然會認為我是有資格引導你的模範配偶嗎?”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理所應當可以被自己的伴侶依賴。如果你願意告訴我那段過往,我承諾一定會好好聆聽的。”

“那麽,作為交換,我也想要知道尼祿最真實的部分。”

葉斯廷摸索著勾住尼祿的指尖,放在唇邊輕吻著,“是那些你唯獨不會展露給帝國的東西……我想要成為它們的聆聽者。”

在黑暗和溫暖的包裹中,兩人的吐息彼此纏綿相接。

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臉,但薔薇懷表的表鏈,從葉斯廷的頸部淩亂纏繞到尼祿的指尖,將他們牢牢栓在一起。

“我答應你。”最後尼祿說,“你先告訴我,我再告訴你。”

“遇到你以前,我誕生在一個無人期待我降生的家庭。”

葉斯廷說,“我的生母期望我死於氣密門故障、核心爐焚燒這樣的意外,而我所謂的科學天賦最初只是為了求生。即便如此,我依然渴求著她的愛……”

他描述那場靈魂裏的暴雨,描述那個孩子從地上撿起小醜頭套,以一種可笑又可悲的姿態尋求愛的模樣。他甚至還記得那個頭套的外觀:應該是黃綠相間的,只是被雨水和汙泥變成了灰撲撲的樣子。

他講述他的一次又一次追逐,一次又一次落敗。但他講話的腔調,卻一直都是笑瞇瞇的,像在饒有興趣地講一個不相幹的小故事。

“……而你的母親,”尼祿說,“我的意思,親生母親……”

“她死了。應該是在我扮演埃利諾的第三個春天——沒有人通知我,因此也沒人為她舉辦葬禮。她只是很隨意地死去了,如同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存在過。但說實在的,我當時也好像沒有多麽在意她……噢,尼祿。”

他能感覺身前的床墊在微微下陷。

一雙柔軟的手掌,在黑暗裏摸了摸他的臉,然後一具散發薔薇香氣的身軀貼緊了他。

他的後背被手臂無聲環住。

尼祿說:“騙子。”

有那麽一小會兒,葉斯廷還是本能地想要回避;但很快,他想起了自己希望從尼祿身上學到的東西。

無所畏懼地面對過去,無所畏懼地與人類相連。

“……尼祿。”

他在少年耳邊低聲喚著這個名字,然後將雙臂緩慢收緊,在黑暗裏與他愛的人緊密相擁。

有那麽一個瞬間,他聽見兩種聲音在耳邊傳響:是滂沱的暴雨,和呼嘯的風雪。

而它們慢慢融合到一處,最終成為了兩個靈魂深處的合奏。

“你從來都不需要向任何人學習愛,尼祿。”

他低聲喃喃。他早知道他會反覆淪陷的宿命,正如他早就知道,尼祿刻苦探索的答案,其實一直近在眼前。

“因為你自始至終就是愛本身。”

作者有話說:

*《關於愛的一切》(貝爾·胡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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