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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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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在奇跡般生還, 並被帝國奪回的一個月後。

帝國全體軍官再次見到了自己的皇帝。

銀發皇帝身披王袍,端坐在光屏中,一雙紅瞳淩厲如同炬火, 穿透曾讓帝國飽受折磨的漫漫漫長夜。

兩次極度慘烈且艱巨的戰役, 讓許多優秀軍官患上徹夜難眠的恐懼癥,懷疑帝國是否遭受眾神詛咒, 才會招致厄運。

但如今他們的皇帝就在這裏。

帶領他的人民擊退原以為不可戰勝的蟲潮, 在星際遠征軍的集體見證下,與原以為不可戰勝的聖洛斐斯同歸於盡, 讓肆虐帝國的深淵生物就在同一時刻徹底消失。

而後他又活著回到他的人民面前。

盡管臉色蒼白, 渾身繃帶,但他就這樣篤定地回歸,如同一座不容撼動的守護神雕塑。

從此後在帝國內部悄悄流開的傳說,便顯得越發有可信度。

或許人類真的因為曾犯下罪行,而不得不接連遭受審判。

但即便如此,眾神依舊選擇給一個少年賜下神光,使他成為人類在審判的殘酷洪流中, 向命運反擊的唯一籌碼。

“……陛——下——”

“請把臉擦一下,胡佛將軍。”

銀發皇帝皺了一下眉, 一點也沒被軍官們的激動心情感染,

“我沒法跟一個鼻涕流到胡子上的人商議重要軍機。”

“……啊,呃,好的好的。”

在跟海德裏希確定戰後錨點部署時,尼祿註意到海德裏希似乎一直在瞟自己身後的房間, 像是在找什麽人。

他自己也疑惑地往身後看看。

書房除了他空無一人, 只有一盞鎮靜射線還在嗡嗡運轉著。

“……找什麽, 元帥?”

“陛下親自選定的配偶, 進入您的寢宮才不過兩天。我以為他至少能時時刻刻與您寸步不離。”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和他是伴侶關系,而不是連體嬰?”

海德裏希把目光收回來,看了看尼祿已經恢覆些許紅潤的臉色,又不吱聲了。

他把錨點部署方案呈交給尼祿,水準一如既往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在結束面見前,他的小眼神還是在尼祿身後打轉,看起來總有點賊溜溜的。

尼祿也接見了正在狼騎基地忙碌的白狼騎。

歷屆君主的白狼,除擔任皇帝的最高守衛職責以外,還要肩負起為皇室建設狼騎軍團的重任。

當初跟隨尼祿長大的狼騎軍團,就是卡拉古先帝的白狼親手為他打造的。

在尼祿奪回王位後,他原本千餘名的狼騎軍團便只剩下30多人,而如今更是只剩5名。

狼騎基地經歷過10年的叛亂斷層,想要像卡拉古時期那樣,招募高天賦的兒童從小訓練已經來不及。

白狼騎只能一直抓緊訓練對皇室保有高忠誠度的青少年精銳,以求在短時間內補充尼祿的狼騎軍團。

而隨著尼祿的擇偶事項落定,按照皇室規則,未來王儲的狼騎軍團建設,也將開始提上日程。

尼祿剛接通視頻,就看見白狼騎頂著滿頭愁雲,蹲在一大群正在激動打滾的入選狼崽中間。

旁邊是已經經過一年訓練的青少年狼騎,他們反倒像是大家庭裏成熟的哥哥姐姐,拉著狼崽們的小手參觀狼騎基地。

等白狼騎後知後覺發現視頻已經接通,忙不疊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尼祿發現他狼耳朵都歪了一只,身上威風凜凜的白色披風,也被一只狼崽頂在腦袋上卷走了。

“少見你有這麽焦頭爛額的時刻,英勇的騎士大人。”

尼祿忍不住笑出聲,

“一頭王蟲跟2000名高戰鬥天賦幼童相比,你寧願選擇哪一邊?”

“……在不會觸及帝國安危的前提下,請您還是讓我去迎戰10頭王蟲吧,陛下……”

跟海德裏希一樣,白狼騎也有一個悄悄往尼祿身後瞟的小眼神。

但他只是瞟了一眼,就立刻規規矩矩地把眸光收回來了,藍眼睛眨巴眨巴,露出一個不知該是慶幸還是擔憂的覆雜表情。

“再堅持一下,阿列克謝。一個月後,我就能從寢宮離開,到時我會跟你一起共同面對這個難題。我們不會做得比父王的白狼更差。”

“是的,陛下。”白狼騎望著他,自聖洛斐斯戰役後,他頭一次微微放松唇角,朝尼祿露出笑容,“我也這樣堅定認為。”

尼祿先將軍隊部署方針敲定,確保給將近半個帝國的重建工作提供穩定秩序。

接下來就是一輪接一輪的經濟會議——

會議結束後,尼祿面前的光屏,便開始接連彈出葉斯廷撰寫的敕令草案,只要皇帝陛下親筆署名,便可正式向全國推行。

“……以銀河帝國之名,以神聖皇帝陛下之名,為保障帝國公民日常生活權益,翌日起將在全國範圍實行《緊急管理法案》。該法案包括對食品、交通、醫療所必要采取的一系列緊急調控措施……”

尼祿將法令從頭看到尾,確認無異議,便簽署名字,加蓋密印,發回葉斯廷。

“……以銀河帝國之名,以神聖皇帝陛下之名,為維護貨幣體系與市場經濟穩定,翌日起將在全國範圍實行《價格政策指導原則法》及二十四條指令……本法令自頒布之日起生效,同時廢止之前一切價格政策條例。”

尼祿接連簽署五條緊急法令後,開始不時發出低聲悶咳。

距離上一次被安撫紊亂,大概已經過去了3小時左右。

他能感覺自己身上的愈創木味道在消散,信息素紊亂導致的身體隱痛,又一次卷土重來。

不過截至目前,紊亂還在能忍受的範圍內,尼祿咳了幾聲,便照常在新一條法令草案下方簽署名字,加蓋密印,發回給葉斯廷安排執行。

“……以銀河帝國之名,以神聖皇帝陛下之名,為保證皇帝陛下禦體安康、及信息素穩定,現申請在寢宮範圍內執行《三十分鐘紊亂安撫緊急法令》,包括十二條有關安撫時長、安撫地點、安撫方式建議……本法令自簽署起正式生效。”

尼祿:“……”

他忍不住微微勾唇,把那十二條建議都看完了。

然後利索地在文件末尾署名,發回葉斯廷。

對面立刻秒回一個表情包:[狐貍打尻.gif]

尼祿放下光子筆,從書桌旁站起身,好整以暇地靠著桌沿等著。

隔壁的房間門打開關上,輕快的腳步聲響起。沒響兩下,書房門被打開,葉斯廷笑瞇瞇的臉出現在尼祿面前。與他一同進入的,還有靜謐溫暖的愈創木氣息。

“你就在隔壁,還要發法令草案給我……”

尼祿嘀咕著吐槽一句,然後駕輕就熟地拉住對方領帶,往自己的方向拽下來。

“三十分鐘。”尼祿的語氣堅定得像要馬上加入無信仰教派,“摘眼鏡。”

葉斯廷把眼鏡取下,裝進衣兜,並很有先見之明地把對方後腰扣穩。

尼祿的性格,註定他會更喜歡當施予方。

自從前幾回從葉斯廷那學了“安撫”技巧,他就每回都在試圖主動掌控。

這一回也同樣,在看到葉斯廷把眼鏡放好後,他就抿了一下微微幹燥的唇,把身材高挑的男人腦袋,再拉低下來許多。

先碰碰鼻尖,再是碰碰唇瓣,最後花瓣般的軟唇,嘬住對方唇肉,就開始啾啾地輕吮——

完全是從葉斯廷那覆刻來的流程,他做得也像抄教科書一樣認真。

“……陛下……唔……”

葉斯廷被他啾啾地嘬,狐貍眼彎成月亮,

“有看到我撰寫的第四條建議麽?有關安撫地點最好在柔軟織物上進行……”

“看到了。我沒那麽弱,不同意。”

“陛下,是您親自署名……”

“我出爾反爾。”

葉斯廷無奈地眨巴眼,只得把腦袋俯下去,正式向那兩瓣軟唇發起攻勢。

極盡溫柔的廝磨過後,他深深吸氣,趁著對方的唇又一次嘬吸,舌尖順勢滑了進去。

“……唔。”

尼祿的小腿肚子顫了一下。

但君王的威嚴不容褻瀆,他只是把拉葉斯廷領帶的手,默默往後撐在了桌子上,作出自己還能腳跟站穩的姿態。

葉斯廷近距離瞧著他,狐貍眼裏漾起無限笑意。

他再次扣穩尼祿的後腰,舌尖找到腺體,開始試探著戳碰。

“唔、嗯……”

“……是不舒服嗎,尼祿?”

葉斯廷一邊輕舐腺體,一邊瞧著尼祿的表情,含糊低沈地喃喃,

“我每碰一下,你就會往後躲……”

“不……啾……”

“告訴我,我同時是你的配偶,你的臣子,你的私人醫官……你最真實的感受,對我來說就是一切……”

他試探著輕舐了好幾分鐘,尼祿似乎再也難以承受,猛地扭開腦袋,顫巍巍吸了一口氣。

他扭得太急,兩人濕漉漉的唇間,還牽連著一絲晶亮。

“……不是不舒服。”

“那麽……?”

“是一種很……很癢的感覺。”

尼祿扶著葉斯廷的肩膀喘,額頭抵著額頭,當真開始認真描述。

他還沒覺察到對方為了不讓他腿軟滑倒,已經把他悄悄抱上了桌面,“但不是腺體在癢,是……唔……”

“是……?”

“是在骨頭裏面癢,更深處的地方……”

“會癢得不舒服嗎?”

“……不會。恰恰相反,就是因為太舒服……”

“是因為太舒服了,所以身體才會本能回避?”

尼祿不吭聲了,犬牙咬著豐糜的唇,臉蛋因過於深長的吻和惱羞成怒,而染成極漂亮的緋紅。

這具用以捍衛帝國的身軀,承受過巨大的苦難和痛楚,結果卻對舒服過頭的刺激退避三舍,實在叫人難堪。

“還可以嗎?”

葉斯廷輕吻著他的唇角,笑瞇瞇地瞅他。平時極盡溫存包容的一個人,終於在此刻露出了屬於狐貍的狡黠眼神,

“陛下好像還是需要一點喘息時間。”

“當然可以。”

尼祿立刻把頭扭回來,眼神十分倔強,

“繼續。最好這回能成功標記,就不用再每隔幾小時紊亂一次了。”

葉斯廷的眼神認真了些。

他沿尼祿的下頜線吻落,親吻那段美好的脖頸,又從漂亮的喉結廝磨著吻上來,重新壓上微張的薔薇嘴唇。

當他持續、緩慢地吮著腺體,為註入信息素做準備時,尼祿的喉間再次溢出顫巍巍的輕吟,腦袋又開始有往後縮的趨勢。

兩只套著及膝襪的雪白小腿,也承受不住般持續發顫。

“……嗯、唔……!”

待葉斯廷露出犬牙,朝柔軟的腺體試探著淺咬時,尼祿還是從桌沿滑溜下去了。

“……尼祿!”

葉斯廷及時扣住他的後腰,簡直像在提溜一只被拉長的貓。

他實在哭笑不得,拖抱著尼祿軟綿綿的身體,一邊搖搖晃晃往沙發去,一邊低著頭笑道:

“你看,我就說總是會變成這樣……”

尼祿被放在沙發上,靴子被葉斯廷細心地脫下,兩只腳在沙發墊上踩了踩,還是酥麻無力的。

葉斯廷蹲在沙發邊上,手伸過來揉著尼祿的銀發,眼神也是相當發愁:

“雖然高匹配度的確會提高感官刺激……但敏感到這種程度的話,在養傷期間,應該還是不適合正式標記?”

尼祿咬著牙,把手腕伸給他:

“抓住我,別再讓我掙脫。你自己也不要中途停下,不正式標記的話,紊亂就沒有結束的可能。被你觸碰過腺體,只能安撫幾個小時;幾個小時過去,我的身體還是會疼。”

尼祿親口說出他在疼,這個情境對葉斯廷來說,簡直就是鉆心剜骨咒的級別——

於是兩人都忽略了尼祿很少真正對他人談及他的疼痛。

葉斯廷唇角的笑意斂起,溫厚的手掌慢慢捉起尼祿的雙腕,一只膝蓋跪上沙發,便將尼祿整個人完全限制在沙發角落裏。

“如你所願,這次我會試著更強硬一點,看能不能咬破腺體。”

葉斯廷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帶著疼惜和一點沙啞,“可以嗎?”

尼祿點點頭。

他漸漸發現葉斯廷總愛問他可不可以,但暫時還沒能想到這個習慣,將一直延續到自己被打開孕腔的那一刻。

裹纏愈創木氣息的吻,撫摸銀發的手掌,緩慢扣緊的十指,來自骨髓深處的癢意——

這是他兩天來最熟悉的東西。

因為一旦被觸碰舌尖,尼祿的身體就會劇烈反應,再加上葉斯廷總是過度憐惜,結果兩天都沒能成功咬破腺體,只好靠幾小時觸碰一次腺體,來短暫安撫紊亂。

而隨著葉斯廷將他的舌尖緩慢吮住,尼祿的眉梢,又開始不自覺蹙緊。

身下的沙發變成一汪池水,無限溫存地包裹全身,讓人產生慢慢陷落的錯覺。

於是他不由自主更用力回扣葉斯廷的手,套著過膝襪的雙足,也開始不住地在沙發上輕微蹬動。

“唔、葉……”

尼祿被人吃著舌頭,眉尖蹙緊,又開始口齒不清地喃喃叫,

“咬……咬下去……別再……”

葉斯廷聽著他的請求,俊美的眉眼微微發狠。

確認腺體已經因反覆含吮發軟,不會再讓尼祿感知到太強烈的痛意,他才一邊不斷撫摸著尼祿,一邊扣緊犬牙,朝腺體刺入。

……只聽尼祿唇間“嗚”地一聲,被鎖在對方臂彎裏的身軀,竟一下子微微痙攣起來。

葉斯廷一驚,立刻放開剛被咬破一點的腺體。

他胳膊發顫,將人摟緊,一邊不住撫摸尼祿的頭發和後背,一邊在尼祿耳邊低聲安撫:

“噓,冷靜下來……我不咬了,沒事了……”

他將尼祿扶靠在自己胸口,雙手快速去解對方上衣。

襯衫拉開,露出幾乎包裹全身的仿生繃帶。

尼祿一邊抽冷氣,一邊不自覺要用手按腹部,被葉斯廷劈手捉住。

“別動,尼祿。我檢查一下。”

葉斯廷是全程參與搶救尼祿的主治醫官,他當然見過那兩個貫穿胸口和腹部的可怕大洞。

腹部的繃帶一圈圈解開,原本平坦雪白的小腹上,烙印般留刻著一個圓形的瘡疤,疤痕的直徑幾乎有酒瓶底粗。

及至葉斯廷解開繃帶,尼祿雪白起伏的肚皮上,都還浮著密密冷汗。

顯然,剛剛是腹內某個器官的輕微抽動,不慎牽扯到了傷口。

“……是孕囊被刺激到了。”

葉斯廷快速做出判斷,他簡直不能相信似的,用力揉搓一下眉心,

“——我怎麽能這麽疏忽?”

尼祿並沒能理解葉斯廷的心情。

他閉著眼眸,幾個深呼吸,就熟稔地將痛感壓制。

隨後,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肚皮,發覺也沒有出現傷口掙裂的情況。

便又轉頭對葉斯廷說:“你的任務沒有完成。繼續完成標記,我可以忍受。”

葉斯廷:“不。”

尼祿頭一回被他拒絕,猝不及防地陷入呆滯:“……”

葉斯廷臉上沒有笑意,只是沈默著,重新包紮好尼祿的傷處。

在包紮間隙,他朝尼祿投來了很快速的一瞥。

那是一個相當生氣和焦灼的眼神,似乎是尼祿剛剛那句話引起的。

可他像是連對尼祿生氣也會感到不忍,狐貍眼閃了閃,很快又將眸光垂下去。

……也不知道為什麽。

這個極短暫的眼神,卻讓尼祿莫名感到熟悉——還有一種來自遙遠記憶中、被年長者鎮住的感覺。

年幼的他趴在臥室壁爐旁,翹著腳丫擺弄模組玩具。

一個圓形模組骨碌碌滾進壁爐,他在地毯上咕湧過去,不怕死地伸出小手,要往火裏摸。

“……尼祿,不!”

即將碰到火焰的小手,被大步沖來的少年劈手抓回。

少年葉斯廷一把將他抱離火焰,然後捉起兩只小手,反覆查看他有沒有被燎傷——

他知道那是葉斯廷。

如果是二哥,估計會當場把臥室所有侍官發落邊境。

爾後,少年擡起眼。

當時他對小尼祿露出的眼神,與葉斯廷剛剛的那個眼神一模一樣。

少年葉斯廷的厲吼有點兇,小尼祿便認為是哥哥在兇自己。

包子似的臉蛋抽動兩下,一雙紅眼睛瞅著少年葉斯廷,嘴巴咕嘰一癟,淚珠就撲簌簌掉下來了。

“……別哭,尼祿……我沒有在兇你。只是下次想在壁爐旁邊玩,最好還是等上哥哥一起——尼祿,聽話好不好?”

少年葉斯廷無奈哄勸的模樣,與眼前的白發青年慢慢重合。

尼祿腹部的繃帶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陛下,再等等好不好?”

葉斯廷蹲在沙發旁,輕聲細語地嘗試說服尼祿。

他知道成年後的尼祿是何等重視結果導向,語氣甚至已接近乞求。

“我知道你急於擺脫紊亂,不想在安撫環節浪費過多時間。但既然我的信息素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刺激,至少也等到腹部的傷口再愈合一些,好嗎?”

尼祿短暫沈默,別開頭說:“好吧。我聽你的。”

葉斯廷微微楞了一下。

緊接著又聽尼祿說:“不過你還是說錯了一件事。”

“是什麽,陛下?”

“……我不認為被你安撫是浪費時間……”

尼祿的聲音變小了點。

不過他臉上的那一絲別扭,很快就被正經神色掩蓋不見。

尼祿從沙發上起身,重新系好衣扣。

呼啦一聲,猩紅王袍在空氣中揚開漂亮的扇形,然後緩慢落向少年的肩頭。

“三十分鐘到了。宰相閣下,請跟我一同參與與帝國星建規劃局的會議。”

帝國重建的工作量是極其巨大的,但身為重傷病患的尼祿,晚上九點就被自己的私人醫官準時抱上了床。

尼祿嘴巴上不講什麽,被換繃帶和套睡袍時也是乖乖的,實際悄悄把手腕藏在被子裏,預備等葉斯廷一出門,就立刻掏智腦出來工作。

“睡前再進行一次安撫,再配備兩盞鎮靜射線……今晚陛下應該就能安睡無憂了。”

葉斯廷在病歷裏記錄好,然後手撐著尼祿的枕邊,朝尼祿俯下身來。

一天下來,尼祿也早已相當適應安撫流程。

他順理成章擡起腦袋,跟葉斯廷交換了一個不算太長、但也絕對不短的吻。

“尼祿今天晚上好乖。”

松開變得綿軟無力的舌尖時,葉斯廷仍在微微合著綠眸,有一下沒一下吻雪白的腮,

“是因為準備趁主治醫官離開後,再偷偷在被窩裏工作的緣故嗎?”

尼祿:“……”

尼祿:“……這完全是無稽之談。是一樁無中生有的指控,是你對配偶不信任的證明。”

葉斯廷仍在親他的臉,聽了他的話,就在他臉側輕輕笑:

“嗯哼。以及一個本就亟需休養的傷患,對自己的主治醫官撒的第二個謊。”

尼祿:“……”

等葉斯廷從書架取下一本書,然後側過身,坐在尼祿床頭時,尼祿才真正慌了神:

“……沒有這個必要。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葉斯廷狡黠地勾著唇,一只手去摸尼祿的銀發:“銀河系最尊貴的皇帝陛下,請允許我向您申請30分鐘睡前讀物時間。”

區區30分鐘。

尼祿在被窩裏暗自攥了一下拳頭——

他完全可以先在葉斯廷面前假寐,等到葉斯廷退出房間,他就又可以打開智腦,繼續跟進白天敕令的執行情況了。

“……‘好啊!’小王子興奮地跳了起來,不住地手舞足蹈,‘帶上我跟你一塊去旅行吧!但是也要帶上我的小豬、小羊、小雞……還有叫葉斯廷的小狗!拜托拜托!’”

尼祿原本靠在枕頭上,聽到這裏,不由狐疑地把腦袋伸到葉斯廷肩上看,又歪頭瞅瞅書封——《阿奎那政治著作選》。

尼祿:“你根本就是自己編的……”

葉斯廷不管,一只手捧著書信口胡編,另一只手始終在緩慢撫摸尼祿的頭發。

壁爐的火光劈啪作響,與白發青年輕柔低沈的讀書聲一起,蓋過鎮靜射線的嗡嗡噪音。

尼祿原本打算靠在枕頭上閉眼裝睡,被他有一下沒一下摸著頭發,漸漸便歪倒在葉斯廷的肩膀,然後又慢慢滑到了葉斯廷腿上。

葉斯廷緩慢撫著他的耳朵和頭發,在講到小王子把他的動物們強行塞上船,然後與艦長旅行到第三顆星球時,聲音突然停了一下。

“尼祿,看外面。下雪了。”

果然,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窗外靜謐的黑夜裏,開始飄起紛紛揚揚的潔白雪花。

葉斯廷喚了兩聲,都沒聽到應答。

低頭一看,原來尼祿臉朝下趴在他的腿上,呼吸早已輕緩綿長。

“晚安,小玫瑰。”

尼祿這一覺睡到天光大亮,只覺得夢裏都是溫厚的愈創木氣息。

他剛睜開眼,便立馬意識到自己的假寐計劃已經失敗,於是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

只是,手撐著的地方好像並不是枕頭。

他往手下看,看見自己枕了一夜的,是葉斯廷側坐在床沿的左腿。

“早上好。”

日光已從窗紗投入,而葉斯廷仍然靠坐在床頭邊,笑瞇瞇跟他打招呼。

他還保持著昨天讀書的那個姿勢,連禮裝都沒有換下,面前還有好幾面亮起的工作光屏,上面顯示著昨日數條敕令的執行報告。

尼祿的目光,從光屏移到葉斯廷臉上,眼神微閃:“你……”

葉斯廷:“沒有,我也睡過好一會。皇帝陛下的枕頭抱著很舒服,我可以向陛下討要一只帶回家嗎?”

直到尼祿坐起身時,他才輕微地挪了一下左腿。

盡管動作細不可查,可尼祿仍能看出,他的左腿已經完全僵麻,無法動彈了。

尼祿:“……你可以把我挪開……”

葉斯廷:“我知道。但為什麽要呢?某個小朋友在城堡裏養了一窩小貓,每當有幼貓爬到膝蓋上睡著時,不也是決定當場要坐化成一具白骨嗎?我去抱他,他還要跟我發脾氣呢。說什麽‘貓貓被你吵醒了都怪你都怪你’——”

尼祿:“……我沒做過這種事。”

葉斯廷悠悠閑閑提示:“四歲,夏天,皇家學院放假,作業都不帶,直飛度假星球?”

尼祿:“……我沒做過!”

葉斯廷:“好~那應該就是另一位也叫尼祿的銀發小朋友了。”

尼祿咬著唇,爬起身準備梳洗。

葉斯廷這時才從床邊站起來,去衣櫃給他挑衣服。

他的左腿顯然依舊僵麻,但白發青年巧妙地將重心放在右腿,並盡量在尼祿面前作出能正常行走的姿態。

尼祿低頭打開自己的智腦。

昨日白天頒發的經濟敕令,已被井然有序地分發至各星省委員會。

看行政記錄,各星省委員會根據星系時差分批上線,並先後依次跟帝國宰相進行過遠程會議,然後將敕令推廣執行。

如果計算各個星系執行敕令的時間,會發現昨天整整一個晚上,帝國宰相都是在線的。

尼祿將眸光從光屏上擡起,看著葉斯廷衣櫃前的背影。

他莫名覺得心裏有些亂,更感到愧疚——正如他跟葉斯廷解釋過的,他認為自己很難成為一個合格的伴侶,等同於很難回應葉斯廷給他的感情。

但葉斯廷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邊挑著今天的皇帝禮裝,一邊語調輕快地說:

“完全不需要這樣想,尼祿。因為跟你相比,我可幸運得多。”

尼祿懵了:“……呃?”

葉斯廷:“無論尼祿為帝國做什麽,帝國也不可能變成一個渾身都是薔薇香的少年,乖乖跟尼祿接吻、擁抱,然後趴在尼祿腿上睡大覺。它只需要心安理得被它的皇帝愛著,而它的皇帝也一直甘之如飴。從這一點上來看,我得到的還比你更多~”

尼祿抿著唇,想為帝國爭辯:“……你總將我之於你,和帝國之於我相比。但帝國……帝國也不需要回應什麽,它對我來說,本來就是更特別的東西……它就是黑暗時期裏唯一的微光,支撐我走到今天的最大動力。”

葉斯廷:“喔。可是,這不是更加一模一樣了嗎。”

尼祿再一次楞住了。

他還在細細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時,葉斯廷已經選好了禮裝,笑瞇瞇轉過身來。

不知怎的,尼祿立刻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又盯住地毯花紋不動了。

“不需要對我感到愧疚,尼祿。因為我想要的東西,早在愛著你的時候就得到了。即便是你認為虧待了我的夜晚,也是我在流浪時期,絕不可能想象到的美夢。”

白發青年選好衣服,走過來,又笑著親了一下尼祿的額頭。

“——我真希望你能像帝國一樣,只是心安理得地被我愛著。”

尼祿不得不承認,葉斯廷這句話,的的確確是他們關系中最重要的一句箴言。

因為往後不論過了多少年,但凡只要他打開帝國星圖,如從前一樣凝望那片玫瑰色的星雲——

他就將不由自主想起,他正被某人不求回報地愛著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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