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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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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和好

綠綺她們幾個輪流給梁映章額頭、胸口、四肢冰敷巾帕降溫,一直到清早,她滾燙的身體才降下溫來,燒紅的臉頰也逐漸褪去了殷紅。

隨時待命的大夫檢查一番後,總算松了口氣,自己的命保住了。

送走大夫後,綠綺讓秋意分別去若水院和碧水院通知消息。

這一夜,全府上下的人都不得安寧,這下可以稍稍放下心來。

宋相聽管家說朗水院傳來退燒的好消息,坐不住了,非要親自過去。

碧水院那邊也是,宋毓敏不敢怠慢,拉上憂心忡忡的陳嫣就往朗水院那邊匆匆趕去。

宋清辭一整夜都未合眼,譚念月深夜拜訪,兩人商談案子至三更。隨後他就在朗水院的書房裏坐著。直到綠綺那邊傳來了好消息。

“她醒過來沒有?”

綠綺發覺手中剛從冷水裏浸泡過的帕子被宋清辭接了過去,她微微楞住,回答道:“大夫說了,小姐的燒漸漸退去,很快會醒過來。”

宋清辭將梁映章額頭上的巾帕替換下來,把舊的遞給綠綺,“叫廚房備些吃食。”

綠綺接了過去,又在冷水裏過了一遍,掛在盆沿:“好。奴婢這就去。”

清晨的光從窗子裏、門外鋪灑進來。

清脆的鳥叫聲在枝上啼鳴,點亮了不少活潑的氣息,屋內響起一遍遍的過水聲,以及從床上傳來略帶粗重的呼吸。

梁映章被一陣渴意喚醒,“水……我要喝水……”

她抓住了從自己臉頰邊掠過去的那只手,像是揪住了救命稻草。很快,一只茶水杯遞到唇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後頸,將她的下巴輕輕擡起。

溫水流入幹灼的喉嚨,如天降甘霖,緩解了梁映章體內的不適。

梁映章稍稍睜開眼睛,在白茫茫的視線裏,看得很不真切,嗓子沙啞地哼唧道:“綠綺姐姐,你怎麽長了一張兄長的臉?”

宋清辭原本陰沈沈的眼眸明了起來:“還叫得出幾個名字,沒燒糊塗。”

聽到耳邊這真真切切的嗓音,梁映章逐漸恢覆了意識,趕緊松開握住他的手,往床裏縮進幾公分,“兄長,你怎麽在這裏?”

宋清辭伸手將她嘴角的水擦拭去,“處理你的事。”

“處理我?我最近很安分,沒惹事。”

“沒惹事會掉進湖裏?”

“那是意外……”

“放心,誰致使你落水變成這副樣子,這筆帳我會算清。”

聽著對方涼涼的語氣,梁映章心間一抖,抓住了他的手,“是……是我自己跳下去的。不關其他人的事。”

“為何要跳下去?”

“我的東西被扔進河裏,我必須去撿回來。”

“在你眼裏,那些東西比你的命還重要?”

“我水性很好。”

宋清辭緊盯著她,眉間已然有了些許不悅:“沒有什麽比命更重要。你翁翁難道沒教你,人要惜命嗎?”

“下次我不會再這麽做了……”

“還敢有下次?”

“我不敢了。”

梁映章垂頭,不再辯解。

宋清辭起身,準備走出去,“病了一天未進食,應當是餓了,我讓綠綺給你準備吃的。你好好躺著,不要下床。”

梁映章訥訥點頭,剛才她從宋清辭的眼睛裏看到了好幾條血絲,沒敢多問。

明顯感覺床上的人對他的疏離和警惕,宋清辭終究是沒沈住氣,把話敞亮了說出來:“上次在馬車裏那句讓你不準喜形於色的話,我收回。”

他後悔當日說那樣的話,像一塊石頭落在心間,總沈不下去。

“你以後什麽時候想笑,什麽時候感到不快,遇到難過委屈的事情也無需忍著。他人面前註意分寸,在我面前無須收斂,只管說真話。我不會再說你。”

梁映章眼睛通紅,“可我還生著兄長的氣呢。”

宋清辭無奈地輕笑了聲,“那你希望我怎麽給你賠罪?”

梁映章盯著他好看的笑顏,眼裏精神好了不少,“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看在你知錯能改的份上,我要你無條件答應我一件事。”

“三件可好?”

“再好不過。”

“得寸進尺。”

“哼,你別等我病好了就反悔,我可沒那麽好哄。”

房裏其樂融融的對話,傳到了外面。

宋相悄悄壓下心頭的竊喜,佯裝嚴肅臉,揮手道:“這麽多人擠在這兒,回去吧。映章人已經清醒了,就讓清辭留在這裏照顧她好了。”

宋毓敏陳嫣夫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宋相的眼神威勢下,打道回府。

兩人在路上誰也沒說話,各自琢磨著心中的疑惑。

最後,陳嫣實在忍不住了,揪住丈夫的肩膀,“夫君,你說說看,到底是不是我看錯了。剛才屋裏頭那個會哄人會笑的含情脈脈的男人是咱兒子吧?”

宋毓敏直滴冷汗道:“夫人,你在說什麽胡話。”

陳嫣目睹自己養了二十幾年的親兒子有如此陌生的一面,令她不由得懷疑自己眼睛耳朵出錯了,“清辭該不會對映章是那種……男女之情?”

宋毓敏揮揮手,打斷她的胡亂猜想,自信地斬釘截鐵道:“清辭對映章只是兄妹友愛,沒有你想的那種亂七八糟的關系。”

陳嫣自我安慰道:“沒錯沒錯,一定是兄妹情。”

***

梁映章吃著早飯,看到包子,昨晚被挾持的記憶回來了,張大嘴道:“兄長,書袋裏有那個人給你的東西!”

宋清辭把她按下,示意她繼續用餐,“我已經拿到了。他還說了什麽?”

“他說你看了那樣東西就知道他是誰了。”梁映章大口嚼著包子,臉頰鼓鼓,“哦,他還約你兩日後在郊外的城隍廟見面。”

宋清辭目光一閃,從她憔悴的面上掃過,“昨晚你害怕嗎?”

“起初很怕,我還以為遇到了殺人劫命的那種歹人。但是後來發現他並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發現我病了,還很快將我送回來了。”

“你是有福之人。”

“這句話說對了,翁翁以前就誇我福大命大,說我吉人自有天相。”

“不燙了,喝吧。”

宋清辭把放涼了的粥碗遞過去,留意到梁映章接過去時,露出了破皮的右手掌心。他擡起她的那只手,眼神發暗,問道:“這是怎麽傷的?”

梁映章自己也沒留意手上的傷口,大概是昨晚被馬甩下馬背時擦破的。

她自己並不在意,宋清辭卻握著她的手檢查了數遍,確認沒傷到骨頭才罷休,臨了突然一本正經地來了句:“這雙手用來撫琴,是厚了點。”

“……”梁映章氣呼呼地把手抽回去,被嫌棄手粗了。

“倒是適合打算盤。”

下一句,又把梁映章給誇樂了,多雲轉晴。

宋清辭看著她豐富多彩的神情變化,不禁抿唇笑了笑,道:“你不是對算術很感興趣嗎?等你病好了,我親自教你。留在我的那道題,先學會了再說。”

說起這個,梁映章有些猶豫,“兄長不會很嚴厲吧?”

宋清辭微微頷首,一下接著一下,攪動著瓷碗中的米粥:“我向來賞罰分明。”

梁映章還在掙紮,希望對方放棄這個念頭,“……兄長公務應該很忙吧?”

“教你的工夫還是有的。”

梁映章有些不適應他對她學業的共度關心,接著又聽到頭頂傳來的噩耗:“以後放了學來我侍郎府學一個時辰算術。”

什麽!

那豈不是要天天面對?

“兄長,書院的功課很多,我平時就要做到很晚。再加上練琴,睡覺時間都不夠了。我還長身體呢,睡覺對我很重要。”

“其他功課我也可以幫你監查。”

梁映章委屈地低下頭,盯著他的手,修長的手指夾著白玉筷子,將一塊糕點夾到了她的碟子裏,他自己倒從頭到尾沒吃下什麽東西。

躲不過,真躲不過,以後想偷點懶都不行了。

梁映章化悲憤為食欲,幹下了兩碗小米粥。

立在外頭的馮魏,等到了宋清辭從裏面出來,原本在他走出來時掛在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逝,目光中寒光出現,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我要你寸步不離地保護小姐。“

“是。”

馮魏從來只聽宋清辭的話,跟隨左右,無從二心。因此把馮魏留在這兒,宋清辭是放心的。

宋相的書房內,堂前一輪將圓之月,灑下的清輝甚是涼涼。

過了會兒,烏雲遮月,輪廓散發著淡紅色的光暈。

宋清辭乘著月色踏進院內,徑直走入裏面。

宋相在特意等他,人進來後直接開門見山:“風和殿的貪汙案,此前我一直都沒有找你商談這件事,就是想看看你要如何處理。如今的局面,你可有料想到?”

宋清辭頷首垂眸:“我沒想到會把梁映章牽扯進來。”

“除了這個呢?”

“這個案子我原本想點到為止,盡早結案。顯然,地方上比我們更急於殺人滅口掩藏證據。監理官蔣添明全家被滅,就是最大的證明。”

宋相起身走動,“我知道是你從中說服太子,放棄借此案打壓工部的機會。朝政之事,重在權衡。維護局面穩定乃是國之穩定的根本。這個案子要查到哪個關節,停在哪裏,你知道分寸就好。”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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