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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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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府

小乞丐看她小臉陰沈沈,以為她想獨吞這盒糕點,立馬搶起點心抱在懷裏:“我們一人一半,你休想全占了!”

梁映章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行。一人一半。”

不花錢,不要白不要。

二人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分糕點,梁映章得四塊,小心包裹在帕子裏,高高興興地裝入行囊裏,今天的晚飯有著落了。

小乞丐在盒子裏撿掉下來的碎屑吃,那是一點也不浪費。

萍水相逢,托了小乞丐的福,梁映章得了不花錢的口糧。所以她想知道對方叫什麽,以後好請他吃飯,“我叫梁映章,你叫什麽?”

小乞丐仔仔細細地舔著盒子的底,分享自己當乞丐的經驗:“我叫莫小九。聽你的口音,是外地人吧。你來京城來對了,在這裏當乞丐餓不死,還能吃到不少好東西。你看我身上這件衣服,是從大戶人家的垃圾堆裏撿來的,面料可舒服了。”

先是被當成流民,現在又被當成乞丐。

梁映章哭笑不得,也沒有解釋。她還有正事要辦,眼看快要天黑,再不找去平昌坊,今晚就沒地方落腳了,碰上宵禁就更麻煩了。

於是,她向莫小九打探路。

莫小九一聽她要去的地方時候平昌坊,露出一臉的驚訝和疑惑,很是難以置信:“你去那種地方做什麽?”

“我是來尋親的。我翁翁有位故人住在平昌坊,我來投奔他。可京城實在太大了,不知道要何時才能尋到那裏。你是京城的乞丐,對大街小巷很了解吧。”

“那是!我莫小九爺打小就住在京城,對京城的每一個街坊都了如指掌,凡是大事小事奇聞八卦找我打聽準沒錯,哪條街上有幾只老鼠我都一清二楚。除了皇宮,就沒有我沒去過的地方。”

……是沒要過飯的地方吧。

梁映章看他那驕傲得意的模樣,偷偷憋笑,繼續拍小鬼的馬屁:“那麽請問小九爺,我要怎麽去平昌坊呢?”

莫小九被自己吹噓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他瞇起一只眼打量梁映章:“平昌坊,那是全京城最有權勢的人住的地方,裏頭全都是大官和皇親國戚。看你這樣子,怎麽會有親人住在那裏,是哪個府上的廚子還是馬夫?”

翁翁死之前沒交代,信上也沒寫那位“楚兄”是幹什麽的。梁映章大膽猜測:“應該是個廚子。姓楚。年紀和我翁翁差不多大,六十左右。”

哈?

莫小九往草垛上一躺,抽了根稻草叼在嘴裏,無可救藥地看著滿臉天真的梁映章:“就這點信息,連名字都沒有。你知道隨便哪個府裏的廚子沒有二十,也有十個八個。平昌坊裏加起來有幾百個廚子。而且,誰會雇傭六十多歲的老頭當廚子?”

梁映章一聽這些話,心裏黯然,她朝小乞丐瞄了瞄,整理好行囊,準備離開。

小乞丐目睹她轉身離開的落寞背影,於心不忍,一個鯉魚打挺,躥到她前面,拍胸脯保證道:“我好人做到底,帶你去平昌坊走一趟。”

梁映章笑顏綻放,打起精神,跟在莫小九後面走出了巷子,“京城好人多。”

莫小九擡高下巴,自鳴得意:“像我這樣的好人可不多。”

“那是那是。”梁映章抱拳道。

“嘿嘿。”

莫小九很受用。

“其實我心裏很清楚,翁翁與那位故人有幾十年沒見,尋到的機會渺茫。要是找不到人我也不灰心,我有手藝,想辦法在京城做點小買賣留下來,一日三餐能吃飽就滿足了。”

“你會什麽手藝,還做買賣?”

“我會做餅。”

“做餅能賺幾個錢。”

“夠養活自己就行。”

“京城大街小巷買餅的店鋪多如牛毛,剛才賞我們吃的那家玉饈齋是全京城最有名的點心鋪,達官顯貴都在她那兒訂貨。你的手藝能比得過那兒?”

梁映章回味先前嘴裏點心的味道,自言自語道:“京城的點心,也不是特別好吃。”

***

平昌坊離皇城近,越走越繁華。

此時,夜幕已降臨,街上張燈結彩,華燈初上,比白日裏還要璀璨繁華好多倍,看得梁映章是根本走不動道,走兩步就要停下來看看。

在這兒租一個店鋪要多少錢?

做門面裝修貴不貴?

做餅的材料肯定比老家不便宜吧?

一斤糯米賣多少?

一個糕點定價多少?

京城人的口味跟南方的口味不同,得調查調查吧?

梁映章腦子裏的算盤打得鐺鐺作響。

臨湖畔的高樓裏傳來了清新優雅的絲竹聲,琴音悠揚,既有高山流水的豁達大氣,又有風花雪月的雅致溫柔。

“瓊花樓。”

梁映章念出樓上的三個字。

莫小九潑冷水道:“那種地方就別想了,普通百姓根本進不去,是專門供虹陵的士族子弟嬉戲玩樂的地方。進去得報名號,能夠在虹陵排得上號的才有資格入內。”

“哦。”

梁映章也不敢奢望,她只求有朝一日開家小店就行。

明樓之上,有眾人的愉悅笑聲傳來。

梁映章朝二樓上羅帳飛起的闌幹上望去,一抹挺拔的身姿靠在欄邊,如高山松柏,被羅帳半遮半掩,似乎正在賞月望湖景,似乎又端著酒杯在靜思,如有心事。

闌幹旁倚著的男人被裏面的同伴叫了進去。

梁映章也收起了快撐斷的脖子,不再好奇張望,就算再怎麽瞧也瞧不見裏面的光景,她忽而覺得自己這樣子屬實有些可笑。

瓊花樓裏的談笑風生仍在繼續,街市上的行人佩環零叮,熱鬧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不遠處的高橋上一串串的花燈搖搖晃晃地過。

要是能在京城有個簡簡單單的落腳之處,長居下來就好了。

梁映章鼻頭酸酸,想起了老家和翁翁一起住的舊房子,和屋外新起的新墳。

“快點兒!平昌坊離這兒還有段距離,再不趕路宵禁都到不了。”

莫小九在前頭催,梁映章揉揉酸痛的脖子,回頭朝瓊花樓看了最後一眼,傻兮兮地自顧微笑,加快腳步跟上去。

***

兩人約莫又走了半個多時辰,才走到了平昌坊。

莫小九站在不遠處,朝平昌坊一號的巍峨大門望去,臉上再也笑不出來,回頭問蹲在路邊大口喘息的梁映章:“你那個當廚子的親戚住在宰相府?”

“宰相府”,三個氣象恢弘的鎏金大字高高懸掛在大門上。

兩具高大的石獅子佇立在大門前兩側,栩栩如生,張大獸口,威嚴駭人的氣勢令人不敢靠近。

朱門映柳,花團錦簇,令莊嚴肅穆的氣象襯托出別具一格的雅致清新。

梁映章也是不敢相信,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神情恍惚。

莫小九著急道:“到底是不是這兒,你倒是說話啊。宰相府可不是一般的人家,找錯了門,可得吃不了兜著走。”

梁映章再次拿出信件確認,的確是平昌坊一號沒錯,可翁翁的遺言裏從未提到“宰相府”這三個字,莫非信裏的楚翁翁是宰相府家的仆人?

“京城之中還有其他的平昌坊嗎?”

“……”

梁映章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傻。

她站起來做了個深呼吸,折好信件,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氣,朝著宰相府高聳的大門一步步走去,“去問一問總沒關系。”

“餵!你真的要去啊?”

莫小九看她一副視死如歸慷慨就義的模樣,不僅為她感到擔憂,他自己到了這地也變得膽小起來,趕緊找個棵樹躲起來,為她默默祈禱。

離宰相府的大門越近,梁映章的心裏越沒底。

回頭一看,莫小九人影都不見了。

她好不容易站直了打哆嗦的腿,邁上臺階,門口的守衛就註意到了她,打量了兩眼,上前來詢問她:“你有何事?”

“我來找人。”梁映章怯怯地說。

守衛繼續質問她:“此地乃宰相府,你要找誰?”

“我找一個姓楚的人,他可能是個廚子。”梁映章掏出信件想給對方看。

然而守衛根本沒看那封信一眼,擡起手中的兵器推她出去,“這裏沒有姓楚的廚子,找人去縣衙找去。”

梁映章連退了好幾步,險些從臺階上摔下去。

踩到最後一級臺階時,與臺階前停下來的一輛馬車沖撞上了。

馬車出現的突然。

梁映章哪裏會料到後面會沖出一匹馬來,被馬鼻子哼哈一叱氣,站穩不及時,身子往後栽去。

幸虧馬車上的人拉韁繩及時,馬蹄才沒踩到她身上去,不過撞倒了旁邊的燈柱子,引起了馬的驚慌。

籲!

穩住受驚的馬以後,駕車的男人立馬跳下車,向馬車內的人一拜,隔著簾子請罪:“小的該死,讓侍郎受驚了。”

宰相府掛起的燈籠散發出暖黃色的光芒。

月下的清輝灑落一地,鋪在宰相府門前,馬車的簾子被拉開,一抹高大身影從車上走下來,立定在梁映章摔倒的地方。

“有事否?”

頭頂傳來語氣矜冷的問話,令梁映章想起了江南簌簌漫天飄起飛的白雪。

有種莫名的親近。

她連頭都不敢擡起,默不作聲地從地上爬起來,將正在流血的右手掌心藏在身後,只是搖了搖頭,並沒說話。

這個小動作被宋清辭看在眼裏,他矜持的神情微變,吩咐手下:“帶她進來醫治傷口。”

說罷,便徑直步上臺階,入了宰相府。

“是。”

不遠處躲在樹後面的莫小九,驚奇地看著梁映章被帶進了宰相府。

他暗暗猜測:難道她真有親戚在宰相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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