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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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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玉佩

宰相府大門高深,裏面更是氣象富貴,偌大的天井中央放置了一只半人高的大水缸,荷葉連連,金色的鯉魚在葉下嬉戲。

穿過第一進的大門,豁然開朗,進了一個滿眼綠色的大觀園子,九轉十八彎的雕花游廊,高高掛起的燈籠如銀河一線,不知道要指引去哪兒。

園中的月輝清明,照出其間的假山怪石,奇花異草,還有涓涓溪水不斷向前流淌的零丁音響傳入耳裏,仿佛月光灑落水中的聲音。

梁映章置身其間,猶如闖入仙境,不敢大聲呼吸,恐驚擾了園中的靜謐。

前面邁上曲橋的背影漸行漸遠,染了淡藍色月輝的裾擺,搖搖啊晃晃,晃入了她空空如也的心裏。

好仙……

“姑娘,這邊走。”

“啊,哦!”

梁映章差點要跟著宋清辭上橋了,被馮魏出聲一提醒,方才回過神來,臉頰發燙,趕緊窘迫地埋下頭去。

好在夜裏天色黑,沒被瞧見他人這副窘迫的樣子。

梁映章被帶入一個偏室裏,過了會兒,府裏的大夫被帶到,給她處理傷口。

掌心處只是擦破皮,流了點血而已,在梁映章看來,壓根沒必要興師動眾請大夫醫治。但是她現在恍惚著,只能任由人擺布。

大夫離去後,原先領她進來的男人掏出一貫錢,“這是侍郎賞你的醫藥費。下回小心,不要在宰相府門前隨意逗留。”

京城怪事太多了!

宰相府的人竟然這麽有善心,不僅給她包紮傷口,還給她送錢。

梁映章心想,要是在宰相府門口多摔幾回,是不是就能把做買賣的本錢湊齊了?

“謝謝侍郎!京城果然都是好人!”梁映章喜滋滋領了錢,掌心的傷口頓時不痛了,高興得嘴都合不攏。

眼前的少女打扮平平,甚至是一眼就能看出的窮酸落魄,但是她一笑,如盎然春意的艷陽天,有種天生的歡喜活潑氣。

馮魏不禁莞爾一笑,原路領她出去,在路上問她: “聽門口的守衛講,你方才是來宰相府尋人的?”

梁映章一拍腦袋,拿了錢差點忘了正事。

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再問一問。

於是,她把信件和那塊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半塊玉佩一同亮出來, “這位大哥,您能不能在宰相府幫我找一個人?他姓楚,應該是府裏的老仆人,是與我翁翁梁輝相識的舊人。這塊玉佩是他給我翁翁的信物。”

馮魏震驚的目光越過那封信,直直地落在舊布包裹的碎玉上。

這是一塊虎紋玉佩。

尋常人家是決不允許佩戴虎紋玉佩的,否則會被認為是一種僭越之舉,重則會被判罪入獄。只有身份特別貴重的人才有資格佩戴。

馮魏接過半枚玉佩,又速覽了托孤的書信,權衡之下,叫來小廝把梁映章又領回了剛才的偏室,自己則帶著兩件信物前往宰相府的書房。

***

宋清辭從瓊花樓的聚會上提早離席,才來的宰相府。

幾個好友組了這個局,慶祝他升遷之喜,他本人興致缺缺,沒喝多少。一路過來,身上的酒味被夜風吹散許多,尚且清明的眼眸裏殘留幾絲的微醺之意。

他今年剛遷出宰相府,在平昌坊的另一處置辦了自己的府邸。

侍郎府離宰相府隔得不遠,也只隔了半個坊間。平日裏除了來給祖父宋相,以及父親母親問安,就屬在宋相的書房待得最久。

爺孫倆同朝為官,身居要職,總有議不完的朝事。

這回,宋相把他晚上叫來宰相府,不是為了朝事,而是為了他的私人大事。

宋相正在架子前擺弄心愛的幾盆名貴蘭花。

他拿著剪子,凝神躊躇,端詳著要除去哪一根多餘的旁枝,問身後的宋清辭: “過完年就二十有五,談婚論嫁的年紀已算遲了。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選,說來聽聽。”

“我的婚事,全由祖父和父母做主。”

宋清辭手裏端著醒酒的清茶,看幾片青葉子漂浮在面上,著實的漫不經心,仿佛在談論別人的終生大事。

“每次你都用這句話來搪塞我們。”宋相轉身罵道。

“你當初一句話遷出府,我倒是以為你有了成家立業的念頭,便隨了你去。如今大半年過去,婚事上沒半點聲音。你也知宮中內外、朝中上下有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你的婚事,我都被問了多少回了,你怎麽還這麽沈得住氣?”

宋清辭合上茶杯蓋,擡起眼, “您讓我娶誰,我便娶誰。”

宋相看他毫不掛心的樣子,擺擺手,嘆氣道: “傅家的小娘子與你十分般配,讓她做宋家的新婦是無可挑剔的。你若是真心想娶她,便娶吧。”

宋清辭原本沒有波瀾的臉色,有了細微的起伏。

身後沒了回應,宋相目色轉沈,直起傳來酸麻感的老腰,吸了口深氣: “要是天上能掉下來一個小娘子做宋家的孫媳婦就好咯。”

這是什麽胡話?

宋清辭聽了直搖頭。

這時,馮魏站在了外面,卻並沒有直接進來,也沒有通聲稟告。

宋相招手,讓他進來無妨,回頭繼續擺弄蘭花。

馮魏走向宋清辭,還未先開口,宋清辭先詢問了他, “那姑娘送走了?”

宋相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聽力還是好的。

這會兒正跟宋清辭在談論婚事,正愁沒辦法從他口中套點虛實,忽然聽到他主動提起一位姑娘,宋相立即問馮魏: “什麽姑娘?”

老爺子探知八卦的表情,讓宋清辭再次搖頭,低頭喝茶。

馮魏看看宋清辭沒什麽指示,便如實陳述。

原來是一個在門口撞到的小姑娘,宰相聽了覺得沒趣,回頭繼續搗弄花枝,馮魏還在接著講: “那名姑娘來相府找一位姓楚的人物,還帶來了一封親筆書信,和半枚虎紋玉佩。”

“玉佩?”

聽聞這句話的宋相,閑情逸致頓然消失,反應劇烈,手中的剪子移動,不小心“哢嚓”一聲剪掉了勢頭最好的那一朵蘭花。

蘭花墜落枝頭,如死去的蝴蝶翩然殞落。

宋清辭跟著一動。

宋相神情激動,連胡須都在顫動, “什麽樣的玉佩?給我瞧瞧!”

馮魏連忙將舊布揭開,把半枚玉佩遞上去。

在目光觸及那半枚破碎的玉佩時,宋相的眼裏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伸出去的蒼老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動作緩慢地接過了玉佩。

“四十年了……”宋相凝視著手中的信物,歷經滄桑的眼裏淚光積蓄,喃喃自語道。

宋清辭扶住宋相顫巍巍的肩膀, “您怎麽了?”

宋相慢慢來到書架前,指示宋清辭將上面一只暗色的木匣子取下來,從裏面墊著的紅布裏,拿出了另外半枚玉佩。

兩者合二為一,組成了完整的虎紋。

宋清辭盯著木匣子裏的虎紋玉佩,神情變幻難測。

幾十年的心事在驟然之間翻江倒海而來,宋相凝神吸氣,極力控制住波動的情緒,開口發話道: “帶玉佩來的人在何處?我要去見她。”

***

在偏室裏等待的梁映章,困意來襲,又饑腸轆轆,掏出之前跟莫小九分的那幾塊糕點,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吃起來。

越吃越難受,餡兒齁甜齁甜,京城裏的糖難道不要錢嗎?

梁映章被糕點噎住,旁邊又沒有一杯茶水,急得在室內到處找水喝。

這時,從門外進來三個人。

“就是她?”

宋相凝神打量梁映章。

一朝宰相不怒而威的強烈氣場,令梁映章緊張到手抖,一哆嗦,結果剛碰到花瓶,就把水全澆在了身上。

馮魏作為一名近身護衛,下意識地護在了宋相身前,朝外頭喊道: “來人,保護宋相!放下手中的花瓶!”

“……我不是偷花瓶的,”梁映章驚慌失措地放下手中的花瓶,把花插回去, “幸好沒打破,看起來挺貴的吧?”

噗哧!

宋清辭再怎麽不茍言笑的人,此番場景,令他難得失態,不禁笑出了聲。

馮魏面紅耳赤,揮退了進來的護衛,尷尬到想挖條地道鉆下去。

隨後,梁映章由一名婢女帶去更衣。

婢女取來一套柿子紅石榴裙,掛在屏風邊的架子上, “姑娘,您換好衣裳喚我一聲便可,我在外頭等您。”

梁映章脫下濕衣裳,才想起忘了道謝,便從屏風邊探出一顆圓圓的腦袋,對在外面等候的綠衣婢女露出感激的笑容。

“多謝姐姐。”

“您客氣了。”

綠綺回應和善的微笑,未對梁映章露出過半點不尊敬,相爺吩咐她帶梁映章到這間院子裏來更衣,她自然是不敢怠慢。

屏風後面,梁映章摸上石榴裙的軟滑布料,只覺得不真實,淡淡的檀木香彌漫在屋子裏,除此以外,還有一股清冷如松雪的花草香。

很熟悉,似乎在哪裏聞到過這種香氣,一時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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