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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黃粱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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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黃粱夢

嘉靖關條件艱苦, 暫領看守直接把城主府讓給戚長璟一行人住。

城主府地方不大,唯有一間主臥,戚長璟徑直將已經在馬上昏睡的時佑安抱到床上。

漠北雖然被擊潰, 可殘部仍不可小覷,戚長璟還有諸事待處理。

他守在床邊看了許久, 直到時佑安冒著虛汗的額頭漸漸松弛, 這才放下心, 悄悄起身離開。

只是等戚長璟一走,時佑安睡的卻又不安穩了。

他先是夢到聶隨被活活打死,緊接著聶隨的就是薛鴻, 隨後便是蘇坦勒冒出來,一張臉陰沈的嚇人,上前幾步抓住時佑安的衣領, 狠聲質問他為什麽要騙人。

時佑安著急要解釋,結果腳下一滑, 竟然掉在戚長璟身側。

“……陛下……?”時佑安猶豫著問, 聲音微弱的幾不可聞。

不怪他猶豫,實在是……眼前的戚長璟看著實有些陌生。

戚長璟竟是穿著一身粗布衫,一手握著弓,另一手牽著時佑安的手。

只是一身粗布衣也遮掩不住戚長璟通身的貴氣。

雖有貴氣, 眉眼之間卻無如今那股上位者的氣息。

兩人腳步匆匆地在山林間走著, 好像身後有什麽在追一樣。

沒走幾步,時佑安的腿便開始發酸了。

戚長璟腳步微頓, 聲音有些艱澀,“再堅持一下, 我們馬上就能甩開他們了。”

甩開誰?

時佑安在夢裏迷迷糊糊地跟在戚長璟後面, 也不知走了多久。

直到他雙腿軟的幾乎走不動路, 馬上就要癱倒在地上的時候,眼前忽然冒出一個小村子。

戚長璟背起時佑安,趁著黃昏鉆到了一座廢棄的廟裏。

“我去找一些草藥來,”戚長璟小心翼翼地擡起時佑安的小腿,“你不要亂動。”

時佑安順著戚長璟的目光看去,這才意識到小腿上被什麽東西劃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看著無比滲人。

他後知後覺地縮了縮發疼的小腿,下意識拽住戚長璟的衣角。

戚長璟的眉宇鋒利,眼神卻無比柔和。

他擡手要安慰時佑安,餘光卻猛地瞥見門口走進來一個婦人。

戚長璟霎時起身,眉毛深深壓住眼角,帶著戾氣盯著來人。

婦人似乎也被嚇住,手上的草籃骨碌碌滾到地上。

她的目光在戚長璟和時佑安身上打轉,似是意識到什麽,腳下一緊,頓時摔倒在地。

戚長璟緊緊繃著下頜,已經緩緩摸出了腰間的短刃。

“……你是……文昌侯嫡公子……時佑安?”婦人不敢去看明顯不好惹的戚長璟,只能錯開目光看向時佑安。

時佑安直覺這個稱呼好奇怪,夢中卻還是點了點頭。

那婦人卻猶豫著看了看兩人,忽然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得什麽朝廷的事、看這位小公子可憐,不如……去我家裏坐坐?“

她的目光在時佑安的腿上停留了一瞬,又補上一句:“家裏正好也有些包紮的東西。”

戚長璟動作一停,帶著點警惕看著地上的婦人。

還是夢中的時佑安抓了抓戚長璟的手,“……大娘應當不是壞人……”

這便是要去的意思了。

戚長璟慢慢松下肩膀,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好。“

說罷,他便背起時佑安,跟在婦人後面一道出去了。

婦人的家在小村子的一個偏僻的角落,看著很隱蔽,確實適合藏匿。

她推開門,招呼屋裏的丈夫出來,”快快快!這有個小公子受傷了!“

丈夫是個長相憨厚的莊稼漢子,聞言腳步匆匆地跑出來,上下一大量時佑安兩人便慌了神,“你怎麽……”

那婦人只錘了他一拳:“我看他們可憐,帶他們在家裏避避風頭也不行嗎?”

丈夫顯然往日就聽婦人的話,眼下也啞了火,悶聲不響地放下藥箱。

戚長璟還提著精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婦人只是笑:“二位不必緊張,我們兩口子在這生活這麽久,是知道朝廷不會有人刻意從此地經過的。”

她看著時佑安,目光柔和許多:“……瞧瞧,多好看的小公子,真是受委屈了……”

夢中的時佑安慢慢地搖搖頭。

倒是一旁的戚長璟沈默了一路,此時忽然開口問道:“你們竟毫不在意……他的名聲嗎?”

婦人一怔,隨後笑著搖搖頭。

“我可不信這些,”她笑著給時佑安包好腿,“我丈夫也不信……什麽天災人禍,不祥之身,扯的慌!”

“況且,我們這邊也沒受洪水的波及,沒吃那些苦,怎麽會把這種事情扯牽扯到小公子身上呢!”

時佑安垂下眼睛,遮住眼底雀躍的神色。

身旁的戚長璟也終於有所松動,悵然道:“……我……也是不信的。”

他們最終還在在這裏住下了。

夫婦二人時常外出,不過總是會在家留著一個人看房子。

有時夢中的時佑安會和婦人聊天,談及戚長璟時總是自豪又得意。

“他可是戚家的將軍,曾因平定漠北立下過戰功哦。”

那婦人只是笑,“真是年少有為,戚公子在外面保護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如今你們落難,我們護著你們也是應該的。”

時佑安翹起嘴角,甜滋滋地應聲。

只是總是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某一日,丈夫踏著雨夜從外面急匆匆地跑回家,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追兵追過來了,這段日子一直在附近游蕩。”

戚長璟神色一凜,當即道:“我們馬上便走。”

誰知婦人卻伸手攔住了他。

在時佑安兩人不曾註意的角落,婦人與丈夫隱秘地對視一眼,隨即同往常一樣勸慰:“現在查的正緊,戚將軍不如先去探探路?佑安腿腳不方便,也好少走些路。”

戚長璟一心都是外面的追兵,眼下竟也不曾察覺出婦人言語的奇怪之處,當即便答應了。

時佑安揪著被角,不安地註視著戚長璟的身影消失在雨夜中。

然而戚長璟前腳剛走,屋內的夫妻頓時變了臉色。

婦人手勁兒奇大,上前兩步死死按住時佑安,旁邊的丈夫掩不住臉上的喜色,腳步匆匆跑出去喊人。

朝廷的追兵很快便到了。

“官爺!”婦人恭敬地上前,身後拖著時佑安,“我們按照您的吩咐,把他看的死死的!能……能領賞金嘛?”

時佑安眼睛瞪的圓滾滾的,可憐兮兮地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追兵。

追兵不怎麽正經地笑著上前,單手接過時佑安,動作粗暴地捏住時佑安的下巴,仔細地檢查了一番。

“是本人,等我把人送回宮,你們重重有賞。”

婦人和丈夫頓時滿臉喜色。

時佑安看著忽然就變了副模樣的夫婦,心底泛起一層細細密密的疼痛。

“你們為什麽要……”時佑安聲音微弱,仍有些不敢相信,“你們在騙我們?”

婦人得意地笑:“你賞錢那麽多,我們不拿白不拿。”

幾個追兵上前,輕易就制住了時佑安掙紮的動作,三兩下就把人押送上馬車。

“戚哥哥、戚哥哥……”夢中的時佑安開始喊著戚長璟,然而沒喊幾聲就被士兵堵住了嘴巴。

雨下的越來越大,那點微弱的聲音也徹底消失在雨聲中。

時佑安醒過來了。

他大口地喘息,先是在冰冷的被窩地呆楞著躺了許久,直到發覺額頭滾燙,才扶著床沿掙紮起身。

桌子上放著已經冷了的茶水,時佑安嗓子幹裂,火燒一般的疼,因此也顧不上溫度,就著冷茶吞咽下去。

這個夢實在是太久了,久的讓時佑安幾乎以為是真實發生過一般。

他的雙腿酸軟,像真的在林中走了路一般無力。

時佑安神志不清,游魂似的坐在床邊,直到門被人推開,發出“吱呀”一聲響。

戚長璟動作自然地摸上時佑安的額頭,隨即眉頭微皺:“發熱了。”

他的餘光落在桌邊的冷茶上,臉色微冷。

伺候的人怎麽也這樣不小心。

然而時佑安唇色發白,額頭卻帶著濕汗,整個人看著精神恍惚,著實有些不對。

他聽不清戚長璟說的話,只是憑著本能擡頭看著戚長璟的臉,下意識脫口而出:“戚哥哥。”

戚長璟攬著時佑安的手臂猛地縮緊。

“你喚朕什麽?”他低著頭,伏在時佑安耳邊低聲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再叫一聲。”

時佑安仿佛清醒了些,眼尾帶著點濕潤,一眨不眨地盯著戚長璟。

“陛下,”他喃喃低語,“我好難受啊。”

戚長璟不知道時佑安是不是因為發熱而難受,只是看著他這幅茫然又脆弱的模樣,心底又疼又冷,嘴上輕輕地哄著:“可是身體不舒服?朕去喚郎中,你——”

然而時佑安一聽他要走,雙手雙腳死死地攀附著戚長璟的身體,臉上散發著驚人的熱氣。

他把臉貼在戚長璟耳側,軟綿綿地呼出熱氣,聲音細若蚊吶:“……陛下,我好像活不久了。”

戚長璟霎時臉上血色盡褪,手腳一片冰冷。

“胡說什麽,”戚長璟艱澀地拭去時佑安冒出的細汗,顫抖的手死死藏在衣袖之下,“朕的玉奴這樣年少,今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提高了聲音,朝外面喊:“快去找郎中!先把軍醫叫過來!快!”

“可是……”時佑安迷迷糊糊地縮在戚長璟懷裏,“可是我分明夢到了……”

“夢都是假的,”戚長璟斬釘截鐵地說著,胸口隱隱作痛,“不可信。”

時佑安撅了撅嘴。

“好吧……”他眼皮越來越沈,腦袋慢慢落在戚長璟肩頭,“那陛下可要保護好我,我可是不想死的。”

戚長璟在他烏黑的發頂上落下一個吻。

“朕答應你。”

他低頭看過去,懷裏的時佑安卻是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伏在肩頭,安靜地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兩人你儂我儂,長珩還在外面浴血奮戰。

長珩:好好好(怒而再砍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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