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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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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榜眼

考試時間剩下的不多了, 那考生匆匆起身坐回原位,提筆又寫起來。

時佑安這次稍稍松了口氣。

他拎著沾染墨水的衣角,腳步匆匆地回到原位。

剩下的事情就與時佑安無關了。

時間一到, 就有內侍上前收卷,所有考生全部按序起身, 侯在外殿等候傳召。

戚長珩拉著時佑安的手, 著急地上下檢查了一番:“怎麽了, 有沒有被砸到?”

他急的低聲道:“這考生也忒馬虎了!竟然把硯臺砸到地上,這般不穩重,如何能當大用?”

考官還在閱卷, 戚長璟先是細細打量了一番時佑安上下,見他沒有受傷,這才接過內侍傳過來的卷子。

這邊戚長珩還在說:“方才砸硯臺的叫什麽?幹脆把他的位次放到最後!這樣毛手毛腳, 成何體統?”

時佑安心下不安,卻也不敢插話。

殿試是大事, 若是聖上和舅舅都拿了主意, 他也不能擅自更改他們的意思。

眼看著成親王已經發了火,有人馬上從卷子裏翻找出那個考生的卷子,看了眼卷首的名字,說:“此子名叫薛鴻。”

有人在旁邊“咦”了一聲:“薛鴻?可是定國公之子薛鴻?“

“正是如此。”拿著卷子的官員摸了摸胡子, 又細細地翻閱了一番, “……薛鴻有才,這策論也是寫的極好。”

大兆有律, 世襲爵位者不能參加科舉,定國公膝下有二子, 長子襲爵, 幼子薛鴻便可以參加科舉。

“寫的好?”戚長珩哼笑, 笑意不達眼底,“天下有才之人不在少數,殿試考的就是應變,他便是寫的再好,也已經在殿前失儀,賜一個同進士出身也就罷了!”

戚長璟接過薛鴻的卷子,上下看了一遍後,竟是點一點頭:“尚可。”

“只是……”眼看著戚長珩急的要跳腳,戚長璟慢悠悠地補上一句,“負有才華卻心態不穩,是此人的短板。”

他越過戚長珩,忽然直直看向時佑安,徑直問:“不妨你來說一說,該怎麽定薛鴻的位次?”

時佑安猝不及防被問到,頓時楞在原地。

.

天子下簾親考試,宮人手裏過茶湯。*

殿前等候的眾人被一一傳召,一柱香的功夫,便廷對完畢了。

外面無人看守,考生們再也忍不住,一個個低頭竊竊私語地討論起來。

“你答的怎麽樣?“

“別提了,聖上方才竟然問我’如果題目不是考養兵,而是養民,該怎麽答‘,我都懵了!”

“我也回的不好,嘶,好擔心。”

薛鴻聽著眾人的討論,臉色越來越難看。

有人忍不住上前安慰:“燕回別難過,眼下名次還沒出來,什麽都不好說。”

“是啊!燕回,你擅長寫策論,說不定寫的好,聖上就破格給了好名次呢!”

薛鴻在京城人緣奇好,待人寬和,自然朋友多,眼下竟是來來往往許多人都來勸慰他。

“唉,”薛鴻長嘆一口氣,“方才聖上也沒問我什麽有難度的問題,我八成……是不行了。”

也怪不得旁人,他打小就容易緊張,這次栽在上面,也是意料之中了。

……只是,也不知有沒有嚇到郡王殿下。

薛鴻一邊絕望,另一邊想到時佑安,心卻開始砰砰直跳起來。

……也不知,有沒有砸到殿下。

眾人還在低聲議論著,殿門口浩浩蕩蕩地就走出來一隊內侍。

內侍一身紅衣,手持名單,一一掃過下方眾人的臉,清了清嗓子。

考生們頓時神色一凜。

開始宣讀名次。

殿試不淘汰人,分三甲錄取,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二甲賜進士出身,一甲賜進士及第。

等到二甲宣讀完畢後,薛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是前三?

竟然是前三!

“……一甲第二,薛鴻——!”

薛鴻楞在原地。

身後的好友急忙推了他一把:“趕緊接旨啊!”

薛鴻傻乎乎地從人群中站出來,全然不知身在何處,傻楞楞地接過內侍手中的聖旨。

“我是榜眼……我竟然是榜眼……”薛鴻嘴裏喃喃道,整個人跟傻了一樣立在原地。

雖然在殿試之前,薛鴻還有信心沖一把狀元,只是方才打翻了硯臺後,已經連二甲都不敢奢望。

沒想到、沒想到還能……

“一甲第一,章珽——!”

章珽穩穩上前,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面無表情地接過聖旨。

宣讀完畢後,內侍收起手上的名單,笑道:“奴才這便恭喜各位大人了,只是聖上特意囑咐奴才說上一句,免得諸位對這個結果心有不滿。”

“薛公子雖然殿前失儀,可策論卻是寫的極好,後面廷對也不卑不亢,表現尚可,加上郡王殿下也對薛公子青睞有加,認為薛公子在打翻硯臺後還能處事不驚,完整地寫下一篇極好的文章,當是可造之材。”

“如此種種,這才給了薛公子一甲第一的位次,諸位可明白了?”

薛鴻咬緊牙關,感動的要落下淚來。

殿下、殿下竟然還願意為他說話!

他低頭,無聲地抹了抹濕潤的眼角。

不光是薛鴻,其他人在聽見內侍的解釋後也驚訝萬分,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都說寶祥郡王不學無術,囂張跋扈,今日卻能直言進諫,為考生辯護。

……謠言,還真是不可信。

殿試當天,所有進士的名單就紅榜張出,章珽連中三元,一時風頭無二,招婿的人提著禮幾乎要踏破章珽住處的門檻。

除了章珽外,風頭最盛的竟然不是薛鴻。

而是時佑安。

也不知是誰將殿試中發生的事傳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寶祥郡王愛惜人才的名聲就這樣傳遍了京城。

傳的久了,說書人竟然在酒樓直接言郡王力排眾議,不惜與成王殿下撕破臉,哪怕被硯臺砸傷了頭,頂著一頭血也要力諫薛鴻。

說的有鼻子有眼,好像親眼見過似的。

對於這些流言,戚長璟自然十分滿意。

唯一有些不滿意的大概只有戚長珩了。

“所以……”戚長珩在承乾殿哭喊,”為什麽要我做故事裏的反派啊??“

時佑安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戚長珩的後背以示安慰。

.

漠北王庭。

漠北王庭地處沙漠草原交接,遠遠望去是一望無際的金色沙漠,唯有綠洲之中屹立著密密麻麻的金帳。

風一吹過,地上就揚起一層厚重的砂礫,帶著燥熱,密密麻麻地撲在人的臉上。

月亮湖邊立著一張華麗巨大的帳篷。

外面站著十幾個人高馬大的漠北人,腰帶長刀,背著手站在外面看守。

帳篷內,爐火邊正燒著一壺熱氣騰騰的羊奶茶。

一個瘦弱不堪的男子倒在地上,頭發黏糊糊地糾纏在一起,身上的衣服帶著深色的血汙與傷口緊緊貼合。

他躺在地上,手指詭異地扭曲在一起,仔細一看,竟是被人活生生地抽去了手骨,只留下一層皮肉軟趴趴地包在外面。

金色的榻上側臥著一個人。

他身上隨意披著一件開衫,露出強壯有力的腹肌,背後有一道長長的黑色傷疤。

“賽斡爾,”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笑著說,“該說的,都說完了?”

地上的人竟是賽斡爾。

賽斡爾艱難地動彈了一下,嘴裏啊啊啊地嘶吼,裏面黑洞洞的,竟是被拔去了舌頭。

“行吧,”他勾唇笑了笑,露出一對可愛的虎牙,“來人。”

幾個人撩起帳篷,四五個強壯的漠北士兵走進來,單手握拳向男子行禮。

“拖出去,想幹什麽幹什麽,”男子隨意擺手,“別忘了最後弄死就行。”

賽斡爾掙紮著要站起身,卻被身後的人牢牢攥緊手腕,毫不客氣地拖行出去。

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片刻後,帳篷被人猛地掀開。

蘇坦勒氣勢洶洶地沖進來,不顧外面守衛的阻攔,沈聲問:“巴雅爾,賽斡爾被你弄到哪裏去了?”

榻上的巴雅爾長著一張與蘇坦勒有幾分相似的臉,只是看著更加乖戾。

“唉,大哥問他幹什麽,”巴雅爾笑著說,“反正你也要他死,我替你解決他,不好嗎?”

蘇坦勒皺眉:“賽斡爾不是你的人嗎?”

巴雅爾只是笑,露著兩顆白凈的虎牙:“對呀……但是他已經沒用了。”

“只是……”巴雅爾話鋒一轉,忽然挑眉道,“他可是告訴了我很多有意思的事,一些……跟大哥有關。”

蘇坦勒陰沈著臉看他。

“時、佑、安,”巴雅爾不熟練地用汗話說出這幾個字,笑著問,“是這樣叫的吧?”

蘇坦勒猛地擡手,“咣當”一聲就把巴雅爾推到墻角,死死地按著他的脖子。

“你要幹什麽?”

巴雅爾的笑容又放大了。

“看來是真的了,”他點了點頭,毫不在意自己正被蘇坦勒威脅著,“嗯……按照賽斡爾的說法,這個時佑安倒是個狐貍精一樣的人,不光把中原皇帝迷的團團轉,就連你也上了勾,對不對?”

蘇坦勒瞇起眼睛,眼底泛起一層嗜血的光。

巴雅爾收起了笑:“大哥,弟弟好心勸你,別被這種事迷了心智。”

他撩起眼皮,懶散地看著地上繁麗的地毯:“你知道的,既然是中原皇帝的軟肋,我們就得抓著他的軟肋,狠狠地打。”

蘇坦勒一把扯住巴雅爾的衣領,猛地將他摜在地上,掄起拳頭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你要是敢動他,”蘇坦勒啞著聲音,低聲道,“我就殺了你。”

巴雅爾嘴角被打出血也不在意,反而露出一個散漫的笑。

“既然大哥都這麽說了,我不‘動一動’時佑安……還真是對不起大哥啊。”

作者有話說:

*天子下簾親考試,宮人手裏過茶湯:源自《自述》唐·元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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