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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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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輸贏

放榜不久, 考中的進士就要由朝廷安排職位,隨後便可上任了。

按照以往慣例,一甲三名應當直入翰林院, 狀元賜從六品修撰,榜眼和探花賜正七品編修。

而二甲和三甲的進士則沒有這麽好的待遇了。

除去一甲三名外, 其他進士如果想要入翰林院, 就需要再參加一次朝考, 參加選拔的成為庶吉士,選拔成功後將進入散館學習,學習三年之後要再參加選拔考試, 分一等二等三等,一等可授予翰林院內有關職務,而二等則需要老師舉薦任職, 三等只能等待下次選拔。

當然,也有不願意在翰林院熬這麽久的進士, 他們往往會接受朝廷的調任, 前往地方當官,有功績的也能熬出頭,調回京城任職。

只是翰林院對天下士子而言,實在是誘惑力驚人。

大兆使用的是內閣制, 古有“非進士不入翰林, 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說法,倘若不入翰林院, 之後便也幾乎沒有進入內閣的可能。

而內閣,是大兆的權利中心。

當差當天, 定國公喜笑顏開, 更是親自送自己的小兒子前往翰林院。

要知道他們一家武官, 竟然也能出現個這樣有前途的文官,如何能不高興?

薛鴻也是一臉紅光,穿著官服同父親告別後便走進了翰林院。

今天一甲的三位進士都要報到,更是大兆的第一批通過科舉入翰林院的進士,朝廷自然更加重視,不光翰林院上下都做足了準備,甚至時佑安也在。

——其實原本戚長璟是讓戚長珩過來的,只是戚長珩因為最近的“流言”死活不願意出宮,無奈之下只好讓時佑安代勞。

時佑安蜷縮著手坐在首座,緊張的手心冒汗。

都怪舅舅!

而薛鴻甫一踏進門口,就看到了中間的時佑安,頓時雙眼一亮,朗聲道:“殿下!”

他三步並兩步上前,恭敬地朝時佑安行禮:“微臣見過殿下!”

聲音之大,惹的周圍人頻頻側目。

時佑安被喊的臉更紅了,連忙讓他起身:“……不必多禮。”

薛鴻眼睛亮晶晶地起身,興致勃勃地問:“殿下,章修撰和何編修還沒到嗎?”

何編修就是今年的探花郎。

聽見兩人談及他的名字,屋內角落處已經開始整理公務的何編修笑著朝兩人揮揮手,示意已經到了。

“何編修已經到了,”時佑安回道,隨即又猶豫了一下,“……章修撰他……我還沒見到人。”

旁邊的一位官員及時解圍道:“微臣方才倒是見章修撰一個人去了後門,不知道去幹什麽。”

時佑安“哦”了一聲。

倒是薛鴻一臉興奮:“馬上報到的時間就要到了,章修撰人要是還不出現,可就遲了。”

他朝時佑安眨了眨眼睛:“殿下,不若同微臣一起去尋他?”

薛鴻想的簡單,只是想借此機會同章珽拉進一些距離,交個朋友。

順便也能和殿下有一點獨處的時間。

時佑安略一猶豫,看著薛鴻小狗一樣亮晶晶的眼神,也只好答應了。

翰林院修建的很大,來來往往皆是人抱著一摞一摞的書籍資料,登記處更是忙碌無比。

唯有後門挨著廚房,往日只有垃圾車出入,反而沒什麽人走動。

也不知章珽為何要只身一人來此地。

一路上薛鴻在時佑安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殿下殿下!微臣還沒來得及謝過殿下呢!”

“殿下你知道嗎?我爹知道我考中進士後,高興的一晚上都沒睡覺嘿嘿。”

“我爹還說,殿下您對我有知遇之恩,要我好好報答您。”

“我哥之前看不上我,這次也誇我厲害哦殿下!”

“殿下——”

薛鴻的聲音戛然而止。

同樣看到兩人的章珽也緩緩轉過身來,露出身後遮住的人臉。

竟然是閔先生。

時佑安眼睜睜地看著章珽慢慢握緊了手中的藥瓶,不知為何,後背忽然又冒起一陣寒意。

院內柳樹上原本立著的幾只黃鸝鳥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他無聲地後退了一步。

身旁的薛鴻毫不知情,大大咧咧地上前,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鶴發白眸的閔先生:“這位是……”

章珽看了眼楞住的時佑安,說道:“這位是閔先生,為殿下看病的大夫。”

“哦哦,”薛鴻恍然,撓了撓頭,“不對啊,你們倆怎麽……”

閔先生依舊沈默不語,只是一雙瑩白的眼睛似有若無地看向時佑安。

章珽接著說:“這事說來湊巧,之前殿下給過我一瓶治療外傷的藥,如今我用完了,傷口還沒有痊愈,正巧那天殿試結束在宮門口遇見了閔先生,交流一二閔先生就答應給我調配新藥了。”

“原來是這樣……”薛鴻似懂非懂地點頭,不再多問。

聽了這番解釋,時佑安不知為何徒然松了口氣,脊骨的那股涼意也漸漸褪去。

不過這位閔先生……

時佑安悄悄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

他只在祖母那裏遠遠地見過一次,也不曾打過招呼,只是之後聽說是閔先生千裏迢迢趕來京城才解了他的毒。

如此說來,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只是……

時佑安隱約覺得有些不對。

他在宮中這麽多日都不曾遇見閔先生,怎麽章珽只是進宮一次就碰見了?

“殿下。”

時佑安擡眼,正對上章珽黑漆漆的眼睛。

“殿下在想什麽?”章珽還是一副木楞的表情,只是嘴角罕見地帶著點笑意,看著倒是比往日親近許多,“閔先生已經把藥給了臣,殿下找臣又是有什麽事?”

時佑安猝然被打斷思緒,聽見章珽的問題也不知要怎麽說。

還是薛鴻解的圍。

“章兄,馬上就要過了報到的時間了,不如隨我前去?”

章珽點一點頭,又轉身自然地沖閔先生行禮:“多謝先生今日特意前來送藥。”

閔先生微微頷首,擡眼碰上時佑安的眼睛,也略微躬身。

“我先走了。”

說罷,閔先生竟是先行一步,身形一閃便從後門走了。

薛鴻看了看時佑安,又看了看章珽,只覺得氛圍有些詭異。

嘖,有點不對啊。

.

深夜。

太後含著笑,親自端過來一碗雞湯遞給時佑安:“這幾日我的玉奴可是累壞了,瞧瞧,這臉都瘦了一圈!”

時佑安乖乖接過雞湯,又甜甜地沖太後道了聲謝。

太後笑的更開懷了。

另一邊的戚長珩也湊過來一張臉:“母後,母後,你看看我!我最近也營養不良來著,給我端碗雞湯唄?”

太後毫不客氣地一掌推開:“哀家看見你就煩!”

戚長璟悠悠地喝了口湯,遮住了嘴角溢出的笑意。

“不光要多吃,還要及時喝補藥,”太後又轉身繼續叮囑道,“你的身體好不容易才好了大半,可不能因為最近天氣漸暖就懈怠,閔先生醫術高超,他給的藥都要及時喝,明白了嗎?”

戚長璟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母後,兒臣還不曾問過,這位閔先生是什麽來歷?”戚長璟問道,“怎麽母後忽然就尋得了這麽一位聖手?”

太後略顯得意:“哀家在江南廣施善行,很受當地百姓愛戴,這閔先生乃玄陽門主,真名廣微,他聽聞了哀家的好名聲,是自願來為哀家調理身體的。”

“玄陽雖避世,可這閔廣微自有一份準則,懂得善惡分別,哀家倒是覺得不必對他疑心。”

戚長璟微微頷首。

難道是他多慮了嗎?

早在祖母開始談及閔先生的過往時,時佑安就悄悄豎起了耳朵。

聽著祖母對閔先生稱讚有加,時佑安也徹底放下心。

怪他白天多想了,閔先生應當就是給章珽送藥去了。

就算兩人真的認識,也沒什麽大礙。

章珽看著也是個老實人。

這樣想著,時佑安的一顆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裏去,端著碗高高興興地喝起湯來。

然而時佑安這裏才放下心,遠在宮外的章珽卻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床邊,沈默地盯著桌子上的三封信看。

第一封信已經打開,信上只有寥寥數語,仔細一看竟不是中原的字體。

他緩緩擡手點燃了桌邊的燭臺。

燭火晃悠著搖動,照亮了章珽漆黑的眼眸。

他將信紙放到火邊,看著紙逐漸被火光吞噬,燃燒成灰燼。

隨後隨手一丟,將還在燃燒的信仍在了腳下的盆中。

窗外是深不見底的星光,黑雲層層疊疊地籠罩在樹梢之上,遮擋住明黃的月亮,只在院中灑下一點暗沈的光。

桌子上還有一封信。

章珽隨手拆開,只是匆匆瀏覽一遍,竟是直接笑出聲。

笑完之後,章珽也同上一封一樣,將這封信隨手燒了。

然後是第三封。

這是閔廣微的信。

這封信上的字更少,只有四個用毛筆寫下的大字:

“別動郡王。”

章珽翹了翹嘴角,想到白日閔廣微不惜暴露也要沖到翰林院來警告他:

——“不能打郡王的主意。”

——“你想要做什麽,我都可以配合,唯獨這件事,不行。”

嗤笑一聲,章珽在黑暗中無聲地默念:“閔廣微,你這樣冷心冷情的人,也有動心的一天?”

他的餘光忽然落到桌角的藥瓶上。

裏面的藥已經被用光了,塞子傾斜著堵在瓶口。

不知想到了什麽,章珽忽然有些惱羞成怒。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攥緊藥瓶,將它甩在了腳下的火盆中。

“晚了,”他低聲說,“太遲了。”

“上輩子我能贏,這輩子,我也能。”

章珽將這封信也丟到火盆中,手指狠狠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

“……要怪,只能怪戚長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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