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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誘人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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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誘人而不自知

蘇坦勒看在眼裏, 仿佛毫無所知,接著道:“你看,殿下, 這小東西一見面就這麽喜歡你了。”

“胡說,”時佑安紅著臉道, “明明是有人教的。”

不過話雖這樣說, 實際上時佑安整個心都掛在了這胖鸚鵡身上。

好可愛好可愛!!

蘇坦勒咧著嘴站在時佑安身側, 往日幽深冷冽的眼睛此時卻罕見地泛起一層柔和。

“殿下,這鳥可不禁嚇,”蘇坦勒壓著嗓子道, “您可要看好養的那只畜生,別把這小東西嚇死了。”

戚長璟撩起眼皮盯著蘇坦勒看,正要開口, 就見時佑安擺擺手,嗔怒一般地點了點貍奴的腦袋:“貍奴!不許嚇鸚鵡!知道了嗎!‘

貍奴可憐兮兮地嗷嗚一聲, 邁著小短腿縮到了戚長璟身後。

戚長璟:……

蘇坦勒愈發得意, 直起身:“如今我也該回漠北了,其實……前些日子我就應該走了,只是當時殿下中毒,性命堪憂, 我牽掛甚篤, 便留到了今日。”

談及此,蘇坦勒語氣微頓, 猶豫了一瞬,在時佑安不曾註意下接著開口:“……之前便告訴過殿下, 記住那個香的味道, 再聞到, 定要遠遠跑開。”

時佑安現在對蘇坦勒印象極好,見他眼下又這般真心囑咐,更是點了點腦袋,頭上的碎發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蘇坦勒跟著了魔似的,心砰砰直跳。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他垂下眼簾,遮住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

古有汗王求娶公主,倘若、倘若時佑安是個公主就好了……

將他帶到漠北,等自己殺了老汗王成為新王,殿下……

殿下就是他唯一的閼氏。

金帳之中別無他人,他將和殿下做一對恩愛夫妻,漠北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若是殿下不願意,他就找一條金鏈子把殿下鎖起來,同他夜夜交好,直到殿下徹底忘了中原。

忘的一幹二凈才好。

“漠北王庭近日不安穩,”戚長璟上前幾步,不經意地摟住時佑安的腰,腰身順著他的動作在衣袍下勾勒出精細的弧度,“朕聽聞,二王子如今在王庭如日中天,大王子就不心急嗎?”

蘇坦勒雙手垂至身側,眼底沒什麽笑意地看向戚長璟:“那臣就謝過陛下提醒了。”

戚長璟也回以一個禮貌的笑容,烏泱泱的瞳孔倒映著蘇坦勒繃緊的下巴。

而時佑安毫無所知,夾在兩人中間高高興興地逗鳥:“咕咕咕,咕咕咕。”

蘇坦勒深吸一口氣,將手上的鳥籠塞到時佑安手中,隨即後退一步,深深地行了一禮。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蘇坦勒低聲道,“……殿下,有緣再見。”

說罷,他擡眸深深地看了一眼時佑安,幹脆利落地轉身走了。

會再見面的。

全程被無視的戚長璟因著蘇坦勒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收起了笑容。

“玉奴,”他低頭冷冷地盯著籠子裏跳的正歡的鳥,循循善誘道,“你看它待在籠子裏這麽久,不如還它一個自由,如何?”

時佑安警覺地看了一眼戚長璟,眉毛淺淺地擰在一起思索片刻:“……那我把籠子打開,若是它自己飛走了,那就算了,若是它不飛走,陛下你可不能趁我不在趕跑它。”

戚長璟點頭答應。

籠子的小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鸚鵡晃著肥碩的身子在門口探頭探腦。

……然後,在時佑安忐忑不安的眼神中,啪嘰一下又躺回了籠子。

戚長璟:……

時佑安驚喜地把手伸進去摸了摸鸚鵡的羽毛,得意地說:“陛下,這回你可不能趕它走啦。”

失寵的貍奴委屈地趴在地上,尾巴蔫巴巴地落在地上沒有精神。

它帶著“王”字的腦門深深皺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籠子裏的胖鳥看。

肉好多哇。

.

承乾殿住進來一只每日都要叫喚的鳥,讓戚長珩稀罕的不行。

尤其是當他發現敲一敲籠子,那鳥就會扯著破鑼嗓子大喊“我愛你!殿下!”的時候,更是天天往承乾殿跑來玩鳥。

順便蹭蹭飯,還能和寶貝外甥一起吃。

戚長璟被戚長珩日覆一日的“拜訪”折磨的再也不能忍耐,終於在某一日冷著臉道:“這鳥是漠北大王子送給玉奴的。”

戚長珩這才變了臉色,看向鳥的眼神也不善起來。

那漠北大王子跟玉奴又沒什麽交往,好端端送什麽鳥?

沒安好心!

從此之後,原本喜歡逗鳥的戚長珩就開始了他的“暗殺計劃”,趁著時佑安不在總想偷偷將鳥放跑,只是不巧被時佑安抓了個正著。

時佑安氣急,把鳥看的更緊了。

兩人一鳥之後就開始了無休無止的鬥爭。

他們這樣胡亂玩鬧著,可戚長璟卻無心參與其中。

——春闈要到了。

春闈,又稱會試,因士子會集京師參加考試,故名。又因在春季由京城貢院,也就是禮部主持,亦稱“春闈”、“禮闈”*。主考人為欽差大臣,每三年一次舉辦。舉子們從各地進京趕考,成功通過會試的人稱為貢士,第一名則被稱為會元。

歷朝的春闈一般在二月舉行,但大兆如今新朝初立,去年戚長璟才登基不久,各地的鄉試(秋闈)足足拖到了十二月中旬才舉行。為了照顧一些路途遙遠的考生,大兆的第一次春闈便也只好隨之延期,拖到了三月才開始。

而春闈之後便是殿試了。

殿試時間定在四月初,與會試挨的極近,戚長璟不得不早做準備,提前擬定殿試的一系列流程。

——還有最重要的,殿試的題目。

殿試需皇帝親自出題,先由通過會試的考生紙筆作答,時間一到後,現場收卷,交給皇帝及殿內其他皇子、考官閱覽,而後皇帝傳召考生,再一一詢問,最後當場宣讀名次名單,由皇帝欽定狀元、榜眼和探花。

凡在盛世,殿試無一不出於社稷有大用的人才,被皇帝點出的進士們甚至會稱呼皇帝為“聖師”,來表達對天子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感激。

除了親自出題問題的皇帝,旁聽觀人的皇子們在殿試中也有著重要的作用,擬定名次時皇子們需要在皇帝面前發表見解看法,提高用人識人的能力。

而對於考生們來說,若是他們表現的夠好,難免會入某些個皇子的眼,日後有皇子舉薦,於仕途也是百利無弊。

只是如今戚長璟膝下無子,朝臣們皆以為這次殿試只有戚長璟一人參與,再選幾個有資歷的老臣作考官便罷了。

然而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等參與殿試的名單敲定後,成親王和寶祥郡王卻赫然在其中。

“如今誰人不知聖上並非太後娘娘所出?這成親王、寶祥郡王和聖上更是無半分血緣關系。”

“這如何使得?殿試茲事體大,聖上如何能讓……”

“慎言啊!”

“成親王也就罷了,之前隨著聖上打過天下,也是有過功勞的王爺,這寶祥郡王……誒……”

幾個大臣摸著胡子,忍不住嘆息。

便是前朝那些個有血緣關系的郡王,因為外戚的緣故,也從未有過皇帝讓郡王參與殿試,甚至巴不得外戚們離這些政治核心越遠越好。

聖上到底想做什麽?

不光是朝臣,哪怕是時佑安本人得知這個消息後都吃了一驚。

“我?”時佑安手正搓著貍奴的腦袋,聞言吃驚地擡頭,赫然道,“聖上真這麽說的?”

戚長珩拽了拽貍奴的尾巴,被貍奴張開大嘴威懾了一番,只好怏怏地縮回手:

“真的,禮部已經擬好了,你我到時候要同去,隨皇兄一起選人。”

時佑安抿著嘴巴站起來,明顯有些不安:“……我去殿試,是不是有些不妥?”

他一不是聖上的直系皇子,二又沒有功勞傍身,如今名聲也算不上好……

怎麽想,這種事情都輪不上他吧?

“能有什麽不妥?”戚長珩一板一眼道,“不用擔心,咱們兩人去跟那些考生是說不上什麽話的,他們寫他們的卷子,皇兄問他的問題,我們倆就是個吉祥物而已。”

時佑安這才松了口氣。

“做吉祥物我很在行的,”他拍拍胸脯,臉上又恢覆了往日靦腆而可愛的笑容,得意地說,“我可以一句話不說,乖乖坐在那裏一整天!”

戚長珩被時佑安可愛的心都在顫抖,同時卻湧上一陣強烈的愧疚感。

他能猜到皇兄的用意。

眼下外面傳的那些鬼話越來越難聽,只有讓時佑安出來做些什麽才能改變些許看法。

殿試上,若是時佑安能代表天子問話,再鼓勵幾個舉子,之後在京中的聲譽也會大大提高。

想到此處,戚長珩咳嗽了兩聲,連忙裝作被嗆到的樣子拿起茶盞喝了一大口水。

嗚嗚嗚,我對不起玉奴!我是罪人!

.

春闈和殿試的考官都擬定之後,便有人組織著大家一起出去喝酒消遣一番。

考官們大多年齡大了,不喜歡參與這些熱鬧的活動,便推辭著不去。

於是就只剩下一眾年輕的朝臣商量著一起聚一聚。

做東的是禦史大夫蔣庚年,他這次擔任的是會試閱卷人之一,也是負責打分的大臣中最年輕的一位。

蔣庚年顯然是個會來事的,除了給每一位相關的官員都發了請柬之外,還往宮中也寄了兩封請柬。

戚長珩只是皺眉:“我才不去,上次去了——”

他餘光瞥見時佑安臉上有些怔忪,頓時把後半句“和聶隨打了一架”咽了回去。

時佑安垂眸看了看手上的請柬,又無措地看了看戚長珩。

“我不想去,你可以去嘛,”戚長珩連忙道,“他們既然分別給我們兩人都遞了請柬,就是有意巴結,我們兩個總要去一個人才好。”

“不過……”戚長珩皺了皺眉毛,“這回出宮沒有我和聖上陪同,你得多帶些人才是。”

雖然戚長珩很想陪著自己外甥一起出去,只是若是他去了,那些年輕官員們又要放不開手腳。

讓時佑安借著這次科舉在朝中立名望的事也就不起作用了。

不光是戚長珩這樣囑咐,讓時佑安驚訝的是,自從上次中毒之後就形影不離的聖上竟然也沒有反對,只是調了十幾個護衛陪著他一同赴宴。

出宮當晚,悄一也跟著時佑安一起出宮了。

時佑安坐在郡王儀制的轎子上,手心因為緊張都冒出了細汗。

這還是他第一次出宮做正事。

不能給聖上丟臉!

原本定下的地點是滿花樓,不知出了什麽問題,中途有人傳消息說改到了鶯閣。

鶯閣和滿花樓不同的是,前者除了喝酒,還能點些歌舞小曲兒。

甚至還有賣身的女子。

若是戚長璟先知道了時佑安要去的是鶯閣,必然不會同意他出宮。

馬車緩緩停下,青絹簾外透著層層疊疊的光。

外面喧鬧非凡,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的人影皆倒影在簾上。

“殿下。”

一道清俊的側臉忽然映在簾子上,聲音柔和地說:“殿下,微臣已經等候多時了。”

怔忪間,簾子被一只修長白凈的手撩起,帶著一截寬袖的中藍雲雷蟬紋袖袍,露出一道縫隙。

“殿下?”

時佑安把手放到那人的手上,那人手腕一緊,稍稍用力,動作卻輕緩無比地將時佑安牽下馬車。

“殿下,且隨臣來。”

他低著頭輕聲道,墨色的長發高高束起,隱約有清冽的墨香飄在空氣中。

這人便是蔣庚年了。

“多、多謝蔣大人,”時佑安急忙回道,“蔣大人請起,不必多禮。”

蔣庚年這才擡起頭,看到時佑安的剎那明顯怔楞了片刻。

“蔣大人?”

蔣庚年回過神,立馬恢覆了臉上謙遜的笑:“微臣失禮了。”

說罷,他竟是上前一步,挨的時佑安極近,低聲道:“殿下,鶯閣來往混雜,臣擔心殿下的安全,也為了防止他人沖撞了您,可否允許臣牽著殿下的手走?”

他眼底一閃而過晦暗的情緒。

若當真是紈絝,便會拒絕,倘若不是,便會……

“嗯……好,”時佑安不疑有他,十分聽話地把自己的手送到了蔣庚年手中,“你牽吧。”

身後正要阻止的悄一生生止住了腳步。

猝然手心傳來軟膩溫熱的觸感,蔣庚年下意識收緊了手。

他擡眼看著時佑安瑩潤清透的琥珀色眼眸,無聲地笑起來。

這位寶祥郡王,還真是、還真是……

像個迷迷糊糊的小羊崽,毫不自知。

作者有話說:

*:來源百度百科。

在期末覆習的間隙吐血碼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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